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年有意科举功名，却最终毕业于北洋武备学堂，是众人皆知的文武全才；他曾经追随袁世凯，却又在袁世凯称帝之后，彻底与之决裂。他一生追求和平统一，却又拥兵自重，独霸东南。

民国军阀中不乏草莽英雄，其中就有这样一位，他生长于破落家庭、穷困潦倒，以致外出投亲、盘缠难酬；他熟读四书五经，参加科考却屡试不中，可是却靠着机遇，努力钻营，成为直系军阀首领，最终登上中民国副总统和代理总统的宝座，他在武昌起义后火烧汉口，荼毒生灵无数，后来却反对帝制，拥护共和。

他晚年追求南北和平统一，却至死未见，留下终身遗憾。

1

1859年1月7日，冯国璋出生于河北省河间县诗经村，一个破落地主家庭。他家境贫寒，丰年尚可持家，荒年则生计维艰。

冯国璋幼年入村里私塾启蒙读书，在塾馆度过童年，青少年时到保定求学。边读书边谋生计，他勤奋刻苦，成绩名列前茅，却因不善八股，屡试不第，难免惆怅。不久后，终因贫困而辍学，跟随父亲务农持家。

当年中国官场有个习惯，喜欢在名人的姓氏后面，加上这个人的籍贯或出生地，作为称谓来尊称他。如李鸿章被称为李合肥、张之洞被称为张南皮、袁世凯被称为袁项城，冯国璋后来得志，被人家称为冯河间。

但冯国璋更喜欢别人用他家所在的村子名称来称呼他，他的家在诗经村，因此他更喜欢人家称呼他“冯诗经”，这从一个侧面也反映了冯国璋乡土观念非常重。

回家务农的冯国璋始终无法摆脱，科考屡试不中的苦恼，他想到去当时直隶省的最高学府——保定莲池书院继续攻读，以求功名。因家贫无助，他向一位家境殷实的远方亲戚求助，在远方亲戚的资助下，终于在1881年冬，如愿入读莲池书院。

一段时间后，冯国璋就花光了资助的钱，只好靠着帮助书院管理住宿、膳食、图书等一应杂事获取些许报酬，以续学业。

然而此时的冯国璋，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家境的困顿、功名的无望让他无法维持学业。

他只得于1883年再次辍学回家，这时冯国璋听说一位叫冯晓亭的叔祖，在天津小站淮军兵营中任文案，便硬着头皮写信联络，表达投奔之意。冯晓亭无法推辞，只得同意冯国璋前往，到小站的冯国璋，没能如愿立即当兵，冯晓亭能力有限，只能让其暂住下来，再候时机。

于是那段时间，百无聊赖的冯国璋在街头摆摊，靠磨石头刻图章维持生计。

一段时间之后，费尽周折的冯国璋终于勉强补了个缺，在小站兵营当了学兵。

这一段时间是冯国璋一生中最困难的时期 ，他在投亲参军的路上，因为盘缠不足，还没走到保定，已经是囊空如洗，但肚子又饿，他看见旁边有一家小饭馆，他打定主意要去吃“霸王餐”，等吃完了饭，然后把店小二叫过来，说：“兄弟困顿，无钱付账，这顿饭钱先欠着，等以后加倍偿还。”

店小二死活不干，双方在争执时，饭馆的老板回来了。他看冯国璋一表人材，而且是读书人的打扮，一问又是去小站兵营投军的。因此非常爽快，答应免去冯国璋的饭钱，而且还拿出八吊钱送给冯国璋做盘缠。过了几年，冯国璋成事后，就仿效韩信的典故，重金感谢了这个小老板。这只是他一生中的一个贵人，另一个贵人是小站的统领刘祺。

2

冯国璋他是书生出身，一有空就到他叔祖的房间去看兵书战策，有一次他正在看书，恰好刘祺到他叔祖的房间。看到冯国璋在看书，就问他说：“你每天刻苦操练，为的是什么？”冯国璋不加思索说：“学好本领，报效朝廷，安邦定国。”

这个回答给刘祺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所以他后来把一个非常宝贵的，读军校的机会留给了冯国璋。

1885年，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李鸿章在天津创办了晚清培养新式陆军军官的著名学校——北洋武备学堂。学堂采用德国教学方法，注重实际演练和考核，军事教习多聘用德国退役军官，学制为一年。

按照李鸿章最初的设计，学堂主要招收淮军的低级军官入校学习，但这些低级军官多目不识丁，难以施教。因此，后来又规定，文员愿习武者一并录用。

小站统领刘祺在接到选送学员的命令后，想起了喜欢读书的冯国璋，认为他是可造之才。便把冯国璋的名字报了上去，三个月之后。冯国璋成为天津武备学堂第一期步兵学员，迈出了军旅生涯重要的一步。

