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民国时期编撰的《永吉县志-人物志》中,有一篇吉林籍官吏姚福升的传记,其中只言片语间,为后人勾勒出一段鲜为人知的清代水师营兵丁的特殊升职历程。

姚福升,字申五,隶属汉军正黄旗,是土生土长的吉林城人。《永吉县志》说他“少孤贫,半傭(繁体佣)半读……稍长,入军幕,充白山书院汉教习。岁满,以水师营六品官候补”。此外,还有资料对姚福升的早期生平进行了补充:姚福升由“祖母养育成人,13岁读书,4年后,再无力就学,只好到吉林将军衙门印务处充当了10年差役。后来考取汉文教习,3年任期期满,转任武职,入吉林水师营”。

早在康熙三十二年(1693年),吉林城便设有选收八旗子弟的官学,学习满文、骑射。进入这种官学,须由“八旗每佐领每岁额送学生四名”(《吉林外纪》),教育福利并未普惠到每一名儿童。到了乾隆七年(1742年)以后,吉林城再倡儒学恢复科举,崇文、白山等书院以及义学、私塾陆续出现。不仅普通汉族学童有了求学的机会,就连吉林城的八旗子弟,也在旧有的祖荫、军功之外,又多了科举这条升迁之路。

从姚福升充当书院“汉教习”看,其文化水平在当时应该是比较好的。然而在等级森严的清代职场升迁过程中,却有着许多特殊的壁垒。在《姚福升传》中就记载了一条:“清制,水师营人员官至总管为终止,不得升转它职”。水师营是吉林城一个非常特殊的部门,它与船厂一起先于吉林城创立。

早在水师营设立之前,清廷鉴于满洲兵丁“于技勇武艺俱已精练,惟向来未习水师”,为尽快完成备战事宜,清代统治者在设立吉林船厂伊始,就“以迁移人充水手”。这些迁移人有俘虏、流放等复杂的来源,他们大多是生于南方,熟悉水性的汉人。到了康熙三年(1664年),吉林船厂又“设吉林水师营总管各员统辖水手”,吉林水师营正式成为国家的水师部队。后来,因抗击沙俄侵略,吉林水师营移驻黑龙江。

待到中俄战事平息,因黑龙江舰船均在吉林船厂制造、养护,于是黑龙江水师拨派帮丁291名回防吉林,帮助修造船只。自此在吉林城西关外的船厂附近形成了水师“卜奎营”。回防吉林城的水师营未设总管,只有四品、五品、六品官各二员。水师营也不隶属吉林地方管辖,而是黑龙江水师的派驻机构。也正因此,尽管官兵水手均为八旗汉军充任,水师营却未在吉林城设立旗人关防处(吉林十旗关防处不包括水师营)。

成书于道光年间的《吉林外纪》中记载吉林将军署内设有水师营办事处(《吉林外纪》记作西水手营办事房),与京城的前锋营、鸟枪营(不是吉林城驻防的鸟枪营,吉林鸟枪营同治七年始建)、虎枪营、围场驻吉林办事处并列,不由吉林将军节制。直到光绪十四年(1888年),水师营才复设总管一职(相当于八旗中的协领,三品)。由于水军在清代属于具备专业技能的特殊兵种,或是出于保护兵源、专业人才的考虑,兵丁的职业生涯被清廷圈禁在水师体系之内,升职的极限为总管。

姚福升算是吉林水师营的破例之人。他的职业生涯在协助吉林将军铭安兴办义学后,发生了改变。因在地方权力中枢供职,加之做事认真得体,姚福升很快被任命为黑龙江镇边军粮饷处总办。后来,姚福升得到黑龙江将军程德全赏识,调任处理庚子之乱后黑龙江全省的财政工作,期间升为黑龙江水师营总管。

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有些资料说是1907年2月20日),姚福升打破水师营旗人的升迁惯例,奉旨署理瑷珲副都统(二品,清末官制改革后,改称瑷珲兵备道)。在任上,姚福升收回被俄罗斯占领六七年的国土,重建瑷珲城,薄赋轻徭,劝农兴学,巩固边防,获得了《永吉县志》编者给予“政成民和”的肯定。而其修建新式小学堂、倡议儿童引种牛痘等施政举措,更为边疆人民带来影响深远的福祉。

无独有偶,其实在姚福升之前,同为水师营旗籍的达桂已打破旧制,开始担任了副都统、将军等高级职务。两个水师营出身的官吏,在摇摇欲坠的晚清体系内,尽其所能,终有所建树。

纵观历史,在某一时期卓有成效的权宜之计,如不能与时俱进,则往往成为后世“太平官”得过且过的挡箭牌,甚至沦为压制同僚、互相攻讦的法器。最终那些本该是某个时期宝贵经验的规制,不仅耗尽曾经的光彩,且披覆了一层腐朽的戾气,落得被历史无情抛弃的结果……

本文为优雅的胡子原创作品,其他自媒体转载须经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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