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村

这个故事说的是一段古话，古话说古也不算很古，这事就从民国28年说起。那还是1939年夏天，豫西南黑张村的老地主黑老七，有个大儿子叫黑富贵，从开封那边念过书回来，不到半年就不知从哪里收集到了保长张青云的一大堆罪状，结果，案件就被报到县里，张青云随即就被五花大绑送进了大牢，不到一年就呜呼哀哉了。

张青云民愤大，就是当了保长太张狂，下手狠。他家那200亩好地，就是当了保长从四邻八村20来家小户人家硬收的，收地时打的是成立黑张村农帮的名义，给了每家当时地价三分之一的钱，其他的说是给大家年年分成，就把这20来户村民变成了他家的长工。

张青云家里有妻有妾的，人也五十开外，但是淫心犹炽，凡是他看上的大姑娘小媳妇，没有逃过他手掌的。据说，黑富贵前两年休掉的老婆杨淑华，就曾遭到过张青云的糟蹋，具体细节尽管没几个人知道，黑富贵当时还在开封念书，好像这事就翻片了，谁知道黑家是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张青云最后还是死在没管住裤裆里那个六亲不认的玩意上。

张青云犯了事，黑富贵就接任了保长。黑富贵当时才30出头，虽说姓黑，却长得白净，面善，一表人才。四邻八村的乡民对他告发了张青云，为乡里除了一霸这个义举很是赞佩。有人尽管听说他后娶的正房汪翠翠是县上警察局局长汪震堂的小闺女，也没人细究他的靠山是哪个。

“反正，总算是有人给咱除了害，除了害他就是有功之臣。”黑张村的落第秀才张瘸子这话，大伙听了都觉得在理。

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这黑富贵长着一副正人君子脸，可真没想到肚子里是一大包坏心烂肺。当保长不到半年，乡邻就领教了这白面书生的阴狠。比如，他一旦看上谁家的地好，想吞并，也不和你商量，而是先在外边雇一帮地痞流氓，等到这家庄稼正到灌浆时节，给你来个刀砍斧削，或者一顿马踏棍抡的，等主家被糟蹋得痛苦无望了，黑富贵这才出面，找人说合把地贱卖给他。再比如，黑富贵若是看上哪家大闺女小媳妇了，更好办，暗地里给住在离黑张村五十多里的黑山头上的土匪崔二蛋报个信，崔二蛋这就在某个月黑风高夜派人到这家绑了“花票”，等这家人找到黑富贵去说合赎人，黑富贵就趁机对这家的大闺女小媳妇下了黑手。

按说，这黑富贵坏得用乡邻们的话说是“头顶长疮，脚后跟流脓”，真是“坏透了”，可是，到了1942年，河南遭遇空前大饥荒，黑富贵管辖的几个村庄都饿死了大批乡民，上边就怪罪下来，要拿掉他的保长职务，他竟躲过了一劫。

为什么呢？原来在征求民意的时候，几近绝望的乡邻却对换不换掉黑富贵没有太多兴趣。后来，还是张瘸子道出了个中缘由：“说实话，换掉这个笑面虎还不如就叫他还当着，他吃民脂民膏已经养成了肥狗，换一条瘦狗当保长，保不准比他吃相更贪更下作哩！说到底，祸根在……”张瘸子毕竟经过了大风大浪，也就没把到嘴边的话说透。

就这样，黑富贵就一直当着保长，当到了1948年冬豫西南解放。

有道是“不是不报，时候不到，时候到了，立马就报”。1951年，民愤极大的黑富贵在潜逃到湖北南漳一个小山村一年多后，还是被抓获归案。当年5月，麦稍发黄时节，黑富贵被拉到了黑张坡西边一个叫翻潭寨的河滩，被执行了枪决。据说第一枪被打中要害，又补了一枪，连这家伙的天灵盖都崩开了花。

(本文配图选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