《空翻》,是日本作家大江健三郎的作品。这部作品是大江健三郎用了4年创作的长篇小说,也是作者大江健三郎对日本的灵魂和精神状态的反思。直接促使该部小说的诞生的原因,是东京地铁中发生的沙林毒气事件和日本奥姆真理教的产生。大江健三郎知道此事后,用文学的手段,进行了自己的反应,探索了产生奥姆真理教这个怪胎的日本社会的现实状态。
小说中,有两个具有争议的人物,“师傅”和“向导”。他们曾创立一个宗教团体。在激进的信徒准备采取炸毁核电站的恐怖行动之际,“师傅”和“向导”来了个“空翻”,宣布自己的教义是虚假的,是个闹剧,于是教会宣布解散。十年后,师傅和向导想东山再起的时候,突发事件接连发生,“师傅”没有新的建树的同时,另一个新人教会却在师傅不注意的时候悄然兴起。
整部作品出现最多的词语就是“空翻”了。“空翻”二字贯穿了全书,在我看来,这两个字除了指团体不断的折腾和转向,更多的是指当初在大家深信不疑的时候,师傅和向导宣布自己的观念是错误的,是徒劳的。而在这里,用了“空翻”这个词,也意味着所有的一切重新回到了原点。
在我看来,整本书除了讲述一群人为了自己的观念而努力奋斗的背后,更多的是值得让我们反思,为什么许多有知识的年轻人,会去相信这么一个荒谬的理论。我想,这件事情的背后,应该是这群渴求希望的灵魂,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得对自身的拯救吧。
01、自我拯救是思想和灵魂的拯救
或许很多人会有疑问,我并没有生病也没有受伤,为什么我需要拯救?可在当时看来,需要拯救的不是人们的身体,而是年轻一代对于现实的无奈和绝望,而这种拯救是来自自身内部,灵魂和思想的拯救。
1、毫无联系的高级知识分子们,因为相同的原因,需要相同的思想
不管是童子,木津,还是荻,这几个人都是高级的知识分子。本来,他们的背景,人生是毫无交集的。可是,因为相同的团体和共同的需要,让他们互相认识,也渐渐走进了彼此的生活。
可在走近彼此生活的背后,其实是这一群知识分子们有共同的一个问题——自身的思想和灵魂没有可以信仰和支撑的东西,因此他们只能去寻找可以支撑他们活下去的一些观念,这也是当时师傅和向导举办的团体受到无数年轻人喜欢的原因。
其实书中所有的人物,也包括“师傅”在内,每个人都遭遇到无法摆脱的现实困境,因此都带着严重的灵魂问题。向导是长崎原子弹爆炸后幸存下来的婴儿,痛苦的生活经历,造成了他人格中严重的偏执倾向;育雄曾有过用火钩子打死家庭老师的经历,可怕的记忆压抑得他一直无法面对自己;早年酷爱语言文学的古贺医生在父母逼迫下选择了医学,但精神的痛苦压抑害得他从医时极度恐惧去触摸人体;长期服侍师傅和向导的舞女,少女时代因一次意外事故,心理也产生了一些问题;所有这些人并不是穷人,反而衣食无忧。可是,物质生活的丰裕性反而使得他们精神方面的贫乏越来越空虚。
为什么不幸的人如此之多?照此看来,就算是有某个自诩为人类之师的家伙站出来,不是也同样无济于事吗?生存在这个行星上的人类,其生活究竟是处于何种状态中的呢?
如同书中的这句话,这个疑问是当时所有年轻人共有的一个疑问。为什么我们要如此不幸,为什么我们的生存状态是如此的糟糕。而在这糟糕的现实环境中,年轻人们需要找一个可以让他们信赖的东西去说服和避免生活中所受到的折磨和苦难。
2、这是大江健三郎在无神时代里寻找的自我拯救
先说说什么是无神时代
对日本来说,无神时代是一个“上帝缺席”的时代、一个“众神喧哗”的时代、一个可能诞生“新人”的时代。我们不需要再去信仰神明,更应该相信自己。
大江健三郎经历过天皇退位的时代。“自天皇用人的声音讲话那天起”,才10岁的他就开始感到,自己已经没有信仰了。自身的信仰,随着天皇的退位而不复存在。所以,他一再地自称:“‘我’是一个没有宗教信仰的人。”
可当大江健三郎看到1999年奥姆真理教所制造的沙林毒气案件的时候,他明白这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无神时代”,更是当代日本年轻人的一个普遍性的问题。日本年轻人在这个新的时代,已经找不到可以相信的东西,因此大部分的人只能通过宗教,来获得自身的慰藉和拯救。
因此,具有责任心的大江健三郎复出,写下了《空翻》。他试图用这部作品告诉人们,能拯救我们自己的不是神明,也不是宗教。能让我们摆脱现有的糟糕状态的人,只有我们自己。
02、自我拯救中,我们从存在到虚无,最后走向自由
那么,在自我拯救中,大江健三郎在书中给了我们一个解决方案。而这个方案,是早年间他所受到的知识,和自身的文化传统所结合,最终可以带领我们进行自我拯救,并走向自由。
1、人只有行动才能得到想要的自由
“空翻”这个词,更多的是指师傅和向导,在十年前得到人们的认可后,残忍的告诉人们这一切都是假的。犹如大家辛苦的忙活了一场后,告诉人们这都是徒劳。而十年后,当师傅想再次举办一个新团体的时候,却发现因为十年前的荒谬,导致现在徒劳无功。
其实,这就是萨特的存在主义。萨特认为,人是被逼而自由的,人也是被逼而成为强者的。人生唯一的出路,就是行动,是介入,我们应该做出行动来去适应这个世界,改变这个世界。而不应该等着让世界改变。
而大江健三郎受到萨特的影响,并把萨特的观念放到了自己的作品中。作为一个专修法国文学的学生,大江健三郎从萨特那里学到了参与社会。因此,当大江健三郎希望改变当代年轻人们的社会现状的时候,他选择写书,把自己的观念放在自己的作品中,希望年轻人们能改变自己的思想,从而改变整个时代年轻人们的思想。
