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重臣曾国藩的家族后人中名人辈出,这与曾国藩一生建功立业,长期修身自律,家族一脉相承家风家训不无关系。而曾国藩对于他的手足兄弟,更是尽到了兄长的责任,一路教育、提携,耳提面命,费心劳力。
曾国藩有四个弟弟,先后跟随曾国藩创办湘军,三弟曾国荃的功名要高于其他三人,不仅对于清朝功不可没,对曾国藩的帮助也最大。清朝廷因湘军攻克南京,论功行赏时就封曾国藩为一等毅勇侯,封曾国荃为一等威毅伯。
曾国荃比曾国藩小13岁,生于道光四年(1824年),16岁时,就跟随着父亲来到京师,住在曾国藩家里,长兄亲自指导调教他,因为天资聪颖,被曾国藩寄予厚望。在京城住了一年多,他跟着兄长见识拜访不少名流才俊,眼界也开阔许多。
后来曾国荃回乡参加科举考试,1847年以府试第一人入县学,32岁的时候又考中优贡生,成为曾国藩四个弟弟中读书最优、科举成就最好的一个。
应该说曾国荃在才智方面是在曾氏兄弟几人之上,加入湘军后带兵打仗上也骁勇善战、敢拼斗狠,所以屡战建功。因为在家族兄弟中排行第九,被人称作“九帅”。
但是这个九帅生性十分高傲,史书上记载他“
少年奇气,倜傥不群
。”可见他自幼就有独特的秉性,不随众人。
他的确也有过人的本领,意志坚强,做事认真,不畏艰险,下得蛮力,不投机取巧,打仗还有“曾铁桶”的外号。但他性格另一面也同样突出:争强好胜,脾气火爆,心胸狭隘,听不得别人批评,又贪财好杀,心狠手辣。
作为曾国藩的弟弟,曾国荃立有战功,又有强大的背景靠山,后期却没有更好的发展。这与他的性格、格局方面的种种缺陷有关,这也让曾国藩既为这个弟弟骄傲,又为这个弟弟忧心的事。
翻阅《曾国藩家书》,我们会发现在四个弟弟当中,曾国藩对曾国荃的提携和栽培最多,总是寄予厚望,从用兵布阵到做人做官,无不悉心指点,希望他的性格更完善,处事更周全。
曾国藩曾经给弟弟写过一封家书,谈到性格塑造、管理欲望、情绪控制等话题。其中的一番话语重心长,摘取其中部分品读:
强自禁制,降伏此心。释氏所谓降龙伏虎,龙即相火也,虎即肝气也。多少英雄豪杰打此两关不过,亦不仅余与弟为然,要在稍稍遏抑,不令过炽。古圣所谓窒欲,即降龙也;所谓惩忿,即伏虎也。释儒之道不同,而其节制血气,未尝不同。总不使吾之嗜欲,戕害吾之躯命而已。”
具体说什么意思?佛家讲的降龙伏虎,龙虎都是肝火。就是欲望以及得不到满足产生的愤怒。古今多少豪杰,都会遇上欲望和情绪这两关过不去,重要的是稍稍遏抑,管理自己的欲望不能过于强盛。
他进一步讲这个“龙虎”,
控制欲望,就是降龙,管理愤怒情绪,就是伏虎。
佛家跟儒家的道理观念有很多不同,但是在遏制与节制这种血气、欲望和愤怒的方面,有共通的地方。很多能成事的人,就是没能管理好自己的欲望,可能就在权、钱、色里落马下来。欲望太贪,肝火太盛,也会伤害自己的身体。
“至于倔强二字,却不可少。功业文章,皆须有此二字贯注其中。否则,柔靡不能成一事。孟子所谓至刚,孔子所谓贞固,皆从倔强二字做出。吾兄弟好处正在倔强。若能去忿欲以养体,存倔强以励志,则日进无疆矣。”
曾国藩还不忘鼓励弟弟,肯定他的优点,循循善诱。因为每一种性格特质都有正面和负面的两种表现。他认为弟弟的倔强性格本身也有优点,这种执着的精神可能更有利于建功立业,做文章也要讲究坚持。性格太柔靡的人,做事不易成功。无论孟子谈到的“至刚”,还是孔子所说的“贞固”,都是从倔强的特性中来。
所以他谆谆教诲三弟:控制欲望和愤怒情绪对自己的身体有好处,保存倔强的精神,可以成事业。如果能够做到这样,以后一定有大成,前途不可估量。
实际上管理欲望也不能太过,适度的欲望和争利会更有动力,关键是要掌握好一种平衡。
曾国藩希望兄弟达到这样的理想状态:既保留倔强,又远离忿欲。
而现实情况是,在湘军中曾国荃和许多将领的关系都很紧张,因为他仗着战功赫赫,加之大帅胞弟的身份加持,总是气焰鼎盛,处处争功夺利。湘军中与曾国藩关系很好的彭雪麟就很看不惯曾国荃,三番五次弹劾他。其实很多这样的事情也限制了曾国荃发展的脚步。
面对曾国藩的批评,曾国荃却这样回应:当今之天下,乃势利之天下,强凌弱之天下,又说在军中办事见得多了,人过于纯良,会被他人所欺压……
曾国荃还是看中一时的竞争利益,所以并不为长兄的苦口婆心所动。
曾国荃天赋甚高,又意志坚强,能成事却不能成大业,不能成为朝廷的重臣,到底还是他个人性格的缺陷所致,不能宽博待人,欲望太盛。不仅听不得同僚的意见,也并不能听取长兄的意见:“
去忿欲以养体,存倔强以励志
”,去完善自我的修养,就难以获得更高的威望。
曾国荃从一个乡间秀才成长为湘军名将,受封爵位,荣耀一时,却也落了一个贪名,后来也任巡抚、两江总督等职位,但政绩平平,在官场上还屡受挫折,起起落落。终其一生,他都没能完成从名将到朝廷重臣的转变,是贪一时之利益,争一时之长短,没有长远的眼界和心胸的缘故。今日看到长兄对他所说的话,真是句句切中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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