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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排演歌剧《白毛女》

1968年冬天,鲁北大地一片寒风凛冽,天越来越冷了,真正的农闲季节到了。为了丰富农村的文化生活,各村都在忙着组织各种文艺、戏曲的排练,准备春节期间的文化盛宴。特别是有知青点的村庄更是分外忙活,紧锣密鼓、声势浩大,格外引人瞩目。因为我们知青中不乏在文化大革命中锤炼出来的文艺人才,所以力量就显得不同凡响了。我们知青点上就是如此,我们十四人中,不但有擅长歌舞的佼佼者,而且有吹拉弹唱擅长乐器的高手能人,人才济济,再加上青年社员们中的文艺强将,真可谓是珠联璧合、锦上添花!经过大家讨论与当时社会形势的需要,我们李家村决定排练歌剧白毛女》。

剧本是我们淄博市当时的最高学府(也是我父亲的工作单位)工校的剧本。因为1969年的春节是我们知青插队落户的第一个春节,大家都同意在农村与社员们共同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 大多数同学在春节以前回家探亲,我是工校子弟,在探亲回家期间,让父亲从工校借到了这个非常珍贵的剧本。根据当时形势,我们知青都早早地返回了知青点,大家一见到我拿来的《白毛女》剧本非常兴奋,赶紧向村里领导汇报了,领导一见也分外高兴,同意我们排练这出紧跟革命形势的大戏。于是,我们就开始忙着着手排练了。

根据各人的条件,我们知青中的方新丽饰演喜儿、陈小勇饰演大春,贾爱华饰演黄母,我们十兄弟中的四哥玉河饰演杨白劳、二哥邦富饰演穆仁智,八哥秋和饰演黄世仁。乐队是由村里的民办教师和久的二胡与我们知青王鲁中的笛子、江梅的手风琴组成,像模像样。别说,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江梅的手风琴,那在当时的农村绝对是独一无二的高级乐器,为我们整个演出增了大光添了大彩!我们知青的其他人和部分青年社员作为群众演员跑龙套,真是有声有色,令人非常期许。

1968年的冬季和1969年的春节期间,村里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在全力以赴地支持我们的排练,每天知青点的大院里,像赶大集一样,挤满了人。 因为看过了电影,所以大家对《白毛女》这个故事非常熟悉,因此有的在观望,有的在“指导”,有的在“挑刺”,有的在出主意。真是群策群力,异常活跃——是演员的非常投入,身临其境。不是演员的也非常投入,把自己当演员来入戏。每个人都把这排练当做自己的事来对待。

“北风那个吹,雪花儿那个飘……”

这个当时中国人耳熟能详的歌曲一旦响起,大人孩子都能像模像样地哼上几句,这优美的旋律让鲁北的冬天别有一番情趣。

尽管1968年的冬天很冷,比现在的冬季冷多了,可是我们李家村都沉浸在排练《白毛女》的热火朝天的氛围中,乡亲们的热情驱散了大自然的寒冷,每个人的心中都暖暖的。小闺女、半大小子走路都学着“喜儿”和“大春”的舞步,小伙子们在戏耍着“地主”和“管家”,大闺女小媳妇在拍打着“地主婆”,小孩子在盯着那神奇的手风琴……。

演员的演技在这热情中更是如虎添翼——提高,提高,再提高,配合得越来越默契熟练。大家信心百倍,感到演出圆满成功的希望就在眼前了。春节眼看就到了,正式演出的日子越来越近,大家都在盼望这一天的到来!

大年初一,我们十四名知青是分到了十四户社员家里吃的饺子,我是分到了我们队的伟生爷爷家。我还没有起来,伟生爷爷到秋和家把我从炕上拉了起来。

“走,到我家吃饺子去!”

