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3月26日,一个叫陈懋平的女孩出生在重庆,后改名叫陈平。

她天生敏感,因自己在家排行第二,而觉得自己不如姐姐和弟弟更得父母疼爱,因此,她行为多叛逆,以期望得到父母更多的关注。

3岁的时候,她看了一本《三毛流浪记》的漫画,对三毛这个人物非常喜欢,从此便自作主张用了三毛作为了自己一生的名字。

24岁时,她只身去西班牙求学,在这期间,三毛的洒脱的个性得以全方位的挥洒。

她曾自述自己在西班牙期间的求学经历,并把自己比喻成“花蝴蝶”,只因当初她的身边聚集着许多的追求者。

荷西便是其中之一。

只是,当时的荷西比三毛小了八岁,在三毛的眼里,荷西对她的感情是小孩子的情窦初开,虽然暧昧,但并未定性,因此,她也并没有在意他的追求。

被学业和兵役压迫的荷西,只好将这份感情埋在心里。他离开前,对三毛讲,让她等他六年,等他上完学,服完兵役,就回来娶她。

在三毛的录音中,她回忆这段离别,当时的荷西倒退着一边挥舞着他惯常戴着的法国帽,一边笑着对三毛说再见。他的眼里含着泪,脸上还不忘做着鬼脸。

当时的三毛并没有意识到这份感情将影响她的一生,而那个不经意的少年,则会成为她此生挚爱。

在那六年里,三毛经历了被画家恋人背叛,又遭遇了未婚夫暴毙,满心伤痕的她,再也不是那个肆意逐爱的女孩。

有一天,她应约去朋友家里聚会,却在进门后被要求闭上眼睛,在等待的瞬间,她被一副有力的臂膀拦腰抱起,在惊喜的眩晕中,她发现,六年前那个让她等他的男孩荷西,已经长成了一个俊朗的青年。

痴情如此,让三毛再难拒绝。

有一个流传非常久的对话,是讲三毛和荷西的,被收录在《大胡子和我》中。

这段话是这样说的:

大结婚以前大胡子问过我一句很奇怪的话:“你要一个赚多少钱的丈夫?”

我说:“看得不顺眼的话,千万富翁也不嫁;看得中意,亿万富翁也嫁。”

“说来说去,你总想嫁有钱的。”

“也有例外的时候。”我叹了口气。

“如果跟我呢?”他很自然地问。

“那只要吃得饱的钱也算了。”

他思索了一下,又问:“你吃得多吗?”

我十分小心地回答:“不多,不多,以后还可以少吃点。”

就这几句对话,我就成了大胡子荷西的太太。

如今再说“有情饮水饱”,大多数人是不肯信的,生活不是虚构的,它总需要物质才能支撑得饱满,可三毛和荷西的这段话,却妥帖地诠释了这句话存在的真实性。

骨子里的浪漫和洒脱,让三毛在基于热爱和向往之上,一头扎进了撒哈拉沙漠,爱屋及乌的荷西放弃了优厚的工作环境,申请了当地的工作机会,紧随其后。

他们在当地政府登记结婚,没有亲人到场,也没有华丽的婚礼现场,只有几束野花见证了他们的浪漫。

婚后的日子并没有什么巨大改变。

在荷西去上班的日子里,三毛会穿着随意地开着破烂的汽车在撒哈拉沙漠里到处逛,看夕阳徐徐落下。

那里的生活物资贫瘠,她要开几个小时的车去市场买菜,她用父母寄给她的粉丝,给荷西做一道蚂蚁上树。

妈妈很担心她,经常问她,陈平,你怎么能跑去那么远的地方。三毛笑嘻嘻地回信,因为这里有荷西。

她把妈妈通过航空公司寄来的食品,用爱为作料,做给荷西吃,她用诙谐的话语将这些点滴日常和最爱的荷西,写进《撒哈拉的故事》里。

她和他,就像是两棵树,一半交融在一起,一半飞扬在风里。

那是一个中秋节,他们像往常一样,在早晨笑着道别,并一同期待晚上的团圆。

可是,当日头落下去,潮水退尽,皓月当空的夜晚,只带回一个再也不能睁眼看她,再也不能同她说话的荷西。

荷西死了。毫无预兆。

无法接受爱人的离去,三毛一遍又一遍地拉着他的手低语,说尽自己的恐惧和担忧。终于,当她拉着他的手,说出自己会坚强,未来的路会好好走时,荷西的眼睛开始流出血来。没有医生能够解释这是为什么,只有三毛明白,是荷西的灵魂实在放心不下她,他想安慰她,想让她好好活着。

“钉棺的声音刺得心里血肉模糊,尖叫狂哭,不知身在何处。”没有什么痛能比得过深爱的人将永远地离自己而去,彼时的三毛不想再信守什么坚强的承诺,她想随荷西而去。

那个在夕阳西下的沙漠里迷路,还敢和坏人智斗的女人,那个肯在生死关头,与荷西生死与共的女人,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破碎了。

是年迈的父亲抱住了她,哽咽着说:不要怕,还有爹爹在。

婆家来人,只顾着清点金钱和遗物,话语间颇多埋怨,如果不是因为她,荷西不会来这样艰苦的地方,如果不来这里,荷西就不会丧命。

每一句话都是一把利剑,刺得她体无完肤。

三毛很长一段时间都走不出来,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她走进了死胡同里,出不来也不想出来。

