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时间序列中的自我对话是内在立场对话,空间流动中的自我对话是外在立场对话,那么叙事书写中的自我对话则兼具两者。
旅行叙事不仅是对旅游经历的反映,也是对自我的反映。
正如Bruner指出的那样,“讲述自己就像编造一个故事,讲述我们是谁,我们是什么,发生了什么,以及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Haldrup和Larsen认为,虽然旅游自传体叙事受到旅游体验的时空限制,但它们联结了我们日常生活中的选择性记忆和体验。
旅行作为青年人探索对话性自我的历程,包含着思考人生、关系以及未来。这里的思考既来源于与他者的交互对话,也来源于自我的对话。
借助叙事书写更多则是一种“自我的反思性投射”,那么背包客如何借助叙事探寻对话性自我呢?
首先,青年背包客借助微信公众号的自传叙事,实现默想自我与关注自我之间的对话。
在柏拉图那里,默想自我与关注自我这两个主题,是通过对话的方式辩证地联系在一起的。书写就是这种对话的外在表现形式,借助书写形成对记忆片段的整理,并通过记录、聆听或阅读的手段进行传播。
这种手段在自己与自己之间建立对话关系,从而记录自我,反思自我。
叙述、书写与对话性自我紧密联系在一起。青年背包客借助游记等,对自己的旅行体验进行梳理,其实也是自我价值观的澄清过程:“在我过去二十年的生活经验里,我对这个世界不设防,很容易相信他人,这次旅行的意外让我真正意识到信任是交流交往的基础,但无条件的信任往往也会带来危机。”
多尔认为:“通过与文本、它们的创造者和我们自己的对话,我们开始更深入地、更充分地理解问题,而且理解作为个人与文化存在的自我”。
其次,旅行中的书写也是借助别人的眼睛“思考自己”的呈现方式。青年背包客通过书写把自己投射到目光中,使自己出现在别人面前。
背包客借助公众号、微博、游记等记录自己的旅行足迹,分享心得,将自我展现在他者的面前,读者借助其照片、文字、留言等,进行互动,在互动中对话,建构彼此的认同:“我选择做公众号是希望(通过)每周更新的频率,去发现我在旅途中有什么样的问题,包括各种文化的一个碰撞,政治经济的环境以及我自己的个人的经历,所以我希望在旅途中可以去挖掘很多的点,给自己这样一个思考的时间。如果是每天都写日记的话,可能写起来就没有动力了,而公众号看大家在底下评论,我就觉得非常有意义。”
(访谈)在福柯看来,书写将真实话语以及这种话语同化和转化,作为“个人资产”进行主体化,同时,它也构成了灵魂的客体化,相当于在自我与他者之间建立了一种面对面的会见。叙事取向的自我研究认为,个体在叙述人生故事与回忆自传体记忆的过程中建构与发展自我。
叙事视角下,主我(I)像一个作者讲述着一个关于自己的故事,这个故事的主角或演员就是客我(Me)。
“当现在遇到了一个坎坷,放在10年20年之后再来想现在这样一个事情,它会是什么样子的呢?如果出现一些全新的不如意的时候或者是失败的时候,就把它放在自己整个的一个生命的长度去思考,不要一直在一个环境里面走不出去,用时间的观念去思考问题,就会好很多的。”
(访谈)将目光从寻找自我的内在本质转到回归探寻自我过程,对话形自我聚焦叙事、对话来回答“我是谁”这一问题,相比于用固定不变的特质或是一般性规律,更能呈现和复原自我的发展过程。
青年背包客旅行中的自拍、攻略、游记,都作为一种文化符号,叙述着时间的变化与空间的流动,深层隐含着一种自我的检视域反思:旅行途中遭遇的困难,沟通出现的障碍,文化差异导致的价值碰撞,等等,都汇聚在书写当中。
“最孤独的时候是在古巴,在这里没有朋友,语言不通,甚至没办法自由地使用网络,再美的风景却无人分享,再好的故事却无人诉说,每天需要面对的都是自己,学会与自己相处,学会克服孤独,学会在孤独中充实起来,这也是环球旅行教会我的。”
零零后青年学生选择进行环球背包旅行这一行动,我们通过我们所说的故事了解和发现自己,并把自己向他人展示。
McAdams认为,艾里克森所谓“自我认同”很大程度上是个人叙事,它使一个人处于一个具体的心理社会环境中。
也就是说,叙事使人处于自我所倚仗的一种社会互动过程中,只不过它是一种内部地展开的社会互动。
研究发现,首先零零后青年背包客的环球旅行中的自我探寻带有一定后现代的特性。它是一种带有不确定的挑战,拥抱未知的世界,拥抱未知的挑战。
文中的Z同学通过背包旅行环游世界,寻求融入当地传统,参与各种社交互动,追求生命当中深刻且真实的体验。
