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地区孕育了很多知名的文化家族,如宋代眉山“三苏”,清代阆中陈氏家族,都在巴蜀土地上绽放了独特的光芒。以陈省华为代表的宋代四川阆中陈氏家族,创下了“一门四进士”的佳话,家风严格,政风廉洁,为时人所赞誉,而“三李”与其相比也毫不逊色。

清代通江“三李”指的是清代四川通江李蕃及其长子李钟壁、次子李钟峨。“三李”以科举入仕,政绩卓著,文采斐然,成为了当地颇具代表性的文化家族。“三李”在为人、做官、治学方面的成功,与其家世、家学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一、“三李”家世、生平与著述考述

(一)“三李”家世与家学渊源

通江李氏家族,祖籍在甘肃陇西,始祖李继颜,唐僖宗时出任洋州刺史,立功封侯,封地在始宁郡,也就是今天的通江县,其后李氏家族子孙世代遂居于此。

唐代开国郡侯李继颜,南宋末年铁甲将军李禄荣,都是李氏家族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其后,李氏家族归于沉寂。直至明代,李蕃以中举走上仕途,李氏家族才逐渐兴盛。

重视家学渊源,承继家学是我国由来已久的传统观念。我国古代即十分重视家庭教育,对家庭教育的作用有着十分清晰的认知。

“三李”能在做官、教育、文学创作方面做出颇多成绩,享誉一方,与其深厚的家学渊源是分不开的。通江李氏家族的兴盛是自李蕃走上仕途开始的,但重教、嗜读的家门风尚却由来已久。

清代通江李氏一族确有着深厚的家学渊源,虽然到李蕃和钟壁、钟峨这两代,才真正地通过科举走上仕途,光耀门楣,但是家族重视教育、好读书的优良传统却是由来已久。“三李”在政治、文学方面所做出的成绩,与其所接受的家庭教育是分不开的。

(二)“三李”生平概述

所谓知人论世,在了解作者平生经历的基础上,才能够更好地理解其文学作品。“三李”出身并非富贵之家,勤奋好学,借科举改变了个人及家族的命运。纵观“三李”生平,多困厄清贫,从《对酒》《丙子仲夏》等诗作中可以了解其起伏跌宕的人生境遇。

李蕃因“拒收醵金”一事而遭陷害入狱,虽获特赦,但去世时也未能得沉冤得雪。李钟壁曾屡试不第,正直美好韶华,家中却又遭逢变故,奋起而读书,后虽任平南县令等官职,却怀才不遇,不得升迁,抱负难酬,又因其父之遭遇有感官场人心险恶,辞官回乡,晚景贫苦。

子三人当中,仕途以李钟峨最顺,钟峨少年耽于嬉戏,青年时期家道中落,因此也曾度过一段艰辛的时光。

李蕃一生大致经历了这几个阶段:勤学苦思、奋发有为的少年时期;举业困顿、遭人诬陷的壮年时期;流离失所、忧患归乡的老年时期。

崇祯十五(1642)年,李蕃二十一岁时,补弟子员。顺治丙戌年,蜀中大乱,二十五岁的李蕃跟随父亲到汉洋避难,其间多次遇贼寇,侥幸逃生。

顺治癸巳(1653)年,李蕃参加乡试时听到父亲李能白重病的消息,遂放弃下半场考试返家。顺治丁酉,三十六岁的李蕃终于考上举人,却又遭父能白丧,受到极大打击,后多次进京考试,皆不得志。

李钟壁的一生经历了这样几个阶段:无忧无虑、随父读书的少年时期;家逢变故、学业中断的青年时期;中举入仕的壮年时期;称疾还乡、游历四方的晚年时期。

1679 年,钟壁二十一岁时,李家突逢变故,其父李蕃在审理一件强奸案时被奸人诬陷,革官职后押至宛平监狱,从此以后,李家没落,兄弟三人的学业也就此中断。

李蕃入狱后,李钟壁心急如焚,慈母年迈,而两弟年纪尚幼,身处异乡的李钟壁毅然承担起了为弟作则、为父昭雪鸣冤的重担。

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时年二十二岁的李钟壁孑身到京,叩击登闻鼓,为父鸣冤,最终在李钟壁和友人的努力下,父亲李蕃终获特赦,1684 年,二十六岁的李钟壁携双亲及两弟回到家乡通江。

回到家乡后,田地荒芜,家徒四壁,李钟壁承担起振兴家业的重担。这一段时期,李钟壁耕读不歇,劳作而余,雨夜霜晨,吟哦弗倦,潜心苦读,于康熙丁卯(1687 年)考中举人,时年三十岁,自此门庭光耀,使父母心生宽慰。

李钟峨的一生经历了这样的几个阶段:耽于嬉戏的青少年时期;艰苦备尝、且耕且读的壮年时期;青云直上的翰林院时期以及居住乡里、潜心著作的晚年时期。

1679 年,李钟峨十八岁时,父亲李蕃蒙冤流放,自此与父母、兄长侨寓芜湖四五年。钟峨既要照顾父亲,又要觐慰慈母,同兄长钟壁往返两地之间,动辄行程万余里,艰苦万状,此间学业几乎荒废。

