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讲到北伐军翻越太行山进入了山西,进山西之后基本上又是一路畅通。八月初二进入了山西境内,十号已经攻克了晋南的重镇平阳,也就是今天的山西临汾,紧接着马不停蹄,两天后打下了洪洞,这个时候最好的选择其实应该是学学当年的闯王李自成,直下太原,而且按照北伐军一贯的作风,也确实应该去打太原,打下太原之后有样学样按照李自成当年进兵的路线就可以直接兵临北京了。没去太原应该说是北伐军的一大失误,当时为了守护北京,所以直隶附近的兵马都在往北京附近聚集,所以整个山西可以说是无兵可守,基本上只能靠着地方武装团练来自由发挥,而北伐军后面只有旅游爱好者胜保带着几千人在后面不近不远的跟随旅行,可以说真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当时包括咸丰皇帝都认为北伐军的目标是山西重镇太原,然而北伐军却没有去太原,而是出人意料的奔着潞城杀去,然后连漳河进入了直隶境内,紧接着又是一顿神操作,那真是和旅行团坐火车旅游一模一样,八月十二号打下的洪洞,短短二十天后八月初二已经攻下了栾城,此地距保定门户正定仅有三十公里。坐高铁的话,俩小时就北京了,此时在北京的咸丰真是要了亲命了,骂街都不敢大声骂,生怕被北伐军听见,只能暗暗叹息:我滴妈呀,太刺激了,风驰电掣啊。

此时的旅游爱好者胜保早就把导游跟丢了,得到北伐军要进攻正定的消息,也是不敢耽搁,带了两千的先头部队,集训军抄近路走井陉赶到了正定,但这时候想要守住正定已经是痴人说梦,正定一旦守不住,直隶总督府都得搬家了。不过令所有人都意外的是,北伐军没有北上去打正定,而是往东一拐打下了藁城,藁城这个地我估计去年上半年还没人知道呢,结果因为新冠疫情的原因,现在全中国是尽人皆知,也省下了我介绍藁城位置的必要。

紧接着又连克晋州,深州,这时候因为连日的暴雨挡住了北伐军的脚步,在深州休整了大概两周左右的时间,这时候的胜保虽然知道北伐军就在深州,却不敢贸然前进,因为从深州北伐军依然可以取道安平去打保定,所以胜保深怕自己前脚跟着去了深州,北伐军来个回马枪拿下保定,保定如果真丢了,他胜保的脑袋也就跟着一起丢了。

虽然胜保不想去,可是架不住咸丰皇帝的催促,保定丢了也不是现在的事,可是抗旨没准马上就人头搬家了,所以胜保只好不情不愿的带着五六千人奔着深州而去。结果不言而喻,胜保同志又给北伐军刷了一波经验。

北伐军眼看清兵越聚越多,十九日晚趁着雨夜偷偷从深州东门撤军而去,等到胜保发现的时候北伐军早就走的没影了。不过这个时候胜保接到了混在北伐军内部间谍的密保,说北伐军的作战方针是本月二十八日占天津,然后下月初打北京。对于这个说法胜保多少有些怀疑,因为如果目标是北京的话根本没必要绕个弯跑到天津去, 真想打北京这个时候都兵临城下了。然而后续的发展又让他不得不相信了谍报内容的真实性。

二十四号,北伐军占领了泊头,接近着马不停蹄第二天拿下了沧州。然后走静海独流杨柳青,果然在二十八号那天,先头部队已经抵达了天津近郊,用丧坤的话来说:我们古惑仔说话是讲信用的,说杀你全家,就杀你全家。