通过打破自己“舒适圈”的边界,在这种交互对话中,实现了自我认识与自我的成长,探寻自己生命当中更多的可能。它具有去中心的特质,打破权威的知识传输模式,代之以自我建构。
零零后青年学生选择环球背包旅行探寻自我的选择,实际上是摆脱传统的束缚与限制的表征,向往自由与被认可的内心渴望。
对话性自我表现在他们已经不再满足于课堂中传统的知识灌输,从而从认识论的角度认识世界以及认识自己。
背包旅行的教育功能有别于传统“授课”,这里的学习主体是旅游者本身,本质上是一种自我建构,蕴含着叙事与对话。它是打破宏大叙事,记录自我,回归个体的微观生活世界。
运营“间隔二十年”这一微信公众号,借助文本表达自己的情绪与体验,通过文字与读者进行交互联结,形成新的建构与互动,让Z同学有机会深入洞察“自己”。
旅行当中的自我成长,不仅仅是拓宽眼界和提升能力,更重要的是发现和激发自我潜能。这种自我认知是无价的,也是独一无二的。
其次,零零后青年背包客在环球体验中,通过以下三条径路探寻对话性自我:
一是从时间序列的维度上进行对话,探寻过去、现在与未来经验相综合的自我。
从时间维度上理解,对话性自我是一个发展的过程,现在的自我从过去的自我中走出来,并继续走向未来的自我,它总是在原有的起点上不断地运动然后进入新的立场以显示出自我创新的轨迹。
二是从空间维度上展开对话,理解自我与外在世界相互关联中的自我。
背包环球旅行中的对话性自我表现在自我内部、与他者、与社会的对话关系。每个个体都有自我的局限性,自我必须走向他者,尝试从他者的立场延展自我,从而更加完善自我,达到自我的成长。但个体在走向他者的同时也要回归自我,在发现自我内在本性与潜能的基础上坚持自我的主体性与独立性特征。
“萨特有一个形象比喻:自我意识就像冰箱里的灯,灯一直装在那里,冰箱关起来工作时,不需要亮灯,只有打开冰箱时,才需要有灯照亮冰箱内部”。自我不可能提供自身存在的证明,只有作为关系意义的存在或消失在这种无形共在关系中,才具有存在的价值。
三是在背包旅行体验中借助叙事话语探寻对话性自我,打破传统的主客二分,实现客观自我与主观自我的弥合。
生活于现代社会的人在青少年期已开始以叙事术语组织其生活,故事给予他们生活某种程度的统合和目标而重构着其过去和预期未来。统一和多元、连续和断裂不是相互排斥,而是作为自我的组成部分而相互包含。
正如雅思贝尔斯所言:如果人与一个更明朗、更充实的世界合为一体的话,人就能够真正成为他自己。“思考过程本身不外是一种进行中的内在会话,……在此交流中人与其他人对话同时也与他的自我对话”。
再次,零零后青年背包客的自我探寻蕴含着叙事与对话的属性,其个人内心的成长表现为对话性自我的寻求。
自我离不开对话:它不是物质客体而是对话交流的产物;也不是一个真实的存在,而是一种言语的建构。人们正是用语言媒介,即对话来交换关于“客我”的信息,并以此作为了解自己与他人的方式。
可以说,对话或叙事的过程是自我得以产生和发展的重要条件。
Z同学通过微信公众号讲述自己的背包环球旅行体验,一方面是通过文字符号重新建构自我,另一方面在梳理素材中自我反思。
这背后是一种自我的探求与发现,也帮助我们进一步理解背包旅行如何更好促进青年成长的过程。在自我成长的旅途中,如鲍尔所指出,“我们变得不同于我们本身。无论是通过沉浸在新世界,还是通过与自我的对话,我们都将发现差异,而这恰好是帮助我们认识‘我们是谁’和‘我们将成为谁’的重要手段和媒介”。
背包旅游从广义上理解是教育旅游的一种,带有自主性、体验式和沉浸式的特征。背包旅行中对话性自我的探寻带有强烈的主观色彩。
自我并不是一个虚幻的概念,这种探寻带有延展性,具体延伸到课堂学习、社会实践等各个方面。旅游日渐成为我们生活的一部分,在这种多重视域融合的的空间流动中,我们有更多机会与不同他者相遇。
旅游借助空间流动打破常见的范式与固定的模式,为自我探寻提供了异在性与多样性,让自我探寻在新的情境刺激下变得更加丰满与立体。
文章中的自我不是封闭的容器,探寻自我自然不是拿着尺子量容器。自我更像一个百宝箱,在见招拆招的各种实践中发现自己的潜能与智慧。
每个“自我”的成长过程是动态的、变化的、多维的,但同时也是连续的和一致的,不因情境的不同而变化。自我是一个未完成体,永远处于发现、选择、认识与成为的过程中,既向外探索自我,也向内反思自我,成为对话性发展的成长态势。旅行当中的自我借助对话产生新的意义,正是在这样的自我对话空间中,个人的社会角色实现整合。
(本文内容来源于网络 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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