因为冯国璋家境贫寒，而且多次参加科举考试都没成功，所以他非常珍惜在武备学堂学习的机会。入校以后，他更加注重学习军事方面的知识，因为他学习非常刻苦认真、悟性也高，所以各科成绩都是优秀。因此，他和同期的炮兵学员段祺瑞，被并称为是“武备双秀”。

冯国璋虽然当兵了，穿了军装，但他本身是书生出身。经过多年苦读，他不甘心完全放弃科举考试。1888年二月，他趁着武备学堂放年假的时候，回到河间老家参加了岁试，这次一试而中，名列榜首。

武备学堂的学员基本都是行伍出身，在他之前，还没有人能够在文试中取得功名。这个消息传到了当时的北洋大臣兼直隶总督李鸿章的耳朵里。李鸿章得知这个消息非常高兴，说：“不得了，武校出文生矣。”

冯国璋毕业的时候参加武备学堂毕业考试，成绩名列前茅，在学堂里面中外教习，看中他的勤奋和踏实干练，所以毕业分配的时候，冯国璋得到了一个非常好的工作——留校任教。

冯国璋在天津北洋武备学堂出任校习，本是胜任有余的，他不甘教职，一心想升官发达、出人头地，因而，急于脱离军校。恰好闻听淮军名将聂士成，治军有方、驻兵芦台，于是经过一番活动，他于1893年夏，转到了聂士成帐下出任幕僚。

冯国璋进入聂世成幕下不久，就遇到了一个好机会。1893年秋，聂士成奉李鸿章之命率队考察东三省边境地区，测绘军事地图。冯国璋应在武备期间考取过秀才，有“武校文生”之誉。且又年纪相当、老成持重。固被聂士成委任专门担任地图注说工作。

聂部考察队100余人，历时大半年，行程两万余里，登山涉水、战雪斗霜、历尽艰辛，对所经山川、河流、口隘等兵要之地，均以新法绘制成地图，由冯国璋附以文字说明，编成《东游纪程》一书。冯国璋任劳任怨的工作态度，一丝不苟的工作作风和出色的工作成果，使得聂士成对其甚为器重，回军后就把负责筹办军械和粮响的重任委任于冯国璋。

不久，中日甲午战争爆发。冯国璋随聂士成部赴朝参战，再次得到展示其才华的良好机会。在聂士成的带领下，冯国璋在甲午战争中表现不错，他不仅圆满完成了聂士成交给他的办理后勤的任务。而且亲自参加了很多战役，在作战中身先士卒，深得聂世成的嘉许。

特别是在清军平壤大败之后，冯国璋和部队走散了。当时的清军，大多数已溃不成军，有很多军官就借“走失”为名，逃离战场，但是冯国璋却表现出一个优秀军人的本色，历尽艰险返回部队继续参加战斗。

出乎冯国璋意料的是，等战争结束。聂士成的部队，在甲午陆战中相对表现不错，但他们部队违背了李鸿章保存淮军实力的原则，被李鸿章不待见，李鸿章甚至骂他们是“淮军败类”，这种情形让刚刚步入官场的冯国璋心生寒意。

甲午战争的失败在全国引起了巨大震动，一时间改练新军之说大盛，而参战的亲身经历，让冯国璋看到中国的旧式军队——绿营兵，已经彻底腐败，在这样的军队里，难以有所作为。于是冯国璋借机多次向聂士成提出改练新军队建议，聂虽有考虑，但其武毅军系老淮军的班底，因袭很重。将领多出于行伍，不通新军学，对改练新军思想上有抵触，令冯国璋感到颇为无奈。

恰在这时，冯国璋有了一次出国考察的机会，他在北洋武备学堂的老师裕庚奉命出任驻日公使。因此，冯国璋抓住机会作为军事随员，陪同裕庚东渡日本。到日本后，冯国璋从不游逛，全身心投入考察并大量搜集军事理论书刊，他用几个月的时间走访了日本陆军幼年学校、成城军校及近卫师团等军事单位，阅读搜集到的各种军事资料，还注重与日本军政要员建立私交。不足一年，其搜集所得的资料和自己撰写的心得汇集起来竟“成书数大册”，此举也在不经意间成为其介入新军，走进袁世凯的敲门砖。

3

1896年，冯国璋回国后将精心整理好的笔记资料呈送聂士成，聂又转呈了袁世凯。当时，袁世凯正在积极筹办小站练兵事宜急需军事教学人才，见到冯所整理的军事资料，他如获至宝，遂招冯国璋入小站，辅佐编练新军。与冯国璋同时进入小站的还有他武备学堂时的同学王士珍和段祺瑞等人。

