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齐的父亲常年在外经商,母亲又目不识丁,故而家中无人管教于他。

正值新婚燕尔的王齐,跟妻子感情甚好。一次,其妻子说想吃桂花糕,王齐便上街去买。

同村一个叫黄桂人见到王齐就上前与之寒暄,最初只是简单的问候,渐渐地二人就越走越近。

过了一段时间,黄桂问王齐:“你可会玩牌九?”王齐回答:“没玩过。”

黄桂故作大喜状说:“太好了,近日我与别人玩牌九,手气太背,听说童子手很是厉害,你去帮我转转运。”

“什么童子?我已成婚。”王齐不解地问。

黄桂拉着王齐一边走一边兴奋地说:“没玩过的就是童子手,确切的说叫'棒槌'……”

“可是我不会啊?去了我能做什么?”王齐又问。

“你帮我摸牌就行,听没听过'神仙也怕棒槌'?”黄桂一拉二推地把王齐带到一房子里。

进了屋子,里面的人见黄桂带了一陌生面孔进来,就傲慢地说:“技不如人,可是带了帮手?”

黄桂觍着脸笑说道:“这是我朋友,闲来家中无事,便带他来见识见识。”说罢,就把王齐推坐在凳子上。

屋里人也陆续下坐,拿出牌九堆放得整整齐齐,然后轮流摸牌,轮到黄桂时,就叫王齐伸手摸牌。

几局下来,只见黄桂面前堆了不少银子,屋里人见黄桂一脸得意的样子,很是不爽快,就对王齐说:“兄弟,你生得一副神仙手,为何不自己玩,要替他人做嫁衣?”

王齐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陪了个笑脸。什么神仙手?什么童子手?完全不知是何意。

傍晚,黄桂收起桌子上的银子就带王齐去饭店大吃了一顿,并拿出五两银子作为感谢,硬塞给王齐,声称以后还得依仗于他。

此后,黄桂便隔三岔五地叫上王齐去找那些人玩牌九,没过多久,王齐对此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既而开始跃跃欲试。

王齐与黄桂总是能赢到不少钱,两人一起胡吃海喝,逍遥快活,简直过的神仙日子。

一天,二人一如既往地去玩牌九,黄桂一下就输了个精光,很是不服气,便对屋里人说道:“别高兴得太早,待我兄弟为我报仇。”

屋里的人见黄桂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哄堂大笑,王齐二话不说,直接下注十两银子。

前两局都是王齐获胜,眼看风势大好,王齐下注越下越大,屋里人也不甘示弱,紧跟王齐大手笔下注。

几局下来,王齐也把身上的银子输得干干净净,黄桂见状就开口向屋里人借钱再赌。

屋里人瞥了黄桂一眼,说:“借钱不是不可以,只是我信不过你,如若你又输了,你一没房产,二没良田,你拿什么还?”

黄桂扯着嗓子说:“看不起谁呢,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我兄弟吗?”

这时,屋里人把眼光聚焦在王齐身上,打量着说:“你兄弟到是个有修养的人,倘若他需要,我也不吝啬帮帮忙。”

说罢,就把三百两银子放到王齐面前,随后堆好牌让王齐先摸,只要王齐伸手摸牌,就意味着借了这几百两银子。

不出所料,王齐不仅摸了牌,下的注也不小,一个时辰不到,借来的三百两也输得一个子不剩。

只见王齐垂头丧气地说:“今日欠的钱,待我想想办法,定会如数归还。”说完,起身要走。

屋里人急忙说道:“我看你品行不错,不过还是立个字据为好。”然后就把墨纸拿了出来,又说:“三日之内,如若不能还钱,就用你家屋宅偿还吧。”

“三日?时间这么紧,我上哪想办法?”王齐着急地说。

“小兄弟,你去打听打听,三日已经最长期限了,若不是见你颇有品行,三日都不会有。”屋里人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王齐万般无赖,白纸黑字写下字据,又按上手印,方得以离开,黄桂也紧跟着出了门。

路上,王齐一言不发,黄桂自责说:“都怪我不争气……”顺手还给自己一个耳光。

王齐沮丧地说:“跟你没关系,你先回去吧,容我想想。”

黄桂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接着又安慰了两句便自行回去了。

此时的王齐悔恨交加,心痛如割,想着三日后一家人就要流落街头,实在无颜面对母亲跟妻子。

随即解下腰带,抛向路旁的树干,刚系好绳套,忽听马蹄声滚滚而来。回头一看,竟是自己的父亲骑着马归来。

其父亲见状,惊骇不已,问:“何故如此,可想过高堂及妻子?”王齐羞愧地把事情向父亲道出。

本以为少不了一顿打骂,意外的是其父亲并未生气,说:“赌博使人产生贪念,往往十赌九输,但也不至于为此寻死。只要你知过能改,为父就替你还债。”

“父亲……”王齐愧疚难当,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其父亲。

“为父这次带回来的钱足够偿还你欠下债,你先回去,我去为你还债索要字据。”

言毕,王齐父亲快马加鞭来到那间房子,霸气地推门而入,正巧黄桂也在,其父亲看了一眼屋里人,全是熟人面孔,逐一叫出他们的名字。

随即指责这些人引诱自己儿子聚赌,实属心术不正,后又怒斥逼迫其儿子写下字据,以家宅作为抵押更是卑劣行径。

屋里人均无言答对,沉默了片刻。王齐父亲对着黄桂说:“既然我那不争气的儿子立了字据,我亦不会因赌博告官,现在我替他还清赌债,字据是否交付于我?”

黄桂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便把字据拿出来给王齐父亲过目,王齐父亲随即解下腰袋,把所欠的数目点交给黄桂,然后接过字据顺手放在油灯上烧毁,面带愤怒地离开。

原来黄桂跟这些人是一伙的,专干设局聚赌,抽头取利的事,王齐正是中了黄桂的圈套。

王齐回到家中后,准备好饭菜等父亲回来,一直等到天明也未见其父亲的身影。

心中很是不安,便到赌屋去寻,里面的人说他父亲把字据烧毁就走了,王齐只好返回家中继续等待。

赌屋里的人见王齐已走远,便叫来黄桂打开箱子分钱,谁料箱子里并无银子,而是一叠叠的纸钱,黄桂见状大惊失色。

其他人可不管为什么银子变成了纸钱,只管叫黄桂拿出银子来交代,黄桂自觉无辜,便跟那些人争执起来。

其中有一人说:“钱是你收的,字据是你给出去的,应当给个交代,否则日后难以合作。”黄桂一咬牙,自掏腰包把钱分给同伙。

过了十多天,王齐一家收到讣告,其父亲已死去几个月。这时,王齐才知那天晚上看见的是父亲的魂魄,突然鼻子一酸,哭喊起来:“孩儿不孝,孩儿不孝啊……”

自此以后,王齐担起养家糊口的重任,只身走南闯北,先是贩卖一些新奇玩意给有钱的土老冒,后来攒钱在城里开了一家“藏玉阁”,生意红火兴隆。

而黄桂一伙人,常以设局引人赌博,被人告发成为了阶下囚。害人终害己,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改编自《阅微草堂笔记》声明:故事内容皆为虚构,文学创作旨在丰富读者业余生活,切勿信以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