伟生爷爷高兴得拽着我就走。

我走进伟生爷爷家,先给大家拜年,然后,大大方方地吃了他们家的第一顿年饭——山东水饺,心里美滋滋的。吃完饺子,和伟生爷爷一家人亲亲热热地拉了一回家常,我就急忙回到了知青点。不一会儿,我们知青都聚齐了,互相交流着吃饺子的故事——有吃到了硬币的,有吃到了糖的……

还没等交流完,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大家互相拜年问候后我们连忙进行了最后的排练。因为,按当地习俗,过了初一后,乡亲们就要走亲访友了,排练就难以进行了。

我们是大年初六进行的首场演出。当夜幕降临,汽灯把舞台照得亮如白昼,我们村和邻近几个村的乡亲们都来观看演出,黑压压人群一片,接踵擦肩,熙熙攘攘,来人很多。演出过程中,掌声,赞美之声不绝于耳,令人兴奋不已。看来,我们的演出相当相当的成功!

在本村的首场演出成功后,不断接到临近甚至较远村庄的演出邀请,好像最远到过村西北方向二十多里地的马家店演出过,受到相当热情地接待与赞扬。

今年,我和一位曾在惠民县运输公司共同工作过的老同事视频聊天时,他讲到,他们村八十多岁的老人还记得我们李家村演出的《白毛女》,并称赞李家的《白毛女》演得最好,比别的村演得好多了。老同事的家在我们村西北几里地的杭家,如今八十多岁的老人那时正是三十多岁的人。五十多年了,还清楚地记得我们的演出,可见当年我们的演出盛况空前!

我们排演歌剧《白毛女》不仅活跃了农村的文化生活,更重要的是加强了社员们之间的沟通和联系,加强了知青和社员们的融合与理解,也充分展示了知青的精神风貌和学识能力,也使知青更加了解了农村青年的生活。1968年的冬季到1969年的春节,那个家喻户晓的《白毛女》是我们李家村知青永恒的记忆和怀念!

十七 初识沙尘暴

1969年的春节在精彩的文艺演出中度过了,春天也迈着轻盈的脚步来到了广阔的鲁北平原。

我们刚来时就知道这里风沙大,来了之后,也尝到了风沙的滋味——嘴里一天到晚总是觉着有沙子,牙碜,眼睛、耳朵里经常有细细的沙尘灌进来;我们的桌子刚刚擦干净,再一回身,上面又是一层细细的沙尘,时间长了渐渐地也就习以为常了,还以为,鲁北平原也就这样了。

过去,在各种书籍、诗歌中不乏对春天的赞美之词,在我的心中,春姑娘是美丽善良无比的,春风拂面,温柔清爽,楚楚动人,婀娜可爱……

可是,在鲁北平原上,1969年的春姑娘却硬生生的给我上了一堂大自然的现实逆转大课,让我牢牢记住了“沙尘暴”的可怕面孔。

那是1969年农历二月后的季节,钉子哥的父亲和石头哥的父亲二位老人带着我和路玉春、阚国义三个知青,在用泥来敷压牲口棚的屋顶。

我们都喊二位老人大爷。钉子哥的父亲带着阚国义在下边和泥,石头哥的父亲带着我和路玉春在上边来敷压屋顶,我和路玉春往上提泥,大爷泥屋顶。牲口棚在村东头,站在屋顶往东望去,一望无际的平原,离我们村一里多地的郭家村,三、四里地的徐家村尽收眼底,块块麦田点缀着田野的片片嫩绿,村庄的缕缕炊烟升入蓝蓝的天际,显得大地一派生机勃勃——真是明媚的春天啊!美得人心旷神怡……

我们正陶醉在这美好幸福的春光中,突然,远处天地间出现了一道道粗粗的黄线,瞬间由线变成了黄色的幕布,继而成了一堵巨大快速移动的黄墙!“啊!”我和路玉春几乎同时惊呼起来:“大爷,快看那是什么?”

这时远处的徐家村已被那浓浓的黄色巨大的高墙吞噬了。大爷抬头一看,直接跳了起来,大喊“快趴下!”

随着喊声,他一手一个把我们按在了屋顶上。抬头再看,郭家村也没了。只听到呜呜的轰鸣声,不由自主地闭紧双眼,脸紧紧地贴在了屋顶,一动也不敢动。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大爷喊:“行了,起来吧!”