太平军先头部队到了天津后曾经和防卫天津外围的团练武装有过一次小规模的交火,关于这次交火清朝虽然大吹特吹,号称毙贼约五百,但是又说北伐军将贼尸抢回,方始败走,意思就是虽然打死了五百多人,但是一具尸体没有,这就十分不合理了,你要真能打得人家好几百的伤亡,人家还能从容不迫的把尸体都带走,这不是开玩笑呢吗,所以真实情况应该是先头探路的部队,来观察天津防御的情况,查明后就撤退了,当时整个华北大雨不止,以清朝的火枪来说打死人的概率并不是很大,能打伤就不错了。

在这个时候无论京城的咸丰皇帝,还是在固安一带防守的僧格林沁,又或者在匆匆忙忙往天津赶来的胜保都认为天津丢定了,此时的僧王已经考虑要不要赶去通州保卫北京了,虽然这次他没去,不过他也不用着急,七年后他还是去了,不过面对英法联军是一败再败。这里多说一句,僧格林沁的成名战便是在天津大破北伐军,而最后也是在天津打大沽口炮台被英法乱军打的颜面尽失,冥冥中似乎自有天意,也真是一言难尽啊。

当时如果能拿下天津,无论是走水路去通州,还是走陆路,走雄县白沟保定直达良乡,两条路可以说阻碍都不大,也可以说此时此刻对于北伐军来说,想要拿下北京可能比当初的李自成还要容易,甚至于咸丰都做了离开京城的打算,然后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北伐军不但没有进攻天津,还在独流镇的两岸筑起了和当初在怀庆一模一样的木城,看意思是打算在这里定居了。

关于北伐军为何到了天津又不打天津而在独流镇筑城的说法历来很多,比较主流的观点 有两个,一是来自于李开芳被俘虏以后的供词,不过这份供词真伪其实不确定,李开芳说是因为临从南京出发前,洪秀全就已经定下了北伐路线,而且也定下了到了天津后就地驻扎等待后续援军的到来一起攻打北京。当初出发定下的线路也并没有想进河南的打算,而是打算从刘家口渡过黄河,到山东的曹州走运河直接到天津,但是因为找不到渡船过河,所以最后顺着黄河沿岸一直到了洛河才找到船只过河,也正因为此所以才在豫西北的怀庆围攻了五十多天,一是筹集粮草补给,二就是把改变线路的事情告知南京方面,而等待进一步的通知,但是一直没有和南京方面联系上,最后因为补给问题不得不在没有联系上南京的情况下仓促撤军进入山西。这个说法的佐证也比较多,比如隔年三月南京方面的确派了曾立昌为援军从安徽出发北上增援,不过在临清溃败所以没有和北伐军碰上面,也就更谈不上对北伐军的增援,关于临清之战后面咱们详细聊,暂时先一笔带过。

这个说法听着挺有道理,不过李开芳被俘后被僧格林沁一顿忽悠,所以他说的未必就是全部,很可能为了活命真真假假的掺着说,再加上这份供词的真伪也不确定,所以这个说法虽然比较主流,也解释了北伐军很多莫名其妙操作的原因,但是解释不通的地方也很多,比如既然是定好了线路以及天津汇合的最终目标,为何直到十个月以后太平军才从安徽发出援军,而当曾立昌在临清溃败以后,第二波由燕王秦日纲率领的援军也是在舒城杨家店遇挫就退回了南京,杨秀清也并没有进行任何处罚,而是让他去坐镇安庆了。如果真是在临行前定下了北伐军在天津驻扎等待援军的计划,无论杨秀清还是洪秀全都不大可能不顾北伐军的死活,毕竟北伐军算是从广西出来的精锐部队,林凤祥李开芳也是不世的猛将,不管是于情于理。于兵于将洪杨二人都不可能置之不理。又比如如果真是约定在天津等到援军的话,也应该是直接打下天津来固守待援,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天津城都比他们自己搭的木城要强得多,而且物资供应也更容易收集,不至于熬到正月因为断粮和缺少御寒的衣物而不得不仓皇撤退。

