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如果真要评选太平天国最能打的将领,可能会出现很大的争议,因为每个人心里的答案都不一样。
太平天国的一代战神石达开,百战百胜,所向披靡,翼王石应该会是多数人的选择。
孤军北伐直取清廷京畿重地,求王林凤祥和请王李开芳,虽最终悲情落幕,却留下赫赫威名。
还有太平天国后期的双子星:星夜克武昌,孤舟救镇江,三河镇大捷重创湘军,英王陈玉成可谓星光璀璨。
破江南江北大营,开辟苏浙根据地,帝国危亡之际,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忠王李秀成亦可与之英王比肩争辉。
当然,还有很多很多值得上榜的名字,水战之王罗大纲,攻守兼备的国宗韦志俊……
但如果要说谁是太平军中最善守的悍将,那恐怕熟悉太平天国历史的人都会毫不犹豫的把票投给这这位将领——林启荣。
声名不显的牌刀手
林启荣,广西桂平人,金田团营出身,金田起义时,林启荣隶属杨秀清麾下,充当牌刀手,作为东王亲兵参与战斗。
在当时的太平军中,可以说是群星闪耀,猛将如云,而像林启荣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基本上很难有表现的机会。
1853年2月,太平天国60万大军水陆并发,由武昌沿江东下,兵锋直指江宁(南京)。
当时军中有林凤祥、李开芳等骁勇悍将做为开路先锋,东王杨秀清坐镇中军运筹帷幄,而林启荣作为千万大军中的普通一员,丝毫不显眼。
1853年3月太平军问鼎金陵,同年6月,杨秀清遣春官正丞相胡以晃、夏官副丞相赖汉英为正副主帅,领兵4万开始西征。
骁将曾天养、石祥祯、韦俊等充任西征前锋,此时,前期默默无闻的林启荣才开始活跃在军事舞台上。
西征军一路势如破竹,攻克安庆后却在江西省府南昌铩羽而归,此后西征军一分为二,一路西进湖北,一路北返安庆。
1853年9月,西进的韦志俊、石祥祯联合攻下湖口、九江,并由林启荣出任九江守将。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曾经默默无闻的牌刀手,终于在战火中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将领,而历史也终于在九江城,给了注定不平凡的林启荣,大放异彩的机会。
西征形势的不断恶化
西进的太平军刚开始也是所向披靡,九江之后,有接连攻克湖北重镇武昌,随后南下入湘,又攻陷岳州,兵锋直至湖南首府长沙。
但在1854年4月,当时的西征军主帅林绍璋,在湘潭遇到了初出茅庐的湘军,七战七败,数万精锐损失殆尽,数千战船毁于一旦,只有主帅林绍璋孤身逃出。
湘潭惨败,此前高歌猛进的西征军,形势陡然急转直下,而得胜的湘军乘势反击,又再次北上克复岳州、武昌,并大有沿长江东下,直捣金陵之势。
面对西征的不利局面,坐镇天京的东王杨秀清急调燕王秦日纲,率十万重兵镇守鄂东重地田家镇,以期阻遏湘军的反攻势头。
熟料秦日纲更加难堪大任,于田家镇半壁山消极防守,结果面对区区一万湘军,竟被打得丢盔卸甲,水师更是全军覆没。
此战过后,湘军气势更胜,而田家镇失守,下游九江已然门户大开,杨秀清值得用出了自己的底牌——翼王石达开被安排亲临前线,指挥九江湖口保卫战。
九江和安庆,是太平天国长江防线上最重要的两座城市,九江城破,则下游安庆难保,安庆失陷,则天京将无险可守。
对于九江的战略地位和重要意义,交战双方都心知肚明,一场拼尽全力、刺刀见红的血战即将上演,而我们的悍将林启荣,也即将迎来人生的闪耀时刻。
初守九江,大放异彩
此前毫无城市管理经验的林启容,受命进驻九江后,显示出了相当高的治理能力。
在政治上打击豪绅,赈济贫民,宣传太平天国的纲领和政策,以稳定民心。
在军事上加紧构筑内外城防。在外围,他以北岸的小池口、南岸的梅家洲及石钟山为依托,分别派重兵扼守;
在内线,以城墙为依托,垒筑炮台,架设重炮。“筑城如带,掘壕如川,坚深无匹”。
1854年12月,湘军水陆大军兵临九江城下,是役,曾国藩可谓志在必得,麾下悍将如罗泽南、彭玉麟、杨载福、塔齐布、周凤山、李续宾等倾巢而出。
湘军兵锋正盛,水师又得舟楫之利,在肃清九江、小池口之间的太平军船排后,全军分泊于鄱阳湖口内及口外的梅家洲、八里江。
