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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端】、周志华、王增惠、始料不及、大东135*****220

本节课音频首次上线：2018-1-31

寄韬光禅师——白居易

一山门作两山门，两寺原从一寺分。

东涧水流西涧水，南山云起北山云。

前台花发后台见，上界钟声下界闻。

遥想吾师行道处，天香桂子落纷纷。

这首诗看似简单，但是，白居易的这首诗在佛教教理上是一首大诗，值得细讲！这首诗体现的就是我们“佛教通史”三十一课说的“华严”的新教理体系——万法圆融体系。我们就直接开始拆诗：

第一句——“一山门作两山门，两寺原从一寺分”。这个“两山门”，指的是杭州西湖的灵隐寺和天竺寺。根据《咸淳临安志》说——灵山之阴，北涧之阳是灵隐；灵山之南，南涧之阳是天竺。这两个寺从一门而入。一山门，两山门，两个寺，一个寺分。

然后，紧接着三、四、五、六句全部是对应式的，就是——“东涧水流西涧水，南山云起北山云，前台花发后台见，上界钟声下界闻”。它打破了唐人七律的一个固有格式——前六句对仗不避重字。一与二、东与西、南与北、前与后、上与下——东边儿流西边儿的水；南边儿起北边儿的云；后面看前面的花儿；下面听上面的声儿。这是什么呢？在概念里，这叫——相对数字、相对方位、相对物体……看似是不合逻辑的、矛盾的、相对的，但它们又是统一的。

首先，是数量相对；位置相对；最后，是事物相对。而这种相对和统一的概念，就是华严宗教理里提出来的“事事无碍”的圆融思想。

大家想象一下这首诗的画面感，就是——从“东”开始，一直到“上界钟声下界闻”，它是一个整个儿连续观察自然环境的过程。用现代的话说——就是一个长镜头一镜到底了！不剪辑！这种“一镜到底”的拍摄手法，在华严宗教理里叫作“念念相续”。佛教里又管这个叫“顾念”，也是华严宗的意思。

第七句、第八句——“遥想吾师行道处，天香桂子落纷纷”。这是一个真实场景的感时伤怀。所谓“天香桂子”，是说——西湖周边山上多种桂花，相传月亮中有桂花树，所以，桂花又叫“天香”。

这首诗我们重点要作一下“吴解”！

重点在于佛教诗词三个审美标准里的第三个，就是——“圆融境界”的概念。我们说过——佛教诗词有三个审美范式，第三个就是“圆融”。在“佛教哲学”的第六十课里我们说过——“四大缘起”……佛教讲世界“四大缘起”，华严宗对世界的缘起理论叫作“法界缘起”。“法界”的根本特性是什么呢？就是“圆融”和“相续”。而白居易这首诗里体现的就是这种“圆融观”和“相续观”。

在这里，尤其是这首诗，我们要提出一个对高水平禅师的重要评判标准……什么呢？就是要运用大量的、鲜明可感的艺术形象来表达“理事无碍”、“理事圆融”的这种审美感悟！这是禅诗和普通诗歌不同的一个地方——不是光有禅意就可以了，它必须有佛理扣在里面……就是“理事无碍”、“事事无碍”。换句话说——佛教诗词好不好，要看它有没有圆融境界。

大家对“圆融”这个词不要望字生意——啊……圆融，就是圆滑？不是的！“圆融”这个词是有定义的。华严宗的思想中，“圆融”概念的定义来自华严经里的一个故事，叫作“帝释天之网”——天神帝释天的宫殿里呢，挂着很多珍珠网，就是……周边挂着很多珍珠网。每个珍珠都映射着……像镜子一样，反映着其它珍珠的影子。就是说——每一个珍珠里都映射着无数其它珍珠的珠影，就像我们去游乐园一样，四面都是镜子，你走到中间就会看到无数个“你”。每个珠子里都有无数个珠子，这样反映出来的境界就是无穷无尽的“法界”！呈现出了这种博大圆融的镜像，这个叫什么？就叫“华严法界”。这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无穷无尽，互相融合”的概念就是“圆融境界”。

圆融，它是华严的至境。佛教诗词表达“圆融境界”的诗，必须要呈现这种重重无尽的、圆融协和的美感特质。可以说——所有的佛教诗词都必须顾念到“圆融境”这个概念。后面，我们会讲到——五家七宗的禅诗，都要考虑这种“圆融境”的写法。