鉴于新式陆军初创，在教学和训练上应有所遵循。冯国璋经过精心筹划，与王士珍、段祺瑞等人合力编成《训练操法详晰图说》22册，成为随营学堂的标准教科书，也是清朝末年，我国军事学校和编练新军的主要教材。

由于冯国璋等人对袁世凯的赤心辅佐，使得小站练兵声誉大振，冯国璋也由此成为了袁世凯的心腹。

冯国璋投入新军之后，马上就得到了袁世凯的重用，他本身为人干练办事很老道，组织能力很强。冯国璋在武备学堂学习的时候，他掌握了近代军事知识技能，而且又有实战经验，还到日本考察过。

袁世凯当时正是大力发展个人势力的时候，冯国璋这样的人才符合他的需求，也正是这些人组成了后来北洋军的核心，随着北洋军势力的进一步扩展，小站出身的军人慢慢遍布全国。

冯国璋进入新军以后，才华得以施展。自然十分称心，他很快就认识到，袁氏不仅树大根深，而且足智多谋、前途无量，是自己可以依傍的靠山。因此袁世凯转任山东巡抚后，冯又协助其改编山东旧军，不仅将袁所率武装练成北方实力最强的军队，更亲自统领人马，镇压义和团运动。1900年，冯国璋参与镇压义和团有功，经袁世凯奏保升为补用知府，不久后被调至济南主管武卫右军和山东全省军队督操事宜。

同年秋，袁世凯邀请德国驻胶州湾总督一行，抵达济南观操，总督在袁世凯等人的陪同下登上观操台。只见步兵、骑兵排列成一个个方阵，军威整肃、士气高昂。

伴随着冯国璋发出的洪亮口令，队伍“一举足则万足齐发，一举枪则万枪同声”“行若奔涛，立如直木”。总督当面称赞王世珍、段祺瑞、冯国璋为“北洋三杰”。

4

1906年，清政府谕令冯国璋任正黄旗蒙古副都统兼陆军贵胄学堂总办，贵胄学堂专收王公贵胄，就任该职为冯国璋积累了更为广泛的人脉。

1907年6月，冯国璋被清廷改任为相当于全国陆军参谋长的陆军部军谘处正使，之后的两年里，又连升三级，直至军谘府正使，冯国璋终于驶入了加官进爵的快车道。

正当冯国璋春风得意之时，清廷由于担心袁世凯拥兵自重，再加上宣统登基后，与袁氏素来不和的载沣摄政，借机剥夺了其军权，袁世凯被迫解甲归田。

然而，到了清宣统三年，也就是农历辛亥年，中国发生了近代历史上惊天动地的大变革。

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爆发革命势如破竹，革命军一举占领了汉口，汉阳和武昌，手足无措的清政府急令冯国璋南下镇压革命军，却不知冯国璋身在“曹营心在汉”，拿着清廷的俸禄，却听从袁世凯一人指挥。他不但不急于行军打仗，反而只身前往河南宣德府探望赋闲在家的袁世凯。袁乃面授机宜，写下“慢慢走，等等看”六字秘诀。冯国璋心领神会，于是暗兵不动，静观其变。岌岌可危的清政府迫于无奈，只得重新启用袁世凯授命总揽军政大权。

接到袁世凯的命令，冯国璋这才如猛虎下山，挥师南下，率第一军迅速反攻汉口。

战斗开始的时候，北洋军训练有素，所以很占优势。他们在冯国璋的指挥下配合默契，节节推进。等两军展开巷战的时候，北洋军不熟悉地形的弱点就凸显出来，因为汉口是古商镇发展起来的一个城镇，街道蜿蜒曲折，民房、店铺交杂在一起。

北洋军不熟悉地形，而起义军熟悉地形。北洋军各兵种协同作战优势就发挥不出来，伤亡比较大，冯国璋看到这个情形之后，就使出了非常毒的一招——放火烧城。

当晚，大火从进入汉口市区的必经要道歆生路开始烧起。一时间，火光冲天、烟尘蔽日，整个汉口顿成一片火海。在接见来访日本人时，冯国璋竟宣称：为驱顽敌，不惜将汉口镇的中国市区，全部焚毁 。

这一暴行在全国引起了公愤，袁世凯也不得不装腔作势，要冯国璋“严惩火烧汉口的罪犯”，冯国璋虽无许严惩自家，但处境难堪，为减轻舆论压力，他一面派兵灭火，维持治安。一面奏请清廷赈济灾民，但焚城之罪再也难补，这是冯国璋一生中的一大污点。

在取得汉口之战的胜利后，冯国璋继续向汉阳推进，稳扎稳打，取得一系列胜利。袁世凯对政局的发展有了新的认识，企图利用革命党人的存在，来发展自己的势力。并因此作为同清廷讨价还价的筹码，同时随着局势的发展，袁世凯更看到了清廷的没落，共和的发展以及取而代之的可能。

