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声响,锣鼓喧天。
庆州首富陈中的独子陈簌楼又在娶亲了。
细细数数,这一回已经是第十一房夫人了。
娶的还是城西头,一直说不上媒的丑丫头褚凰儿。
坊间传闻,这陈家的财富,虽谈不上富可敌国,却也能让陈家人世世代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换言之,若是能嫁进陈府,就是摊上了泼天的富贵。
褚凰儿的姐姐褚凤儿就是如此。
三年前风风光光的嫁进陈府做了七夫人,可是第三天就被人抬了出来。
陈府放出话来,褚凤儿不守妇道,勾引府上小厮,被人撞见后,无颜面对公婆,跳井自尽。
回想起三年前的那桩婚事,本是褚凤儿和褚凰儿一同嫁进陈府,可是出嫁前三天,褚凰儿容貌被毁,变成了丑妇,陈家当即退婚。
看到褚凤儿的结局,大家都说褚凰儿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毁掉了容貌,却保全了性命。
要知道在褚凤儿之前,陈家也是这样死了两房夫人,说是暴毙而亡,但是明眼人都知道陈府里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所以说,这陈簌楼的夫人,不是这么好当的。
可谁也没有想到,毁坏容貌躲过一劫的褚凰儿,三年之后,又让人将自己的八字送入陈府。
告诉陈簌楼自己命中带吉,嫁人定生子旺夫。
陈簌楼也不计前嫌,冠以照顾亡妻之妹的美名,愿娶褚凰儿入门。
可褚凰儿嫁进陈家的唯一要求,就是要在七月十五的子时踏入陈家。
七月十五,鬼门大开,乃大凶之日。
可褚凰儿却说她的命格,唯有这个时辰入门,才能在新婚之夜让贵子降临,为陈家传宗接代。
大婚当日,街头处处烧香祭祖,悼念亡亲。
漫天冥纸,满街贡品,再加上阴风簌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正操办冥婚呢。
虽已是第十一房了,但是这一次阵仗很大,三书六礼,四聘五金,八抬大轿,十里红妆。
庆州城上下,无人不晓此桩婚事。
就连街头乞儿都围在一起拍手吟唱:“褚凤儿,褚凰儿,嫁给陈家生小儿,凤儿偷人丧了命,凰儿嫁人换黄金,陈家娶妻不生子,褚家生女没人要,丑妇嫁给无能儿,绝好姻缘人人笑。”
褚凰儿身披大红嫁衣坐在花轿里,目光如炬,坚若磐石,满身的喜色下竟隐隐透出肃杀之气。
外边唢呐声响,锣鼓喧天,好生热闹。
可偏偏就这童谣,还有轿子外边鬼哭似的风声,一并传入她的耳中。
谁人都知这陈簌楼嫁不得,陈家的门更是进去了就再难出来。
可褚凰儿偏偏要嫁的就是这个男人。
三年了,为了能嫁给陈簌楼,她准备了整整三年。
庆州城内,众人皆知,这个陈簌楼,还未行束冠礼就开始娶妻纳妾。
最张扬的一次同时入府四个女人,其目的就是为了给陈家开枝散叶。
虽说这陈府富贵无极,可在陈簌楼的父亲陈中身上就开始子孙稀薄,连娶八房夫人也只得陈簌楼这一个儿子。
所以到了陈簌楼这里,传宗接代就是他最重要的事情。
陈中早早的就为他挑选妻妾,选中的都是看起来就好生养的。
可是这些年别说是儿子了,就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最后大家也都看出来了,是陈簌楼的问题,是他没有生育能力,从而陈家娶妻也就成了整个庆州城的笑柄。
褚凤儿和褚凰儿是一对双生姐妹,面若桃花,眼如春水。
也只才十三四岁,却都出落得十分标致。
虽然出身贫苦之家,但是在褚母的教导下,倒像是两个大家小姐。
而且这两姐妹的性格截然相反。
