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文摘报 作者：沈鸿鑫

据新民晚报报道 一百年前，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枪声响彻全国，各地纷纷响应。在辛亥革命中，上海的戏剧界也涌现出了一批英勇的战士。他们不仅在戏剧舞台上绽放光彩，在革命的大舞台也毫不逊色。

光复上海 起义军遇阻

夏月珊（1868-1924），安徽怀宁人，京剧老生

１９１１年１０月１０日武昌起义，消息传到上海，上海的革命党人跃跃欲试。上海同盟会中部总会领导人之一的陈英士（即陈其美），取得上海商团公会会长李平书的支持，又策动清廷军警反正，于１１月３日发动起义。这次起义，商团是重要的武装力量。商团涵盖上海工商各界，各行各业，有钱业、糖业、绸业、豆米业、伶界、城南、十六铺等，团员有６０００余名，大多为青壮年。是日下午，陈英士准备了枪支，组织了一支二百余人的敢死队，欲袭取江南制造局。设在黄浦江边高昌庙的江南制造局是清政府生产枪炮的军火工厂，如果占领该厂，对于切断清政府军火供应，光复上海有重要意义。陈英士率众乘制造局放工之际，涌入局内。陈英士和《民立报》的高子白想先做劝降工作，结果反被局方拘捕，被绑在花厅院子里的桂花树上。

李平书闻讯（李平书又是江南制造局的提调，相当于副局长），即与王一亭驰入局中，会晤江南制造局总办张士珩（张楚宝），请求释放陈英士等，遭张士珩拒绝，李、王只得怏怏而返。制造局派人荷枪实弹迎击，敢死队也败退了。李平书赶到南市毛家弄商团公会召开紧急会议，大家得知进攻失利、陈英士被擒的消息，群情激奋。于是连夜组织总攻击，由王一亭起草总攻击令，立即组织敢死队、先锋队，民党代表李英石为总司令。

潘月樵（左）与刘艺舟

伶界商团攻打制造局

在参加总攻击的队伍里，特别令人注目的，那就是上海伶界商团的人马。他们都是京戏演员，梨园行的。为首为头的是潘月樵和夏月珊，两人均为伶界商团的负责人，夏月珊又是伶界救火联合会的会长，救火会成员大半是剧团里演武行的精壮青年。他们在十六铺新舞台集会，誓师二次攻打制造局。南市警察队也予支持。潘月樵号召新舞台全体演员、伶界救火联合会众会员参加这一战役，并被公推为攻打制造局总队长。夜间十一时，潘月樵率领人马出发，荷枪的警察队与商团在前，随后是新舞台三部救火车。潘月樵头包黑布，身穿黑缎袴衣，耳边挂两条白彩绸，外罩黑斗篷，腰佩指挥刀，就像戏台上的太平军的装束，他骑着一匹白马，亲自指挥督战。

制造局重兵把守，用机关枪扫射，商团无法攻入。此时夏氏兄弟沿墙根绕到制造局的边门，看到旁边有间木匠间，里面堆了许多刨花碎木，于是即命表弟薛寿龄骑马到附近的烟纸店买来两箱火油。夏月润把火油倒刨花堆上，并予点燃。顷刻间烈焰腾腾。商团借助火势，杀声四起，守军慌做一团，一商团团员从制造局铁栅栏门边的一个小洞潜入，用大石头砸开铁栅门的锁，商团一拥而入。总办张士珩仓皇乘小火轮逃往浦东，卫队亦纷纷散去。于是商团一举占领了制造局，并救出了陈英士、高子白。至十四日上午八时许，起义的武装全面攻占了制造局。参加这一场战役的新舞台人员，有数人受伤，但无一重伤。潘月樵左腿中了一枪。制造局攻克不久，上海宣告光复。

第二天为庆祝光复上海，潘月樵还带伤上台演出。

是名角也是热血壮士

潘月樵和夏氏兄弟在攻打制造局战役中的英勇壮举，并非是偶然的。他们在舞台上都是京剧的好角儿，潘月樵是老生演员，幼年学过梆子，后改京戏。９岁登台，１６岁到上海，搭天仙茶园，以“小连生”艺名一唱而红，曾与汪桂芬齐名。他在天仙搭班２０年之久，以演连台本戏《铁公鸡》最红。后改搭丹桂茶园。他文武兼能，嗓音略带沙哑，念白吐字有力，尤长做工，注重人物气度、性格的刻画，髯口、甩发、帽翅技巧均称绝妙。《群英会》的鲁肃、《白门楼》的陈宫、《战宛城》的张绣都是他的拿手杰作。而夏月珊乃是著名京剧艺人夏奎章之子。夏奎章原是北京三庆班文武老生，他是１８６７年首批从北方来沪演出的京剧名角之一，有“活马超”之誉，后定居上海。夏月珊工老生，能戏很多，以《独木关》、《定军山》为拿手。夏月润是月珊之弟，武生兼红生，谭鑫培之婿。