因此，并不急于一鼓作气占领武汉，或者荡平革命党人的“反叛”。

攻克汉阳第二天，冯国璋便兴冲冲地致电袁世凯，要求继续打武昌，不料袁世凯却给他浇了一盆冷水，回电指示冯国璋“不接指示，不得轻举妄动”并警告其一定约束部下，不得发动进攻。只准隔江炮击武昌，对革命军进行精神战。

冯国璋对此甚为不解，后得知袁的议和企图后，更是公开表示不满，甚至对袁派来的人说：“只知精忠报国，不知有其他。”无奈之下，袁世凯只得令他撤兵回京，并由段祺瑞接替他全权指挥北洋军队。

回到北京的冯国璋，不再像前线时那么繁忙，很快对时局有了了解、加之袁世凯的疏导，已深感清廷气数已尽，趋势已非自己所能挽回，政治态度逐渐有了改变。此后，他在帮助袁世凯实现其一手迫清帝退位，一手迫南方孙中山让位的夺权计划中起了相当重要的作用。同时，冯本人也开始逐渐走向前台。

5

1913年12月16日，冯国璋出任江苏都督。主政江苏期间，冯国璋推行现代军警、民政改革、扶持工商业、推广现代农业、鼓励发展新式学校、支持公共文化事业，冯国璋的这一系列措施，旨在加强北洋军阀的统治。但在客观上保障了江苏社会秩序的稳定，因此，江苏在冯国璋统治的几年间，经济文化的发展是有长进的。

冯国璋手握四个师的重兵，据有富庶的江苏省，一时成为国内各省军阀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袁世凯自扑灭“二次革命”取缔国民党和国会后，政权独揽，逐渐露出了复辟帝制的尾巴。冯国璋在确信了袁氏复辟之后，便千方百计在北洋系中寻找盟友拆袁的台。袁世凯对此大为不满，12月12日称帝后，18日就叫冯国璋入京，任陆军参谋总长。

这明为升迁，实则调虎离山，以便就近予以监视。冯国璋对袁的任命则软磨硬抗，托辞害病，拒绝进京就职。

冯表面上请假养病，实际上在幕后他没闲着，一直为抵制帝制出谋划策，当南方组织起护国军来抗袁之后，冯国璋就联络了江西的李纯、湖南都督汤芗铭、山东靳云鹏、浙江将军朱瑞，在1916年3月20日，向袁世凯和南方各省将军发布了著名的“五将军密电”密电主要意思为：

属于南方者：一取消独立、二退出战区、三保护战地人民。属于北方者：一取消帝制、二惩办罪大恶极者，三请元首自行辞职，向全国人民谢罪。

袁世凯一看到密电之后，犹如是当头一棒，非常沮丧。袁世凯从电文里看到，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冯国璋即将举起一股强大的政治力量，来压倒他，将其置于死地。

此时，他一手组建的北洋集团，已是四分五裂。深思之后，袁世凯召令秘书，草拟取消帝制的文稿，至此，他梦寐以求的洪宪帝制仅仅维持了83天便寿终正寝。

6月6日，袁世凯在巨大的政治压力及民众的唾骂声中死去了。

冯国璋他们发的密电，还有“二陈一汤”三省宣布独立，这些都给袁世凯称帝造成了重大打击。在此事件中，冯国璋利用自己的地位和影响，做了大量的工作，确实功不可没。但如果不是大势所趋，全国人民人心向背，仅凭这些举措要逼袁世凯退位，还是做不到的。

袁世凯死后，北洋集团群龙无首，刹那间，分崩离析，手握兵权的大小军阀，纷纷各立山头占地为王。其中，最具实力的当属以段祺瑞为首的皖系和以冯国璋为首的直系。

6

军阀混战的历史由此拉开了序幕，实力雄厚的段祺瑞当上了实权在握的民国总理，而大总统一职则由久持兵权的南方军人黎元洪出任，冯国璋被选为副总统，但他不愿失去自己在江苏的地盘，于是就在南京宣布就职。

1917年7月，黎元洪辞职，冯以副总统代理大总统。就任后与段祺瑞之间的权力之争日益加剧，皖系控制的安福国会以冯代理总统期满。于1918年10月，选举北洋元老徐世昌为总统，冯只得把总统“宝座”让了出来，不久冯离京回到故里河间。

1919年12月28日，冯国璋在北京病逝，时年60岁。

从“北洋三杰”到直皖分立后的“直系教头”，冯国璋戎马一生的功名、苦心经营的权势，都随斯人化作青烟黄土，再也不见。唯一留存的却是他早年编练新军时编写的兵书和军制。

一个出身寒微的子弟之所以成名，有着那个年代特殊的历史环境因素。在那个远去的时代里，苍生受苦多为人祸，人事纷争常为利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