姐姐凤儿温婉淑慧,妹妹凰儿傲气凛然。
谁人见了都说这两姐妹定能择到佳婿,才不亏这幅好皮囊。
可她们的父亲好赌,为了还债,拼了命的把两个女儿的八字和画像送入陈府换聘礼,说她们命格珍贵,定是生子之相。
所有人都知道嫁进陈府就是毁了女儿的一生,但是褚家聘礼已收,褚父拿着钱早不知所踪,留下褚母含着泪给两个女儿张罗婚事。
出嫁前,褚凰儿因为毁容被退婚,可褚凤儿还是被送入府内。
那年她才只有十四岁,是陈府上做夫人做的时间最短的一个。
回门日的那天,褚母拉着褚凰儿的手站在门前等了整整一日。
日落西山之时,一辆马车匆匆驶来,两个小厮从车里抬出一副盖着白布的架子便离去了。
而白布下躺着的,是一身喜服、身子却早已凉透的褚凤儿。
褚凰儿扑到阿姐面前,回想起那日阿姐含着眼泪在她脸上狠狠地划下一刀子。
鲜血和着眼泪一并流下,褚凰儿不解,忍痛捂着脸,问阿姐,难道她陪着阿姐去陈家那虎穴不好么?
阿姐紧紧抱住褚凰儿:“凰儿,莫怪阿姐,这一刀子,是在给你换平安如意,记住,哪怕穷,哪怕苦,也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褚凰儿知道阿姐是在保全自己的命,可是阿姐她的命难道就不值钱了?
褚凰儿拉起阿姐的手,发现阿姐手里还紧紧握着,阿娘给她的陪嫁,半块凤凰玉珏。
阿姐是什么样的人,褚凰儿最清楚不过了。
平时性子好的跟爹娘顶嘴都没有过,纵使爹爹这样将她推入火坑,可是阿姐也没有一丝怨言,只希望能用陈家的聘金,换褚家的安宁。
所以说阿姐做出这样的事情,褚凰儿打死也不相信。
但是陈家的势力她也清楚,就这样上门算账,等同于以卵击石,不然的话,为什么非得把阿姐送进陈府。
就连庆州府衙对陈家人都要礼让三分,更别说是褚家这样的穷苦人家。
阿姐这是用命换回了一家人的安宁啊!
最后,褚凤儿的头七都还没有过,陈簌楼又娶了一房夫人入府。
这边黄纸漫天,哭声哀哀,那边锣鼓喧天,笑声连连。
褚凤儿下葬的那一日,褚凰儿就在阿姐的坟前发誓,一定查明真相,手刃陈簌楼,让他给阿姐偿命!
被人说成不忠之妻,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褚凰儿绝不让阿姐受到这样的冤屈。
褚凰儿为阿姐守孝三年,月月祭扫,日日上供,为的就是铭记这深仇大恨。
自阿姐下葬的那天起,褚凰儿就收起了自己的罗裙粉黛,整日以男装示人。
不是在河边挑水,就是在后山砍柴,做的都是些粗鄙活计。
褚凰儿为的就是让自己力气练得大一些,报仇之时能与陈簌楼这个男人相抗衡。
脸上带疤,整日又像个男子一样砍柴挑水,没有人家愿意娶这样一个粗鲁丑妇。
再加上褚凤儿不贞而死的名声,无论褚父给出多低的聘礼给褚凰儿说亲,都没人愿意娶她。
三年丧期一过,褚凰儿跪求爹爹,她要嫁给陈簌楼做他第十一房夫人。
褚父巴不得能送女儿去陈府换钱,再怎么样,褚凰儿的八字在那放着,无论谁看了都说是贵女之命。
一个无能没人愿嫁,一个丑陋无人愿娶,他两的姻缘成了庆州城里人人谈及的笑话。
他人都骂褚凰儿犯傻,哪有自己往火坑跳的。
但是褚母很清楚自己的女儿要做什么。
凤儿死于非命无处伸冤,是她这个做母亲的无能。
原本她是计划等凤儿嫁进陈府后,她会寻机会把凤儿救出来。
但是凤儿跳井自尽,要么被人所害,要么就是遭受了什么羞辱,凤儿宁死不屈。
如今凰儿主动提出要嫁陈簌楼,自然是去给凤儿报仇。
褚母知道,两个女儿都是烈性子,再加上褚凰儿孤傲,是根本拦不住的。
不如让她亲手去给阿姐报仇,以解母女的心头之恨,让凤儿也能在泉下瞑目。
就在褚凰儿上矫之前,褚母偷偷塞给凰儿两样东西。
一支发簪和一粒药丸。
“凰儿,娘接下来要说你必须牢记于心!”
