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德良原著 刘本新整理
【写在前面的话】
日军杭州湾金山卫登陆时,住在金山卫城南门外的陈福兴才9岁,他一家9口人被日军杀害了8口,18间房子全烧光,他又被日军关进了水牢。我们采访他,他的血泪控诉让我们永远不会忘记这民族仇。陈福兴的口述录,记载在80万字的《金山卫春秋》一书,该书由上海金山康城文史研究会编 , 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我是该书的校对者之一。
我们研究日军登陆,中国军队失败,不单单是研究所谓的纯军事,而是要把这件抗日战争中的大的历史事件弄明白,国土沦丧人民遭殃的根本原因在哪里,以此来鞭策我们,激发我们的斗志和干劲,为新时代而斗争。
陈福兴:八死一生孤儿泪(原标题)
[采访:陈福兴老人于1997年的口述笔录]
我叫陈福兴,今年69岁,是上海石化股份公司北区退休职工。
60年前,我才9岁,全家9口人,四代同堂,生活在金山卫城南门外一个有盐有渔有农的小村子里。
1937年农历十月初二日,是我大舅父过世后“五七”日的上一天,我随父亲到东面的官桥头(今属金山区山阳镇)外婆家去拜祭。傍晚,父亲赶回家去海滩挑卤水晒盐,把我留在了外婆家。
天也不知,这一别竟成了永诀。
第二天早晨,也就是十月初三早晨,日本兵就在海滩上登陆了,其中一大股日军直奔山阳镇。我随着外婆家人一起向北逃难,可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家人。
一个星期后,大批日本兵都北上了,我才得到小舅父的允许,回家去探望。沿途看到满地的人和牲畜的尸体,我从这些尸体中走过,到了金山卫城南门南面,我猛地一直向南门口外奔去。
我在发着焦臭味的废墟前呆住了,哪里有家呀?!原来两埭18间房子只剩下一堵残壁,地上满是被烧焦了的大米,我不禁大哭起来。
一位从死里逃生的族祖母告诉我,我的曾祖父、祖父、父亲等6口人都被日本鬼子用机枪射死了,我的小叔叔和3岁的小妹妹是被日本鬼子用刺刀捅死的。
我一下子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眼前一阵发黑。
正当我哭得死去活来的时候,被城门附近守备的日本兵寻声发现了,便把我像拎小鸡似的抓到城门口,我拼命挣扎,朝鬼子那毛茸茸的手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那鬼子痛得一松手,我刚要逃跑,鬼子赶上来一脚把我踢倒,拖进城门旁边国民党军队丢弃的一个地堡里。
这个地堡长约3.5米,宽约1.5米,里面满是脏水,鬼子便把它当作水牢。
水牢里面,已经有7位我不认识的大人站在水中。我人小,脏水淹到我的下巴,7个大人可怜我这个孩子,让我夹在他们中间不致于淹死,可是又饿又累的我还是昏死了过去。
深夜一点钟左右,两个日本鬼子听到水牢里有叫喊声,用手电筒从地堡枪眼中向里面照了照,看到我已昏倒在几个大人怀中的我,鬼子以为我已经死了,就打开水牢门,把我拖出来丢在水牢以西约80米远的空地上。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我从昏迷中慢慢苏醒过来,我活动活动身子,觉得恢复了一点力气,就从被炸塌了的城墙缺口处逃出去了,一步一挨地朝外婆家的方向走去。
我好不容易连爬带走地到了外婆家,小舅父安慰我好一阵子,让我在外婆家安顿下来。
又过了多天,在小舅父和乡亲们帮助下,把惨死的我家8个亲人和7个族亲的尸体草草收殓安葬了。
我在外婆家住了两年,帮助做些小农活。可外婆家生活也十分困难,我就到江苏浙江交界处荡口东南,姨父金阿赖家投亲,谁知一到金家亦是凄凉,见姨母哭倒在灵台。经询问才知我姨母的独生子金阿明被日寇当作活靶子打死。荡口,在金山卫城西北方,有150里路远,属于江苏苏州吴江县盛泽镇。
当时因我还是太年轻,无力劝慰姨父母节哀,糊里糊涂竟然匆匆不辞而别。归途,绕道去金山卫城西门镇南边的黎家圩,满怀希望到寄奶奶家谋生,一到该处,哪里还有寄奶奶家呀!只是断墙残壁一片焦土。后经人诉说,近因日寇“清乡”激烈,稍遇不顺心就杀人放火,所以我寄奶奶等7人遇难,连同房屋50多间付之一炬。
我万般无奈,仍旧回到外祖母家,已夜幕沉沉,民户尽闭。
[真是:日军登陆烧杀抢,千家万人遭了殃。全家烧光八人死,仇恨入心定发芽。]
从11岁起,我给人家做小长工。
两年后,给范姓人家做了养子。
我把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记在心底,在苦水中慢慢地泡大了。日本侵略者害得我家破人亡,成了孤儿,童年受尽苦难。
我要让子孙后代永远记住这刻骨铭心的深仇大恨。
[后记:陈福兴老人流泪,我们也跟着流泪。擦干泪水,老人和我们谈起今日的幸福生活与强我中华,保家卫国。]
2023-3-23与上海龙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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