年迈的父母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生怕她会想不开。

三毛每天都会开车去荷西的墓地,不吃不喝,一守就是一天。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通,为了能让三毛振作起来,能让她吃上一顿可口的饭菜,母亲徒步走到很远的市场买回菜来,跟父亲一起等夜幕降临,才肯回家来的三毛。

年迈的老人相互搀扶着远远地跟着她,只盼能帮她处理荷西的身后事,能够安慰她,可以让她不那么痛,不那么孤单。

三毛再不忍看父母为她熬垮了身子,随父母回了台湾。

回到台湾的三毛,应邀去大学里任教,后又因为身体的原因,而辞去职务,专职写作和演讲。

有一天,被她称作“司马叔叔”的台湾作家司马中原,跟她讲了从香港作家夏婕那里听来的一个人。这个人叫王洛宾,他是个音乐家。在司马中原的讲述里,王洛宾是个很孤寂的人,他很爱自己的妻子,妻子病逝后,每当夕阳落下,他都会对着墙上亡妻的画像独自弹奏,以寄托哀思。

三毛被感动得落泪。失去挚爱后的她,十分能感同身受。她对司马中原说,这个老人太凄凉太可爱了!她要写信安慰他,并恨不得立刻飞到新疆去看望他。

只是,还未出发,却又出了事故。当时,《滚滚红尘》的导演严浩找到她,想让她做电影剧本的编剧。一次聚会后,三毛酒后不慎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断了肋骨,不得不住院治疗。

这次住院耽搁了她去看望王洛宾的计划,也让她接下了电影剧本的改编工作。

在她休养期间,司马中原曾去探望她。三毛的精神状态并不十分好,她思念荷西。她说自从荷西去世后,她的心就像是泡在冰水里。司马中原还曾鼓励她,让她不要那么悲观,乐观一些,如果有更好的人,不妨也谈婚嫁。

三毛听了只是怅然地摇了摇头。

恢复健康后,三毛飞去了新疆,本计划要在那里待四五个月,没想到,时间刚过半,她就回来了。

回来后的三毛,非常失落,她打电话给司马中原,说本以为王洛宾同她一样,是个寂寞的天涯沦落人,没想到,他那里却十分热闹。一打开门,竟有一屋子的媒体在等着她,她很气恼,觉得自己被耍了。

事后,有更多的传言传出来。各路消息在传,三毛爱上了王洛宾,千里奔袭,只为了一场忘年之恋。

可是王洛宾无法摆脱世俗的枷锁,又担心自己已近八十高龄,如若接受了三毛热烈的感情,若有不测,将再次推三毛于万劫不复,所以这场旷世奇恋才会无疾而终,而三毛也才会落寞地返回台湾,最终难捱心头压抑,选择了自杀。

很多人相信了这个说法。生性浪漫又不受约束的三毛,是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荷西已逝,如果能有人给她安慰,让她振作起来,走好未来的路,无论如何都是命运对三毛的垂怜,也都能被接受。

可事实呢?

据司马中原回忆,熟悉三毛的人都知她对亲近的人热情似火,她喜欢称呼朋友为“亲爱的”,“最爱的”,写信也总会以“爱死了”来表达自己强烈的情绪。所以,当时的王洛宾实在是误解了三毛的情义,试想一个一直想要跟死去的丈夫团聚的人,又怎会在死前求嫁?

在王洛宾的眼里,那个扎着两个辫子,穿着格子衬衣,笑得一脸灿烂的女人,是因为爱慕才奔向他,而在三毛的心里,她只是欢喜于终于遇到了一颗相似的灵魂。他们有同样孤寂的心,有同样深情的怀念,有同样不可跨越的疼痛。

可是,他们都想错了。

不欢而散后,王洛宾曾给三毛写信道歉和解。

1990年,三毛曾给王洛宾写过一封信,在信里,她说自己已经于两日前跟英国老友订婚,只是没有还没有发布公告。她感谢了王洛宾一家曾对她的招待。在信的末尾,她祝福了王洛宾,也祝福自己未来的日子平静,快乐。

只是,圣诞节刚过,三毛就在医院里,用一条丝袜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司马中原说,“三毛死后,那位老兄用和三毛在一起的媒体报道,大上电视,来台北、到日本、赴美国、移往北京,还在电视上夸夸其谈,说三毛爱他,要嫁给他,这是很不厚道的,为这事,我曾写长信给夏婕,要她一定要出面澄清。”

很难说清,三毛最后的决绝跟这些事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荷西死后,她本就是为了对父母的责任,而疲倦地生活在世上。对于她来说,无休止的妥协是枷锁。当她终于于精神世界中找到一个跟自己相似的人时,却发现这一切不过是骗局,那种伤感和失望,可想而知。

就如同那个冻死在雪夜的小女孩一样,当那一丁点的火柴微光也消失时,她的幸福只有在天堂的人才能给予。

逝者已去,歪曲就变成了亵渎。据司马中原说,有一次他跟夫人在上海吃饭,见有个饭店写着“三毛茶馆”,而门口却摆了一张王洛宾的大幅照片。司马夫人极其气愤,跑去跟店主交涉,那副照片才被撤下。

如果爱她,请还她最纯粹的面目,让她可以用最澄澈的眼睛看你的心意,如此而已。

三毛死后,她的家人澄清了她自杀的原因,她不过是太累了,想去跟荷西会合。

世间一切困厄皆由情起,通透如她,也难逃过。

台湾女作家薇薇夫人说:三毛是一个真正生活过的人

深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