至 1687 年,兄长李钟壁考中举人,门庭改观,父母欣慰,此事给予钟峨莫大的鼓舞,自此,二十六岁的李钟峨一改往日嬉戏之态,开始了且耕且读的一段时光。1693 年,李钟峨考中举人。

“三李”较为坎坷的人生际遇并没有使他们消极沉沦,反而成就了他们坚韧不拔、乐观向上的性格,现实苦难的砥砺,才成就了“三李”人生的辉煌。

二、“三李”文学思想的共同主张:作“适用”之文

“三李”为文,不以遣词造句取胜,其诗文作品常常体现出“务实”、“适用”的特点。明末,以刘宗周为代表的浙江嶯山学派批判明末空谈和脱离实际的学风,主张“学贵适用”,嶯山学派的弟子陈确提倡“事事求实”的学风,这与“三李”的创作思想尤为相近。

蕺山学派的兴起与明末社会现实环境有着密切的关系,明末社会动荡,外忧内患,人民困苦,当时以顾炎武为代表的有识之士开始以“经世致用”作为治学宗旨,主张将学术研究、学术创作同解决现实问题相结合,蕺山学派便是在此背景下崛起的。

纵观“三李”文学作品,“适用性”似乎成为父子三人为文的一种主导性风格。李蕃为文讲究适用,不追求辞藻、形式之华丽,做人做官亦如此,勤恳本分,不图虚名,但求为百姓办实事。李蕃的许多诗文作品,反映了他对于社会民生的深切关照。

除了以兴利除弊为事的论辩文以外,李蕃如《家庭》《示儿》等章,具有深远的教育启示意义,而《读杜》《问梅》等卷,可证实其治学之严谨,考据之精良,皆为有利于社会民生之作。

李蕃作诗为文讲究“务实”,寻所从来,“冥搈麇摭”,即对所述事物进行夜以继日的搜集、汇编、取舍、整理等工作。李蕃不单纯以文学创作为乐,而是重视文章背后的功用性,即是否“适用”。

这种文学思想在李钟壁与李钟峨的诗文作品中也有所体现,承继了父亲李蕃“作适用之文”的创作主张。李钟壁诗文创作,对民生之忧、官场之腐败、科举制度之迂腐的关注,是“适用”思想在其创作实践中的体现。

李钟峨的诗赋创作多为应制之文,但对国事民生亦颇多关注,李钟壁与李钟峨在父亲的影响下,创作“适用”之诗文,这些作品,既是他们对人生经历的体悟,也是其忧君爱民思想在诗文作品中的重要印证。

父子三人,治学皆崇尚“适用”,除了受到当时学界“经世致用”之风的影响外,与其家族朴实、务实的家风也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钟峨、钟壁承“有为而作”之训,乘“文以载道”之旨,不单纯为写作而写作,不过分追求文辞藻饰,轻形式而重内容,作品思想情感真实,内容丰富,反映现实生活。

三、李蕃、李钟壁的文学思想

(一)“三李”文学思想的共同主张:作“适用”之文

李蕃作诗为文讲究“务实”,寻所从来,“冥搈麇摭”,即对所述事物进行夜以继日的搜集、汇编、取舍、整理等工作。李蕃不单纯以文学创作为乐,而是重视文章背后的功用性,即是否“适用”。这种文学思想在李钟壁与李钟峨的诗文作品中也有所体现,承继了父亲李蕃“作适用之文”的创作主张。

(二)李蕃、李钟壁的文学思想

李蕃明确提出:“文章怕空疏、忌填砌”,认为“空疏”、“填砌”是文章的两大弊病。写作诗文不宜拖泥带水,重复累赘,既要杜绝内容上的空洞无物,又要避免随意堆砌、毫无新意。

李钟壁主张作诗贵在“思”,反对一味模仿因袭,诗人在穷愁之境遇中更能爆发出奇思,这一观点与欧阳修所提出的“诗穷而后工”相似,认为越是穷困不得志,诗人就越能写出好的作品。

李钟壁主张作诗贵在“思”,不能盲目模仿古人,这里以其父之创作来证明自己的观点,说明父子两人在文学创作方面有相通之处,而钟壁的文学思想,自然受到了其父李蕃的影响。钟壁之“作诗贵思论”是结合家训传教与自身实践体察的结果。

李钟壁除了认为以“思”主导诗歌创作以外,他还提出评论诗歌的标准应该是“文实胜于音律”。评论诗歌的好坏,应当同评论文章一样,以思想内容为主要的标准。李钟壁作诗,向来关注传达真实的思想感情。李钟壁强调“诗以意为主,格律从之”。

“格律”不应当成为限制诗歌表达的重要因素,诗歌当以“意”为主,这里的“意”,就是指思想内容。诗作为一种文体,有格律要求是必然的,但如果失去“意”,便失去了灵魂。无论是为文还是作诗,都应该凸显一定的主题,表达一定的思想,无“意”之诗文,便犹如语言材料的简单堆砌。

结语

“三李”致力于读书创作,好与风雅之士结交,在交往中磨砺自身品行修养,汲取文学创作养分,提高文学造诣。“三李”著述颇丰,承经世致用之旨,有为而作之训,留下了众多有补于时的诗文作品,“三李”诗歌风格或质朴自然,或悲郁愤慨,或慷慨豪迈,语言或明白晓畅,或华美雅致,呈现了“三李”各不相同的人生经历与丰富的内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