深如渊薮的世纪末黑暗,激荡不休、渴求希望的年轻灵魂。但愿‘我’能真实而痛畅地记下它们。
作为一个有着高度责任心和社会参与心的作家,在看到1999年的真实事件后,大江健三郎的内心受到了触动,他认为应该尽自己的能力去告诉人们,什么才是正确的,我们应该做什么。于是,《空翻》应时而生。
在这部作品中,我们或许都能从每个人物中或多或少的找到自己的影子,我们也可以在书中找到相同的困惑和迷茫。但最为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在这部作品中,找到我们的人生方向。
2、希望和自由终究取决于自身的努力
在书中,许多人把希望和自由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精神慰藉和别人的身上,可最后发现,这只是“空翻”。而受到了愚弄的高级知识分子们,在生气之后,却迎来了更多的空虚和寂寞之感,因此无数人再次感受到迷茫。
可是,生活还是要过下去。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却渐渐的发现,自己所想要的自由和希望,不需要团体,自己也可以实现。荻终于在离开团体后与津金夫人正式结合;他回到教团所在地,才知道为获得拯救而试图集团自杀的妇女们吃下的是被师父偷换的泻药而不是青酸毒,最后打消了集体自杀的念头;木津在许多人的帮助下与病魔进行了斗争,虽然离开了人世,可是却仍然积极的活过;育雄在他与木津相互扶持的生活当中,他逐渐找到了生活的方向,最后过上了愉快的生活。
所以,没有了别人的帮助,其实我们自己也可以得到我们自己想要的东西。而看完整本书,大江健三郎给我们传递的一个观念就是,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拥有梦想的自由,只有我们自己努力才能得到,别人是没有办法帮忙的。
03、我们远比自己想象的厉害,拯救自己的其实是我们自己
前不久看了一部网剧《同学两亿岁》,里面提到的一个场景很有意思。别人和宣墨说:“天蝎星人这两亿年来,经历了无数的挫折和困难,却一次次的凭着自己走出了低谷。”而这句话,放在这里也很合适。我们人生中,面临着的困难,能走出来还是陷在里面,其实只是取决于我们自身。
1、神明最终会走下神坛,能拯救我们的自己其实是我们自己
日本传统文化有许多是借鉴了中国的传统。而中国,虽然有许多的神话故事,但是大部分的中国人却没有所谓的“宗教信仰”。神明,对我们来说,只是一个图腾、一个象征,希冀着祝福。
为什么亚洲国家普遍会出现这种情况呢?我想,其实在几千年的文化里,我们一直坚信的是自力更生,自己的事情要自己想办法解决。比如,我们希望考状元,但我们不可能靠着孔子对我们的保佑,而放弃学习;或者我们希望我们在工作上能升职加薪,但我们不可能什么都不干等着老板给我们升职加薪。
所以,我们知道天上不可能给我们掉馅饼。我们想要什么样的生活,都是要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自己的奋斗才可以得到。自身心灵的拯救同样也是如此,我们或许会面对生活中无数的人际关系而感到苦恼。但是,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上,其实只是一种逃避的做法,问题依旧存在。能解决问题的,不是神明,是我们自身。
2、人类的想象力才是自由本身
奥姆悲剧决不可重演。为此,有必要在领导者和信徒双方的心中驱动想像力。
大江健三郎在《空翻》出版后,接受报纸的访问的时候,曾对记者这么说过。而这,或许也是《空翻》写出来的一个背景。
大江健三郎曾经受到了萨特的存在主义、俄罗斯的结构主义等西方文学的影响,可是到最后他发现,不管是东方文学还是西方文学。文学都有一个共通的本质:想象力。而人类的想象力,远比我们想要的,还要自由。
04、大江健三郎的“自我拯救”和中国的儒家思想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先说说儒家的“仁”。孔子追求“仁者爱人。”意思是,我们要先爱和我们有血缘关系的亲人,直到推而扩充到对自己所有的同类均保持一种温情与同情。不仅如此,儒家文化追求人与自我身心、个人与他人、个人与社会、人与自然、人与天(道)的普遍和谐。简单说来,就是人和万物之间的和谐和友好。
而大江健三郎的“仁爱”主义,其实也和儒家的思想差不多。大江健三郎追求“仁爱”,他希望可以通过仁爱为读者带来了光明,如同在《空翻》这部作品中,他希望可以通过自身的影响力,让年轻人明白,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能拯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结语:
《空翻》这本书,表面上看是一本宗教小说。但实际上,这本书除了描绘了日本无神时代的青年们的一种状态,更多的是想告诉我们,想要被救,必先自救。而这个道理的背后,是大江健三郎对年轻人和整个社会的一种淳淳希望和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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