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诗主体格调为平淡。
北宋山水诗个体风格丰富多样,但主体审美意味同归于宋调,意境平淡、清远、旷逸为其根本特征。自王禹偁至陈师道大小山水诗家均在此轨迹内上下而行。
宋初白体、晚唐体、昆体主体即是以平淡为境。
白体以唐白居易闲适悠游、流连光景为宗,主要指吟风弄月之元和体。此类作品以优闲、淡远为风格。
不仅李昉、李至《二李唱和集》如此,即令王禹偁山水诗亦多见,少有风格激昂、豪迈者。王禹偁代表作《山行》清丽、淡远、幽凄可见。
昆体原为矫白体浅俗而来,亦是以晚唐为宗,虽标榜学李商隐之华丽,但实则丽中多清,亦无雄阔之气。
同为晚唐,无论贾岛、姚合到皮日休、陆龟蒙等,其诗风均以清淡、平远为主。
宋初山水诗之主体、诗宗晚唐之晚唐派,其山水诗自然以平淡为要。
九僧、林逋、魏野、寇准之山水诗无一不以凄清、清淡凸显。
林逋《孤山雪中写望》、魏野《暮秋闲望》、寇准《春日登楼怀归》均含凄清,林逋《山园小梅》名联“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平淡、清逸历来广为称道。
北宋中期,欧阳修、梅尧臣等更是力主“平淡”,将宋调基本定型。
《六一诗话》言:“圣俞覃思精微,以深远闲淡为意。”欧阳修所引不仅在于表白梅尧臣诗学思想,亦为认可、共鸣之征,可见“平淡”论乃二人共同观念。
梅尧臣自言“因吟适性情,稍欲到平淡”(《依韵和宴相公》)、“作诗无古今,唯造平淡难”(《读邵不疑学士诗卷》)。
方回谓“宋人当以梅圣俞为第一,平淡而丰腴”平淡非平庸,亦非寡淡。苏轼不仅继续推崇平淡论,亦阐明平淡本质,言“所贵乎枯淡者,谓其外枯而中膏,似淡而实美”(苏轼《评韩柳诗》)。“予尝论书,以谓钟王之迹,萧散简远,妙在笔画之外……至于诗亦然……发纤秾于简古,寄至味于澹泊。”(苏轼《书黄子思诗集后》)
书、诗艺术相通,书法之“萧散简远”亦是诗歌之“简古”“澹泊”,均以平淡为工。
唯有艺术高超、醇熟才可至“平淡”境界,“五色绚烂,渐老渐熟,乃造平淡。”
苏轼以陶诗为平淡,故自称“独好渊明之诗。
渊明作诗不多,然其诗质而实绮,癯而实腴。”(苏辙《追和陶渊明诗引》)
苏轼所论平淡本质,亦于梅尧臣言尽意余之论等通:圣俞尝语余曰:“诗家虽率意,而造语亦难。若意新语工,得前人所未道者,斯为善也。必能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然后为至矣。……余曰:“语之工者固如是。状难写之景,含不尽之意,何诗为然?”圣俞曰:“作者得于心,览者会以意,殆难指陈以言也。”
可见诗人所求平淡绝非简单之诗,更非简单之事。
王安石虽无直接平淡之论,但观其山水诗作如《北山》《登飞来峰》《泊船瓜洲》等,平淡、清逸凸显,叶梦得谓之“意与言合,言随意遣,浑然天成,殆不见有牵率排比处。
如细数落花因坐久,缓寻芳草得归迟……其用意亦深刻矣!”黄庭坚称荆公诗“雅丽精绝,脱去流俗,每讽味之,便觉沆瀣生牙颊间。”荆公山水诗言少意多,正在平淡之中,故吴之振评曰“闲淡”。(《宋诗钞•临川诗钞序》)及至黄庭坚、陈师道,虽有骜峭,但同样以平淡作为山水诗意境之典范。
如黄庭坚《与王观复第二书》称赏平淡,谓“但熟观杜子美到夔州后古律诗,便得句法简易而大巧出焉。平淡而山高水深,似欲不可企及,文章成就,更无斧齿凿痕,乃为佳耳”要之,诗求平淡、平淡为高乃是北宋山水诗家共同艺术意识。
个中缘由源于北宋诗人冷峻、理性社会环境,同时亦是诗人深受道佛(禅)浸润、好学静思、才学化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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