第二种说法是来自于陈思伯在1894年写的《复生录》。说是和洋人约定了一起从天津合伙攻打北京。这个陈思伯的经历也比较神,最早是在武昌的时候被裹挟加入的太平军,但不知道为什么越混越好,从被迫从军变成了业务骨干,参加了后来的镇江扬州以及北伐一系列战斗,直到在独流镇驻扎后期,因为感觉北伐军会全军覆没,所以趁机偷跑出去投了僧格林沁的大营。因为他这本书是自己的一本回忆录性质的书籍,在当时当过太平军并不是什么光荣的事,他又何必在自己的回忆录里面编写这种内容来刷存在感呢,所以说应该是有一定真实性的。

按照他的说法,在拿下镇江以后,忽然有一天从江上过来了八艘洋人的军舰,太平军看见以后连忙派人拦截并和洋人的军舰交了火,结果洋人被太平军打得抱头鼠窜,八艘军舰当时就被击沉了三艘,于是洋人便投降了太平军,投降以后洪秀全亲自接见了舰队的舰长,并大肆封赏了舰长和船上的船员,并且约定了到时候一起在天津汇合进攻北京。

对于什么八艘军舰打沉三艘云云我是不大信的,这么高科技的传闻可信度不大,但是当时陈思伯人正在南京,而当时也确实有外国人去了南京,所以约定天津会合的消息可信度就不是完全没有了。

当时确实有外国人去南京,去的是英国的公使乔治。文翰。当时也确实开了火,不过不是和英国公使,而是和跟在英国公使后面想趁机夺取镇江的清朝的舰船,至于打没打沉三艘,这个就不好说了。

而且从杨秀清在给英国公使文翰的诰谕中确实有联合一起消灭清朝的意思(尔海外英民不远万里而来,归顺我朝,不仅天朝将士兵卒踊跃欢迎,即上天之天父天兄,亦当嘉汝忠义也。兹特降谕:准尔英酋,带尔人民,自由出入,随意进退,无论协助我天兵歼灭妖敌,或照常经营商业,悉听其便。深望尔等能随吾人勤事天王,以立功业而报答天父之深恩)。

当时清朝在对待英国的态度上,虽然说条约签了不老少,但是其实一直是对待英国方面提出的所有要求能拖就拖,能糊弄就糊弄,乔治。文翰就没少被叶名琛当个大傻子一样的来回忽悠,当然到底谁是大傻子其实历史已经给出了答案。所以其实搞不好当时两边在酒桌上和好了的时候太平军方面提出了一起进攻北京的请求,而乔治·文翰这边嘴上随口就答应了下来,而太平军就当了真,于是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北伐。

作为被大力培养的业务骨干,陈思伯知道这个消息的话并不意外了。而且他后面也写了为什么没遇上洋人舰队的原因,说是北伐军跟当地人打听,确实七月份有洋人的舰队来过天津,但是天津方面早有防备,洋人的舰队看到没有什么机会,于是就自行撤退了。

这个内容吧看起来挺像真的,既解释了不是洋人舰队没来,而是来早了。如果北伐军按照最早的既定路线,时间上也和洋人舰队过来的时间相吻合。又解释了为什么北伐军不攻打天津而是在独流镇筑城的原因,因为天津方面早有防备。所以进攻可能会损失过大,但是因为和洋人有约在先,不能失约,所以驻扎在独流镇等待进一步的指示。可以说是完美解释了一切的疑问。

但是前面已经说过了,天津当时防御空虚,并不存在所谓早有防备的可能,甚至于太平军到了沧州,天津这方面连外围的第一道防线还没有修建好。虽然天津城墙坚厚,但是只要想打并非打不下来。至于洋人舰队,目前还没有任何其他的资料能证实当时有过外国的船舰到过天津附近。既然没有舰队来过,天津会合云云也就不好说是不是只是当时在太平军内部的一种传言了。

那么北伐军究竟为什么是以天津为目标,但到了天津却并不攻城,而是驻扎在独流镇,这一切都谜团恐怕只能留给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