陆师则在攻陷九江对岸小池口后,移营九江南门外,分军为四部,围攻九江东西南北四门。
塔齐布、李续宾均是湘军中悍不畏死之辈,在炮火掩护之下,二人身先士卒,率众冲向城池。
林启荣以逸待劳,湘军尚远,则以火炮交叉狂攻,尽可能杀伤敌人;待到敌方抵近,则利用抬枪、鸟枪射杀。连续三次进攻,湘军损兵折将,败下阵来。
不仅如此,九江太平军不时乘隙出击,骚扰敌人,每天深夜更以火球火箭开导,顿时金鼓齐鸣,摆出一副像要出营作战的姿势。
湘军水陆师防不胜防,只得戒备待发,枕戈达旦,难以安眠,弄得白天精神不振,疲惫不堪。但几次到敌营边挑战,却因为守军坚扼不出,未得收效。
九江城下,两军相峙两月有余,曾国藩见九江实在难以撼动,不得不移师下游的湖口,却不料又中了石达开的诱敌之计,水师在鄱阳湖口被拦腰斩断,重型战舰和快艇被分隔内外两处。
1855年2月11日,石达开指挥的太平军,会同小池口的罗大纲部、九江林启容的守城军,两岸同时并举,趁夜以轻舟一百余艘冲向滞留长江的湘军水师大船,顿时火弹、喷筒齐发,杀声震天,当场焚烧湘军战船一百余号,俘获曾国藩的座舟。
是役,湘军溃不成军,苦心经营的水师更是毁于一旦,曾国藩羞愧难当,几欲投水自尽,而太平天国转危为安长江战场,坚守九江的林启荣,也因功擢升冬官副丞相。
血战浔阳,成勤王第一善守威名
九江攻防的第一次较量,湘军损失惨重,无功而返,悍将塔齐布更因为在九江城下屡次受挫,呕血暴毙于军中。
1856年底,再次夺取武昌后,湘军卷土重来,1857年1月4日,李续宾湘军8000人进抵九江城下,与杨载福400余只师船水陆配合,进犯九江。
对岸由都兴阿率马步进犯小池口。九江战场清军总计2万人。保卫九江的战役再次打响。
面对湘军的大举进攻,林启荣指挥若定,双方激战六个昼夜,湘军依然拿九江这块硬骨头没有办法。
曾国藩早就吃过林启荣的苦头,见强攻不行,又拿出“结硬寨、打呆仗”的杀手锏,以深壕、营垒将九江城团团围住。
林启荣组织4000人马拼死杀出,希望破坏清军的合围,但没有成功,面对敌人的长围久困之策,林启荣深感不安,连忙向天京援。
但1856年天京事变之后,太平天国实力已是大不如前,天王洪秀全此时也是捉襟见肘,只能为死守中的林启荣送来“贞天侯”的爵位,加以勉励。
但一个贞天侯的爵位,根本无法改变林启荣所面临的困境,城外湘军并不急于破城,而自己困守孤城,外无援兵,内缺粮草,长此以往,必是凶多吉少。
不过也并非山穷水尽,此时翼王石达开正陈兵于九江下游的安庆,两城相距咫尺,只要翼王挥师西进,两人内外夹攻,将有很大机会改变九江被围的局面。
但现实再次让林启荣失望,翼王为什么会在安庆?是因为天京事变后的不公正待遇而负气出走,此时的石达开,虽然仍沿用太平天国的名号,但实际上已经走上了同中央政府分庭抗礼的道路。
面对陷于重围的林启荣从九江寄来的求援血书,石达开不仅没有伸出援助之手,反而好整以暇的南下江西景德镇而去。
石达开的绝情与冷漠,毁掉了九江一万余太平军将士最后的救命稻草,但绝境之中的林启荣没有一丝的恐惧与气垒,“将军难免阵前死,”他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太平军更是众志成城,誓与九江共存亡。
他令将士在城内、城头及城外防线空隙地段种麦就食,以此缓解军中缺粮的窘迫,又将部队的口粮配额减少,希望能支撑到援军到来。
而城外湘军穴地攻城一刻未停,多次炸开九江城垣,林启荣又屡次率众冒死抢修。
1857年5月,东南城墙被轰塌100余丈,已是强弩之末的太平军再也没有能力堵住这样巨大的缺口了。
城外湘军由破口处蜂拥而入,抵死冲锋,太平军饥乏力疲,渐至不支,退入城中巷战。
李续宾等疯狂报复,血洗九江,全城军民1.7万余人,皆壮烈牺牲。贞天侯林启荣等将领光荣殉国,他坚守六载的九江终于沦陷。
而城破之后,湘军主帅李续宾难以相信林启荣竟能在粮草断绝的情况之下坚持如此之久,将林开膛破肚,却见腹内尽是草根、树皮。闻此情景,连曾国藩也不禁感叹“林启荣之坚忍,吾辈不能及也”。
1863年,太平天国追封林启荣为殿前兵部副夏僚顶天扶朝纲勤王茂千岁,迟来的王爵,也算是对这位刚毅坚韧、以身殉国的悍将,在天之灵最好的告慰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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