只见褚母摁下发簪上的一颗红色玛瑙,簪尾处立即弹出一根银针:“这针头上浸染着苗疆奇毒,无色无味,却能让人立即中毒身亡,就算是仵作验尸,也查不出任何,你一定记得插入陈沛楼的后脑处,这样针眼不易被发现。”
褚凰儿连忙接过发簪,果断丢弃藏匿于袖中的匕首,然后将发簪插到自己的发髻上。
“这是假死丸,吃进去能让人假死十二个时辰,只要你得手,立即把它吃进去。这陈家必然有蹊跷,若是陈簌楼死了,你绝不能全身而退,若是你也死了,新婚之夜,夫妻双双暴毙,想必那陈家也不敢张扬,只要他们把你的尸首送出陈府,娘就一定能找到你。”
喜娘已经在外催促,看着向来默不作声的阿娘,突然为褚凰儿的复仇思虑的如此周密,这倒让褚凰儿很是意外。
再看看手中的这两样东西,压根就不是寻常人家该有的。
尤其是这支发簪,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娘当时就是因为太犹豫才害死了你阿姐,这一回娘一定会保住你。”
阿娘的此时的模样,哪像个寻常人家的粗实妇人,明明有种将门贵女的风范。
可未等褚凰儿再多想什么,喜娘推门而入,拉着褚凰儿快快上矫。
褚母紧紧握住褚凰儿的手,将另外半块玉珏给了她。
大红盖头落下之际,褚凰儿对着褚母做出“等我”的嘴型。
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褚凰儿就这样风风光光的嫁进陈府做了陈簌楼的第十一房夫人。
听着街头孩子们嘲笑两家的歌谣,褚凰儿捏紧了藏在袖口的凤凰玉珏。
阿姐的半块,和阿娘今日给她的另外半块,如今合二为一。
褚凰儿心中默念:阿姐,等我大仇得报,定到你坟前烧香告知,我特别选在今日,正是因为今天是他陈簌楼的好日子!
轿外阴风簌簌,喜庆的唢呐与街边祭祀祖先的哭泣声格格不入。
随着喜娘一声“落轿”,褚凰儿心头一紧,手里紧紧攥着玉珏,下轿入府。
陈家娶亲的阵仗很大,但是礼数却不周全。
陈簌楼没有出府迎接,也没人带褚凰儿去正堂拜天地。
听声音不像是有宾客酒席,陈府真的太安静了,安静的不像是在办喜事,反而真的像是在办丧事。
丫鬟一言不发,直接扶着褚凰儿进了卧房。
陈府真的很大,褚凰儿盖着盖头,什么也看不见,本想记住来时的路以防万一,但是绕来绕去,终是迷了方向。
她只知自己走了很远的路,最后被丫鬟扶进一间屋内。
屋内没有点蜡,漆黑一片。
褚凰儿在丫鬟的搀扶下坐在了床榻上,丫鬟什么也没说便退了出去。
“不拜堂的吗?”褚凰儿有点紧张,但是这里没有一个人回应她。
褚凰儿确定周遭无人,本想起身看看屋里环境,可只觉得身子一软,倒在了塌上。
不好!是迷香!