抬起头来,我和路玉春对视着,再共同望望大爷,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天啊!我们都成了土人了!这还是趴着,从头到脚蒙着厚厚的沙土,脸还是贴着屋顶也是尘土满面。再一细想,不是大爷把我们按在屋顶上,我们就可能被风沙刮飞了,飞到什么地方那就没法说了!越想越感到后果太可怕了……

现在,我们在电视上看到的沙尘暴的影像就像当年我们在鲁北平原亲身经历的一样。当我们从屋顶下来后,一想起刚刚发生的惊天动地的一幕,心里的余悸永远镌刻不忘。当天,我在秋和家战战兢兢地讲述屋顶上的经过,大叔忧心忡忡地说:“哎,今年的麦子又遭大麻烦了!”

我不解地问:“怎么啦?怎么和麦子有关系?”

秋和哥回答了我:“这沙得压死很多麦苗!对收成影响很大。”

秋和哥又说:“往后到南洼干活时,再碰上这样的天气,别说你们,就是我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从此,我领教了大自然的威力,也明白了这风沙的极大危害。我们磨破肩膀挑水抗旱种的麦子,一场风沙就会让它荡然无存!同时我也深深地理解了大哥哥们讲的防风固沙的迫切性和重要性。经过这次沙尘暴的洗涤,从另一个方面认识到——春风不尽是妩媚和温柔,有时是残暴无情!多么艰难的农村生活啊!农民随时会被无情地打击袭来,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使农民们的艰辛付出化作乌有泡影。对落后的鲁北平原农村来说,战天斗地真的不是一种轻易做到的事情,尤其对肆虐的沙尘暴……

十八 当了农机手

在1969年春耕大忙之前,我们村经过全体社员一冬一春的充分酝酿,终于完成了三个小队合并的重大改革,村集体经济得到了加强。合队后马上购置了一台八马力的轮式拖拉机。这是我们村过去只能想想而办不到的梦,如今梦想竟然成真,梦变成了现实。

拖拉机进村的那一天,村里的青年人大多数奔跑出了近二十里地去迎接它。在大队油坊开柴油机的李宝河和民办教师和久担任拖拉机的司机。

不久,队上又购置了一台3.5马力的抽水机,并指定由我来担任这台抽水机的司机手。那是一台由青岛内燃机厂生产的单缸四冲程汽油机配套一台水泵。型号好像是F-176,它很适合农村灌溉使用,体积小重量轻,两个人就能抬得动,移动非常方便。后来我发现在当时惠民县的农村和水利工地上,用这种机器的很普遍。我在初中的物理课中学过内燃机的原理和结构,并且在实验室里接触过模型,所以当时想,这也是学以致用了,学到的理论知识使我信心十足地接受了这一任务。

在以后的实践操作中这些知识也极大地帮助了我。当然,真实的机器和书本上的原理构造,实验室里的模型有很大的不同,而且复杂得多。但是学到的基础知识给了我底气和勇气,也给我创造了尽快掌握技术,使用和维护好机器的条件。当然,要想提高技术还得要有实践经验的积累。

记得第一次用它是种春地瓜,过去得从沟底挑水爬上水沟的大陡坡再到田间,劳动强度很大。有了抽水机后,就可以把水从沟底直接输送到地头去,极大地提高了生产效率,减轻了劳动强度,还节约了用水。不过,当我站在机器旁看着水从沟底流向地头,大家忙碌着,心里既有兴奋的感觉,还有一种不好意思面对大家的感觉,我太轻松了,大家太劳累了,想要加入大伙儿的行列,可又不敢离开机器。秋和哥看出了我的心思,开玩笑地大喊:“老九,别不好意思,看好这宝贝,要是它跑了,罚你自己从沟底提水供我们大家。”

不知谁又加了一句:“让你看着我们干活还不知足,小心点,不出水了把你扔进沟里!”

这番喊叫引来一片笑声。听着大伙儿开心的笑声,看着大家满意、赞许的面容,我心中的不安,不好意思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荣誉、使命的感觉,是社员们对我的信任我才荣幸地当上了一名光荣,人人羡慕的农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