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永安有个徐稳婆,年近六十,接了半辈子生。经她手出生的孩子不计其数,徐稳婆家也因此家道小康。她经常对人说起接生过程中发生的一些奇闻怪事。各种怪胎在这里就不细表,其中给她印象特别深刻的有三件:
有一天,天已经擦黑,忽然传来很急的敲门声。打开门,门口站着两个青衣仆人,说夫人马上生产,让徐稳婆赶快去接生。他们也没说是谁家,快速把徐婆扶上带来的双人小轿,抬起来飞跑。轿子是那种简易没有轿蓬的,徐稳婆行走的路线是去往山里。不由有些奇怪,她从没听说这片山里有大户人家。
片刻后,来到一座大宅前面,进到院里,仆人婢女来来往往,各种陈设豪华精美。进到产房,一个青年女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却美艳绝伦。在徐婆的帮助下,女子生下一对双胞胎,小娃娃粉妆玉砌一般,非常可爱。只是都长着一条小尾巴。徐婆知道遇到了狐仙,不敢多言,赶快收拾自己的剪刀等用具,打算尽早离开。
主人是个风度翩翩的青年,一身秀才打扮,对徐婆再三表示感谢,然后让仆人给徐婆包一份糕点,抓一把瓜子。徐婆大失所望,心里暗暗埋怨狐仙吝啬,把糕点和瓜子随手放到自己的小笸箩里。坐上轿子后一路颠簸,到家瓜子丢得只剩下一枚。拿到灯光下仔细观察,发出黄澄澄的光芒,原来是一枚金瓜子。糕点也十分美味,不是人间所有。有好事者按照他说的路线进山寻找,只看到树林里乱石丛生,没有一点房屋的影子。徐稳婆非常懊悔,期盼以后还能再给狐仙接一次生。
另外一天晚上,又传来很急的敲门声。这次门口来的是一台四人大轿。徐稳婆有种预感,这次来找她的人家非比寻常。她急忙收拾东西上轿,也不知是到了哪里,只见朱红大门,琉璃屋瓦。像个王宫贵族的宅院。进了房间,珍珠门帘,翡翠屏风,檀木香炉旁摆着两根一尺多高的珊瑚。徐稳婆心里暗喜,难道又遇到了狐仙?这次不管赏赐什么东西,一定要妥善珍藏。
给夫人顺利接生后主人热情招待。摆了一桌子酒食。徐婆有些饿了,拿起一个小馒头,刚放进嘴里,馒头自动滑到肚子里了。她有些吃惊,不敢再吃别的东西,勉强喝了几口汤就告辞回家。主人给包了两大锭银子,殷勤送出门口,仍旧用轿子送回。
徐稳婆到家后有些恶心,吐出一只青蛙和一些泥水,再看那两锭银子,原来是上坟用的金箔。她不知道这次是给什么鬼怪接生,如果是鬼,不应该生孩子,如果是妖,却又送了两锭纸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费了半天力却招来鬼怪的戏弄。
徐稳婆说,以上两件事都不算什么,最让她害怕的是给一个富商的小妾接生。当来到富商家的时候,大妻很殷勤地把她领到产房门口,趁人不备递给徐婆一根针。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又张开另外一个手掌,里面握着一枚铜钱。徐婆明白,这个大妻是让她把针扎到婴儿头顶,然后就会送她一笔钱。她觉得心惊胆战,握住针都忘了挪动脚步。
大妻推了她一把,大声说:“您老多费心,一定让她们母子平安!”说完走开。徐稳婆进到产房,心里忐忑,一瞬间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她先想到二儿子现在正需要一笔聘礼;又想到事后是否被这家大妻灭口杀害;又想到如果败露的刑罚,阴间的报应……
直到给孩子剪断脐带,洗完包好,徐婆双手还不停颤抖。后来她想到助产神临水夫人助产护幼童,保护童男童女,终于打定主意,心情才平复下来。
出门的时候,男主人神情冷淡,叫人给包了五百铜钱打发。她知道肯定是大妻怕自己向老爷泄露,提前说了自己坏话,好让老爷不相信自己。徐稳婆以前和这个富商家从没有个交集,不知道那个大妻是如何诽谤自己的。走出门后,她把五百铜钱放在门口,也没用轿子送,自己走回了家。
后来听说富商的大妻病死,富商家搬走,这才对人提起。徐稳婆说:“世上有的人菩萨心肠,有的人比鬼怪还坏。”
(稳婆就是接生婆,是古代三姑六婆之一。永安的接生婆信奉临水夫人,境内还有一座临水庙。传说临水夫人叫陈靖姑,二十四岁时为给百姓抗旱劳累而死。临死前发下誓言“死后为神,保佑产难”,后来唐皇后难产,临水夫人幻化接生,使皇后转危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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