褚凰儿是一点力气也使不出,难怪所有人都退下去了,原来是要迷晕她。
此刻她的意识还算清醒,可是身体却已经开始燥热难耐。
为何这陈簌楼要用此等下做手段,非得用这种东西,她人已经到陈府了,这样做的用意又是为何?
褚凰儿心里已经开始慌了,阿娘准备的两样东西她都没法去用,谁也没能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
她断不能让自己这般失去身子,她还有阿姐的仇要报。
褚凰儿努力让自己稳住心神,可是身下的燥热使得她的意识越来越迷糊。
就在这时褚凰儿听到有人进来,想要看清是谁,但是屋内漆黑一片。
紧接着那人就扑到褚凰儿的身上,毫不犹豫的开始扒她衣服。
褚凰儿动弹不得,想要挣扎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任由对方欺凌。
层层嫁衣就这样让人肆意扒开,褚凰儿只觉得胸前一凉,无尽的羞耻迎上心头。
阿姐的仇都还没报,自己又这样失身于对方,难道自己就这样完了?
突然间,褚凰儿觉察出一丝不对。
两人肌肤接触间,褚凰儿能感觉到对方的手如同枯树皮一样粗糙。
而陈簌楼也只二十三四岁,可这手分明就是老人的皮肤。
难道说,这个男人不是陈簌楼!
褚凰儿心头一惊,意识稍稍清醒,情急之下,狠狠地咬了自己的舌头一口。
一瞬间口中只觉得一股腥甜,疼痛之下让褚凰儿恢复了一点力气。
她立马拔下发簪,摁下红玛瑙,毫不犹豫的扎进男人的后脑勺上。
只听一声闷哼,对方便倒在了自己的身上。
嘴里是断舌之痛,身上扒衣之辱,药性也还没有过去,褚凰儿竭力让自己清醒一些。
身上的这个男人究竟是不是陈簌楼是当下必须要明确的,可别白忙活一场不说,还搭上自己和阿娘的性命。
褚凰儿不敢多想,又在自己的伤口上咬了一口,贯穿全身的刺痛让褚凰儿感到绝望,这一回舌头可能真的没了。
难怪贞洁烈妇都要咬舌自尽,竟然这般刺骨的疼痛。
因为痛觉,褚凰儿又恢复了一些力气,她想爬下床点灯认人。
陈簌楼她见过,为了给阿姐报仇,她曾在陈府前偷偷看过这个男人。
那日陈中正要带着陈簌楼去祭祖。
白衣翩翩,遥遥若高山之独立,眉眼之间,满是如水柔情。
可就是这样一个绝美的男人,大婚之日,杀死了她的阿姐!
褚凰儿推开身上的男人,这才发觉他的身子很轻,不像是陈簌楼那样身量的该有的重量。
她的心慌乱极了,踉踉跄跄的从床上跌下,然后往灯盏处艰难的爬去。
嘴中不断流出鲜血,而身下依旧燥热难耐。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一袭白衣之上,掌着一盏明灯。
凄凉的灯光下,清楚的映照着那张褚凰儿死也不会忘记的面庞。
陈簌楼!
那么床上的那个是?
陈簌楼蹲下身子,俯视着爬在地上的褚凰儿,修长的手指捏起褚凰儿的下巴,冰凉的指间摩挲着她右边脸颊的刀疤:“啧啧啧,你比你姐姐更烈,居然要咬舌自尽。”
褚凰儿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只见陈簌楼面色一紧,看向床上的光景大步走去,质问道:“你把他怎么了?”
就在意识消失之前,褚凰儿就这陈簌楼的灯光清楚的看到,床上那个、刚才被自己一针毙命的,居然是他的父亲,陈中……
—上集完—
为何公爹会出现在新房内
褚凰儿能否顺利报仇
陈簌楼又会如何处置褚凰儿
特别说明:
为了公号的发展和成长,主编会不定期推荐一些不同风格的号,非盈利行为,文案内容由对方提供,不代表主编观点。宝宝们根据自己喜好选择性关注即可。谢谢理解与厚爱。
——爱你们的曹主编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