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来了，气温骤降。人们都添加了衣裳，包括厚厚的裤子。

古人穿不穿裤子呢，如果不穿，冬天怎么御寒？

（汉代着“深衣”女俑）

“古代”，没有“裤”这个字，到康熙年间的《康熙字典》里，仍然没有这个字。

“裤”，一定是在这之后才出现的“俗体字”，读音来自“袴（kù）”，演变为形声字。

那么，中国古代之人是不穿“裤子”么？

是。也不是。

从殷商遗址出土的陶俑、玉人等看当时的着装，包括从周代考古及文献记载看，这一时期，不论男女，确实不单独穿“裤”。

如《诗经》所云，此一时期，人们的主要着装是“上衣下裳”。

《诗·齐风·东方未明》：“东方未明，颠倒衣裳。”

“裳”，是下身穿的裙子，男女装束皆如此。

后来，有了“深衣”，就是上下连身的“袍子”。大致类似于秦兵马俑所穿的样子。

外面的“袍子”叫“深衣”，里面的，才真正叫“袍子”，就是稍微柔软一些、可以穿着睡觉的“内衣”。

《诗·秦风·无衣》：“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此诗讲冬天仍在战地上的秦国兵丁，寒冷无比，只能相拥在一起“抱团取暖”。

即便有外面的“深衣”和里面的“袍子”，毕竟“空身”穿还是容易进风。所以，从战国开始，有了“曲裾深衣”——深衣外面有很长的“裾”，可以在腰上绕好几圈，扎紧，保暖效果便好了许多。“裾”，其实就是长腰带。

不过，腿还是冷。

于是，在“上衣下裳”的时候，古人就有了“袴（ku）”。

《说文》曰：“袴（或绔），胫衣也。”

“胫衣”，类似于现在一些地方仍存在的“套裤”。汉墓中，出土了若干“金缕玉衣”，其“下半身”，就是“袴”这种“套裤”。

既然叫“套裤”，就只是有两条“裤腿儿”，相互并不连接。

近现代对此似乎唯一有异议的，是王国维。他在《胡服考》中认为，先秦之“袴与今时裤制无异。”

从考古来看，还真不想他说的那样。

属于战国晚期的江陵马山一号楚墓出土了“锦袴”，已经比纯分开的“两条腿儿”的“袴”前进了不少，但仍远超现在人们的想象。见下图——

先秦的时候，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财力可以穿上两条腿儿的“袴”。相当多的人，天冷的时候，是用两块麻或葛布缠在腿上，叫“邪幅”或“幅（偪）”。

《诗·小雅·采菽》：“赤芾（fei）在股，邪幅在下。”郑玄《注》说，“邪幅”就相当于后来的“裹腿”。

赵武灵王“胡服骑射”，骑马，没有裤子大概很难受。战国的时候，有了“裈（kūn）”。

“裈”分两种——一种是以长带缠腰，一种是连裆裤。

“长带缠腰”的“裈”，亦名“犊鼻裈”。是以长带子缠来缠去，当“内裤”来穿。现在日本的相扑运动员仍做此打扮，他们缠的就是“犊鼻裈”。

《释名·释衣服》：“裈，贯也，贯两脚，上系腰中也。”这种“裈”，大约起于战国晚期至汉才较为普及。虽然“上系腰中”，也仅是两条“裤腿儿”连接在了一起，大多并不封裆。

先秦的“深衣”，一直到汉代才基本没人穿了。“袴”和“裈”越来越流行。

此时，也有了“纨绔”一词。

《汉书·叙传》：“数年，金华之业绝，出与王许子弟为群，在于绮襦纨绔之间，非其好也。”《注》：“纨，素也。绮，今细绫也。并贵戚子弟之服。”

“纨绔子弟”，就是穿着素色细绫之“袴”或“裈”的贵族子弟。

汉代以后，“袴”又逐渐进化，慢慢的就都是“封档”的了。

秦汉之前，许多载于史籍之“名人”，也是很难穿上“袴”的。刘向《列士传》载，“冯援（就是孟尝君手下那个冯谖）经冬无袴，面有饥色”云云。

及至隋唐，一些“名士”，冬天仍因无衣只能缩在草堆里御寒。更何况最底层的百姓。

正如白居易《卖炭翁》诗所云：“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最苦的，一定是贫寒交迫的老百姓。

现代人，大概是无法想象古代人特别是社会底层穷苦人的艰难的。杜甫诗云：“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就是当时残酷现实的写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