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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6年的紫禁城，道光皇帝看着御案上的两份奏折，眉头拧成了疙瘩。
左边是皇四子奕詝的请安折，字迹歪歪扭扭；右边是皇六子奕訢的策论，笔走龙蛇论述河工漕运。
这事说起来，还真不是简单的"立长不立贤"，里面藏着一个帝王晚年最深的恐惧。
道光这辈子过得实在憋屈。
刚登基那年就碰上白莲教余党闹事，1824年高家堰决堤让运河堵了个严实，1843年查银库更是吓出一身冷汗账面上的银子跟实际库存差了九百多万两。
这位穿着打补丁龙袍的皇帝，天天琢磨着怎么省钱，把《御制声色货利谕》当治国圣经，可越省越出问题。
1835年广东水师的战船还是康熙年间的老木头船，真遇上英国舰队，那可不就跟纸糊的一样。
鸦片战争那两年，道光算是被打怕了。
一会儿让林则徐禁烟，一会儿又换琦善议和，三易主帅换来的还是《南京条约》。
据说签约那天，老爷子在养心殿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炮声都快到午门了"。
从那以后，道光晚上睡觉都得把匕首塞枕头底下，宫里人说皇上怕的不是刺客，是怕哪天一觉醒来，这大清江山就散架了。
这种对"乱"的恐惧，像根刺扎在他心里，选继承人的时候，这根刺就开始作祟了。
奕詝六岁那年从马上摔下来，右腿落下病根，走路总往右边歪。
按说这在讲究"龙行虎步"的皇家，基本就跟储位无缘了。
可他的老师杜受田是个人精，看出了道光的心病，给奕詝量身定做了一套"示弱兵法"。
人家奕訢的老师卓秉恬天天带着学生练骑射、读兵法，杜受田却让奕詝在道光面前少说话、多磕头，尤其要把"孝"字挂在嘴边。
1845年南苑阅兵，奕訢骑着白马三箭连中红心，道光看得直点头。
轮到奕詝，他干脆不下马，就在马上磕头："父皇万寿无疆，儿臣愿以天下养，不敢驰马伤了龙体。"
道光日记里写了四个字："四子仁厚"，墨都快透纸背了。
转过年来冬至祭天，道光问俩儿子以后怎么对兄弟，奕訢说"兄弟同心，共保大清"，中规中矩。
奕詝直接跪地上哭："儿臣愿折寿三十年，换父皇长命百岁。"
把道光感动得当场掉眼泪。
最关键的是黄河决口那次策论，奕訢洋洋洒洒写了上千字，又是分洪又是改道，还提了请洋匠来修堤。
奕詝就写了三句话："儿臣愿亲往灾区，与百姓同吃同住，选廉臣，清贪吏，至死方休。"
道光拿着两份卷子翻来覆去看，最后把奕詝的卷子放上面了。
他心里琢磨着，老六太能干，能干的人容易折腾，老四虽然瘸腿，可稳当，不会带着朝廷跳崖。
1850年道光驾崩，奕詝登基成了咸丰帝。
可这位靠"孝"和"稳"上位的皇帝，面对的是比他爹当年还烂的摊子。
1851年洪秀全在广西起义，三年就打下南京，咸丰在朝堂上哭的样子，跟当年道光签《南京条约》时一个模子。
1860年英法联军打进北京，咸丰带着老婆孩子跑到热河，临走前还不忘烧了圆明园，说"不能给洋人留下"。
倒是被放弃的奕訢，后来成了洋务运动的总设计师。
有回奕訢跟亲信念叨："先皇当年选四哥，不是选才，是选了个跪得慢的。"
这话听着扎心，可一点不假。
道光以为选个平庸的继承人能保江山稳，没想到平庸的人遇上乱世，只会让窟窿越来越大。
说到底，道光被自己的恐惧忽悠了。
他怕混乱，就选了看似稳定的咸丰；怕变革，就放弃了锐意进取的奕訢。
可历史证明，该来的乱子躲不过，权力者的私心和短视，往往比外敌更能摧毁一个王朝。
圆明园的火光里，烧的不只是奇珍异宝，还有那个靠"示弱"赢来的皇位，和整个大清最后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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