那么，在现实世界里，就……我们说了“圆融”，那为什么这首诗里有“圆融”？那就是，我们要看——现实世界里什么事情需要圆融？在现实世界里，最有代表性的事物是什么？时间与空间。

所谓时间上的圆融观，就是我们说的——时间不再是单向的了，单向就不圆融！所谓圆融，就是——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之间的互相交融！或者说——时间从单向的流动，要变成双向的、跳跃的时间观。比如，佛诗里有大量的……佛教诗词里有大量的这种诗——

“三冬阳气盛，六月降霜时”【唐·师备禅师 《颂 其一》 原文:玄沙游径别，时人切须知。三冬阳气盛，六月降霜时。有语非关舌，无言切要辞。会我最后句，出世少人知】。“六月降霜”，这怎么可能？

“火里寒冰结，杨花九月飞”【唐·本寂禅师：焰里寒冰结，杨花九月飞。泥牛吼水面，木马逐风嘶】。你看，火里怎么能有寒冰结？杨花儿怎么可能九月飞？

“半夜日头明，日午打三更”【《五灯会元》 宋·普济。《池州鲁祖山（唐·池州鲁祖山宝云禅师）教禅师》 原文：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今日不答话。曰：大好不答话。师便打。问：如何是双林树？师曰：有相身中无相身。曰：如何是有相身中无相身？师曰：金香炉下铁昆仑。问：如何是孤峰独宿底人？师曰：半夜日头明，日午打三更。问：如何是格外事？师曰：化道缘终后，虚空更那边。问：进向无门时如何？师曰：太钝生！曰：不是钝生，直下进向无门时如何？师曰：灵机未曾论边际，执法无门在暗中。问：如何是学人著力处？师曰：春来草自青，月上已天明。曰：如何是不著力处？师曰：崩山石头落，平川烧火行】。这是什么概念呢？就是把时间上的逻辑不对、逻辑交错，交合在一起，让单向时间观变成回互的双向时间观。这就是——时间概念上的圆融。

那么，除了时间的圆融之外，另有代表性的，就是——空间上的圆融。所谓空间上的圆融，就是要把空间的对立感交合在一起，把空间上相对的事物结合在一起。如何交合？如何结合？那就是典型的——“东涧水流西涧水，南山云起北山云。前台花发后台见，上界钟声下界闻”。这就是空间上的圆融——把对立的空间统一整合在一个镜头里了。

这样，我们就解释完了。这几句简单的取景色的诗里，它背后包含的就是华严宗的“圆融境”概念……还是我常说那句话——我只负责佛教的理论，关于意境、体悟、感动……我不负责！大家自己体会吧。因为，该诗背后的佛理比较深，日常总把这首诗当作一首简单的诗，所以，我们破例把白居易的诗加到佛诗系统里，作为华严诗系的一种补充。

最后……就基本介绍完了这首诗，我们简单地补充一下儿白居易的一个净土信仰……因为，我们今年会在“佛教通史”课里开“净土宗”。

白居易，他在杭州的时候，元稹当时任浙东观察使，他们俩人史称“元白”，共同倡导过“新乐府”运动。白居易的诗之所以能流传后世，是幸亏有这个好兄弟！因为当时浙东、杭州相去不远，元稹家本身是出版商，所以，当时他要求白居易交出全部作品，后来就编成了著名的《白氏长庆集》五十卷。死前几年，白居易彻底皈依了净土，将这个《白氏长庆集》的稿费，包括所有的这个钱全部施于洛阳香山寺。

之所以要专门提到他，是因为他所皈依的“净土”，不是西方净土，是弥勒净土。西方净土是弥陀净土，这是两个地方儿。

白居易死时是会昌六年，正值会昌法难的高峰！大家知道——会昌法难最高峰是会昌五年。唐武宗会昌六年八月十四号，差一天月圆，白居易去世于洛阳，享年七十五岁，谥号“文”，葬于洛阳香山寺。在古代，获得“文”这个谥号是很不容易的！它是一个非常非常高的字！

后世，他的作品现有三套：一套，在洛阳圣善寺；一套，在庐山东林寺；一套，在苏州南禅寺千佛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