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南城。
夜晚褪去了白天的燥热难耐,凉爽舒适了许多。整个城市霓虹闪烁,灯火璀璨,一派繁华景象。
位于市中心的宝丽晶歌厅二楼的一个包厢内,一群即将踏进大学校门的俊男靓女们在这里举行派对,庆祝不久后的他们从此各奔前程。
铿锵的音乐,欢快的节奏,处于花样年华的他们精力充沛,意气风发,肆意的放飞自我,尽情的潇洒青春。
一曲终了,唐雨欣意犹未尽地回到座位歇口气,好友王旭玲提醒她,“你的手机一直在响。”
唐雨欣闻言,拿起座位上的手机,上面显示的未接电话是妈妈。
她出了包间,找了个相对僻静一点的地方回拨过去。
刚一接通,妈妈焦急的声音传过来,“欣欣,你爸爸今天有没有联系你?”
旁边的包间里有人扯着脖子唱歌,门没有关严实,嘈杂的音乐声让她听不真切。
唐雨欣不得不边说边下楼,“没有,我今早和同学出来玩还没有回家,怎么了?”
她大声地说着话,离噪音源太近,还是有干扰。
“我刚给你爸打电话,一直联系不上他,我今天一整天心里慌慌的,很不踏实。”
唐雨欣听后就说:“妈,先挂了,我现在联系我爸爸。”
她迅速挂了电话,立马拨出一串数字。
可惜,手机里传出机械的女音,“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看看时间才是9点多,好像不是很晚,爸爸这个时候应该不会这么早就睡觉。
况且知道自己今晚跟同学一起聚会,他应该会等着她回家才是,绝对不会不管她。
想到这里,唐雨欣又给母亲拨了过去。
电话刚一接通,妈妈着急地问她,“怎么样?你联系上了你爸没?”
唐雨欣也很是无奈,“爸爸的电话打过去关机。”
那头的妈妈叮嘱女儿,“欣欣,要不你这会打车回家看看,我怎么心里总是安,担心你爸会出什么状况。”
唐雨欣乡下的外婆生病了,妈妈带着弟弟回农村探病,这才走了没几天。
唐雨欣猛然想起了早上临出门前,爸爸神情严肃地跟她说过的话,“欣欣,这个卡里是你以后上大学的学费,你要仔细收好了。不到迫不得已最好不要挪用,除了上学。”
被母亲这样一提醒,唐雨欣的心中立马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就往家赶。
路上她给王旭玲打了一个电话,告知有事提前走了,让大家不用等她。
唐雨欣回到家里,屋子里漆黑一片。她伸手打开灯,喊了声,“爸爸。”
以往只要爸爸在家,她一回来,爸爸就会迎出来嘘寒问暖,可是今天没见人影。
唐雨欣放下手机和钥匙,直接去了爸爸妈妈的卧室,不会是喝酒喝多睡着了。
她敲了敲门仔细地听,里面没有任何反应,无奈的她只得推门而入。
门是虚掩着的,床上躺着个人影一动不动,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被惊醒,可见睡得有多沉。
屋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她不禁皱了皱眉,确信那不是酒味。
唐雨欣顺手打开灯,就见爸爸背对着门躺在那里,薄被只盖了一点,床单也是皱巴巴的。
唐雨欣悬着的一颗心落地,但是转念一想,又感觉不对劲。
爸爸应该不是这个样子,他睡眠一直不好,不至于睡得这么沉。
再者大热天的,爸爸在家里习惯背心和短裤,很少见他穿着长衣长裤睡觉。
当看到桌上有个敞开的药瓶时,唐雨欣的心中一惊,一个箭步冲到了床前。
她晃着爸爸的身体,大声地喊,“爸爸!你醒一醒,爸爸!”
可是床上的人紧闭着双眼纹丝不动,任她怎么叫都没有任何反应。
床边一堆呕吐物令她胆战心惊,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
“爸!……。”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了整个住宅楼。
真的是祸从天降。
……。
市医院急救中心。
霍子轩有些烦躁,出了病房,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停下来,点燃了一根烟夹在指间。
在自己的记忆里,母亲这都不知道是第几次寻死觅活了,好在每回都发现得及时,才有惊无险。
即使他有再好的耐心,面对任性妄为,不拿建康当回事的母亲,也是没有一点办法。
天生柔弱的她对那个抛妻弃子的男人念念不忘,让他这个做儿子的头疼不已。
片刻,家里的司机过来站在他的身边,低声道:“霍少,老夫人醒过来了。”
霍子轩将抽了一半的烟蒂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折返身就往回走。
病房内,苏妍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看着进来的儿子,视线还在他身后搜寻。
霍子轩明白她的意图,面沉如水,“我没告诉他,我也不会让他知道这件事。你这样做只能增加他的反感,不会获取他的丝毫怜悯。趁早死心吧,不要再痴心妄想。”
没有看到朝思暮想的那个人,苏妍一脸的失望,裹着纱布的手腕让她不能随意动弹。
她有气无力地骂道:“臭小子,怎么说话呢?我是你妈。”
霍子轩冷笑,“你还知道你是我妈,能不能让我这个做儿子的省心一点!割腕吞药,我警告你,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你干脆就住在医院里别想回家!”
一次次的自我伤害,让身上伤痕累累,看着就令人恐惧不安。
无计可施的他不得不抛狠话,说轻了根本不管用,只能下重锤。
对于自己的这个越来越活回去的妈,他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旁边站着的佣人战战兢兢,“少爷,老夫人刚刚醒来,您少说两句,免得刺激她。”
躺在床上的苏妍也气得翻白眼,“你是想要气死我才解气的话,那你尽管说。”
霍子轩不依不饶,“你知道吗,你如果死了,他顶多是在你的墓前惺惺作态一下,未必能想起你曾经对他的好。过后人家老婆孩子一家人齐齐整整,该吃就吃该喝就喝,你的死激不起一点水花。你说你是不是傻,为这么个人寻死,值得吗?”
苏妍实在听不下去,指着他骂,“你给我滚出去。”
旁边的司机和佣人赶紧通力合作,将霍子轩推到了门外,避免母子再次的直面冲突。
霍子轩没有就此作罢,吩咐佣人,“你好好地看着她,让她就在医院里住着,什么时候反省够了什么时候再回家。没我的允许哪里也不许去,听着没有!”
这个佣人的年岁比他母亲都大,站在一旁心惊胆战,“是,少爷,知道了,我会小心服侍老夫人的。”
狠话也说过无数次,每次都是故伎重演,让他无计可施也无可奈何。
霍子轩赌气下楼,此时已是午夜,整个一楼的大厅空荡荡的,前台的小护士趴在那里打盹。
他不想回家面对四面墙,索性就在等候区找了个座位坐下来,对跟在身后的司机说:“你回去吧。”
已经很晚了,司机巴不得他发话,赶紧将车钥匙递给他就离去了。
百无聊赖的霍子轩坐在那里,想起母亲的事情,心中惆怅不已。
如果是旁人外人,他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不管不顾。
但那个人是自己的母亲,一个可怜的至亲之人,让他生气归生气,不能置之不理。
一阵救护车的警报声呼啸而来,在这静谧的夜晚显得尤为刺耳。
看样子又有病人送过来了,但愿不要像他母亲这样子自讨苦吃。
霍子轩暗暗思忖。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接下来出现的人会和他有了交集,并且成为他这辈子逃不掉、躲不过的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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