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羡林这个名字从小学就陪伴我们成长，他写的散文就同他的个性一样，讲究实事求是，做真实的自己。

温总理曾经五次前往301医院看望季羡林。他对季老说：“您最大的特点就是一生笔耕不辍，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您写的作品，如行云流水，叙事真实，传承精神，非常耐读。”

享誉世界的季羡林先生，其成长之路并非一帆风顺。留德十年里，他体味过惬意愉快的时光，遭遇过惨不忍闻的“二战”，然而就在这安乐与患难共存的日子里，他感受到了从未拥有过的母亲般的关怀。

01 每一位母亲都有一颗操劳的心

《我的女房东》在一开始就写道：“我在上面已经多次谈到我的女房东欧朴尔太太。我在这里还要再集中来谈。我不能不谈她。”开篇就点题，三个短句直截了当、郑重明确、字字真情。在纷繁漫长的十年里，欧朴尔太太对季羡林无微不至的悉心照顾，这份感觉确实像一对真正的母子一样，所以“不能不谈她”。

年轻时的季羡林先生

季羡林的一生坎坷悲苦。21岁的他在清华大学读大二时，就永远失去了母爱，成了没有母亲的孤儿。远赴哥廷根求学的他，遇到一位与自己母亲年龄相近且和善淳朴的女房东，心里渐渐有了久违的亲切感，以至于文章中多次提到欧朴尔太太就像自己的母亲一样。在整整相处的十年里，欧朴尔太太操劳的身影，一直浮现在他的脑海。

作为一名传统的德国妇女，她老实，爱干净，富有人情味，从不嫌弃过着单调贫苦的生活，把最真的关切全都留给自己的家庭和远方的儿子。

每天早晨醒来，她为老公和季羡林准备好早点后，就开始不知疲倦地忙里忙外，给家里的地板、楼道打蜡，用肥皂水冲洗露天的人行道，“人坐在地上，绝不会沾上半点尘土。”这个洁净舒适的家庭环境，让季羡林感到身心愉悦、神清气爽。

女房东也时常想念远在外城上大学的儿子。季羡林在一篇日记里写道：“从好几天前，房东太太就向我说，她的儿子今天从学校回家来，她高兴得不得了......但儿子只是不来，她的神色有点沮丧。她又说，晚上还有一趟车，说不定他会来的。”

短短的几十字，就将她对儿子的思念写得鲜明生动：她满怀期待，却失落颓唐，而又心存念想。无尽的愁苦忧思，化作一江春水，向东奔流不息。原来，古今中外的母亲都是一样的，为了家庭和孩子甘愿辛劳一生。

02 被母亲宠爱的异乡儿子

“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女房东和她的老公到学校里看望孩子，发现每个月给儿子寄来家乡的面包和香肠他都没有吃，被遗弃在角落里发霉发黑。见到这一幕，女房东心里很难过，回到家就跟季羡林诉说心里的苦闷。也许，她把季羡林也当做自己的儿子，可以敞开心扉毫无保留地说出心里话。

《我的女房东》最让人觉得甜蜜温暖的地方是，女房东一手包办了季羡林每天的生活琐事。从早晨准备早点，到晚上提供热乎的饭菜，洗衣服、床单，甚至是准备洗澡水，都是由欧朴尔太太负责打理。

德国人晚上七点吃香肠、火腿、凉面包、干奶酪，再泡一壶茶或者咖啡，这与中国人的饮食习惯截然不同，而女房东在了解之后，为季羡林精心准备了热汤热菜。

晚上十点左右，女房东进屋子给季羡林把被子铺好，再把被罩换下来，放到外面的沙发上。这些生活小事做起来很容易，季羡林原本自己就可以完成。但是，女房东执意要做，因为这是儿子在家住的房间，她以前每天坚持这样做，现在也会一直做下去。

铺好被子后，女房东就会和季羡林聊天，把一天的见闻全都详细地说给他听，这无形中帮助他提高了德语的听说能力。在欧朴尔太太这般细腻母爱的呵护下，季羡林就像一个幼小的孩子一样，过着快乐无忧的生活。

我读到这里时，心里能够感觉到季羡林对欧朴尔太太满怀感激之情，便由衷地为他感到欣慰。二十岁出头就失去母亲的季羡林，在异乡求学，身边有一位像母亲般的女人一直宠爱自己，心里当然是甜滋滋的。

03 难以释怀的离情别绪

留德十年里，最难过的还是与欧朴尔太太告别的场面。为什么这是一段难以割舍的情谊呢？她的丈夫在“二战”中因为饥饿去世，儿子在另一个城市结婚成家极少回来，而季羡林是她身边唯一的亲人，他们在战争中相依为命、休戚与共，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女房东的孤寂与贫苦，只有季羡林能够深刻体会到。

季羡林在《完成学业尝试回国》一文中，写道：“回忆起来她丈夫逝世的那个深夜，是我跑到大街上去叩门找医生，回家后又伴她守尸的。如今我一旦离开，五间房子里只剩下她孤身一人，冷冷清清，戚戚惨惨，她如何能忍受得了！她一听到我要走的消息，立刻放声痛哭。我一想到相处七年，风雨同舟，一旦诀别，何日再见？也不禁热泪盈眶了。”

在战争中，季羡林来到遭受“大轰炸”而破败不堪的柏林，却未能找到回国的方法。回国无望，他只好又回到了哥廷根。“我一回到家，女房东仿佛凭空捡了一只金凤凰，喜出望外。我也仿佛有游子还家的感觉。”

毫无疑问，欧朴尔太太已经深深依恋季羡林这个异乡儿子，以至于一听到他要离开的讯息，她就忍不住潸然泪下，而后看到季羡林回家的那一刻，她又大喜过望、如获至宝。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可终究还是要走的，一想到离开后她就要孤零一人艰难地生活，季羡林深感忧伤惆怅，舍不得告别这个慈母般的女房东。

欧朴尔太太的一生也十分坎坷，经历过两次世界大战，过着食物匮乏的艰苦日子。这种饥荒难耐的岁月残酷难忍。女房东的落魄与季羡林的清苦有着相似的境遇，如今他们同舟共济，所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即是如此。

季羡林知道欧朴尔太太特别喜爱喝咖啡，回国以后，他费尽千辛万苦，终于获得一罐美国咖啡，将它邮寄给了远方。这是一个异乡儿子对母亲表达的感恩之情，或许在接到这一份特殊的惊喜时，孤苦伶仃的她会流下喜悦的泪水。

季老的这篇文章质朴无华，没有冗杂的描写成分，将女房东这一善良仁爱的德国妇女形象真实地展现出来，让我们觉得她是万千平凡母亲中的一个缩影。

我时常在想，十年的留学生活会在季老的脑海中不断回响，带给他无尽的思绪，让他感受到母爱的温柔。想到这位憨厚体贴的女房东，季老也会暗自流泪。回国将近四十年，他特意回到哥廷根故居，只是他再也看不到熟悉的身影了。

人世几回伤往事，真情永驻心头间。

许多时候生命中的一段经历，短暂瞬息，却弥足珍贵，让人镌骨铭心。

-End-

文|冰川林青

图|网络（若侵权，请联系删除）

【写有温度的字，传有深度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