同时，他们都是受民主革命思想影响的热血壮士，在２０世纪初的京剧改良运动中，他们就旗帜鲜明地编演了大量反清、反帝的新戏，如《宦海潮》、《新茶花》、《黑籍冤魂》、《拿破仑》等。柳亚子在１９０４年出版的《二十世纪大舞台》发刊词中，称誉他们为“梨园的革命军”。１９０８年潘月樵、夏氏兄弟等还合作创办了我国最早的近代化剧场——上海“新舞台”。

1910年新舞台演出《新茶花》时主要演员

上海光复后，公举陈英士为沪军都督，李平书为民政长。军政府招募新兵，需要粮饷，商团纷纷解囊相助，潘月樵、毛韵珂各捐一千元，还联合商团票友在新舞台演剧筹饷。陈英士曾致信道谢。后来军政府授潘月樵少将衔，接着潘又参加民军攻打南京的战役。１９１２年春，委任潘月樵为沪军都督府调查部部长，孙中山先生接见了他。

辛亥革命后，潘月樵与夏氏兄弟等呈报临时大总统孙中山，请准予设立上海伶界联合会，以“改良旧曲，排演新戏，表扬革命真铨，发阐共和原理，使萎靡之社会日就进化，旁及教育慈善事业”。１９１２年３月，孙中山复文：“潘月樵、夏月珊等启导伶界，有功社会，一片婆心，实堪嘉尚，所请各节，既经沪都督批准在案，自无不合之处，应准其开办。至于夺获制造局有功，自应受赏”。批准成立上海伶界联合会，并亲笔题赠“现身说法”的匾额一幅，下书“孙文赠”。

夏月珊为上海伶界联合会首任会长，会址设于南市方浜路。４月，孙中山亲自到上海新舞台观看《波兰亡国惨》，亲书“警世钟”三个大字，制成幕帐赠给新舞台。他称赞新舞台“编演新剧，提倡革命，社会中因而感动，得奏大功”。潘月樵一度还去湖北任铁路旅长。袁世凯上台后，下令通缉潘月樵，获时就地正法，潘月樵改扮和尚装束逃脱，家财如数被抄没。后经蓝天蔚等援救，取消通缉，遂返上海重行登台演剧。１９２８年病逝常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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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钟声慷慨赴死

参加上海光复起义的还有一位新剧活动家，他叫王钟声。他曾担任沪军都督府参谋，既是一位戏剧家，又是一位革命者。他出身富家，早年曾赴德国留学。１９０６年回国后，与革命党人交往甚密，接受民主革命思想的影响，参加了同盟会，从事革命活动。１９０７年到上海，创办新剧团体“春阳社”及通鉴学校，上演《黑奴吁天录》等。春阳社解散后，于１９０８年５月去北京，在天乐茶园与田际云的玉成班合演，他的剧目有《秋瑾》、《徐锡麟》、《爱国血》等宣传革命的新剧。

上海光复之后，不久，王钟声北上天津，以演新剧为名，暗中策动北方清军起义。但是因事机泄露而遭拘捕。审理王钟声的是袁世凯的心腹、天津总兵张怀芝。开庭之日，王在法庭上对自己从事革命活动的事实供认不讳，并当场责问法官：“九月初九日上谕大开党禁，非据法律，不得擅以嫌疑逮捕。我是革命党，你们把我怎么样？”使法官瞠目结舌，无言以对。最后以行营拿获奸细律，将王处以死刑。王钟声就义时，正气凛然，高呼“驱逐鞑虏，光复大汉”的口号，连遭十三枪方才倒下，时年仅三十七岁。

刘艺舟（1875-1936），湖北鄂州人，京剧演员

刘艺舟奇打登州

刘艺舟是辛亥革命中另一位著名的伶界斗士。刘艺舟的父亲是旧水师营一条炮船上的哨宫。他从小关心国事，十七岁时就给湖广总督张之洞写了一封主张变法维新的信，张却置之不理。不久，刘艺舟去日本留学，就读于早稻田大学，结识了黄兴、宋教仁等，并参加了同盟会。回国后曾与王钟声等在上海一起演新剧，在《黑奴吁天录》中扮演老黑奴，表演十分动人。

辛亥革命时期，刘艺舟组织了一个剧团，一面演出，一面从事反清的革命活动。剧团的成员，既是演员，又是武装的军人。武昌起义枪声打响之时，刘艺舟的剧团正在大连、辽阳、威海一带演出。他向全体演职员说道：“黄龙饮马，光复神州，此其时矣！”他率领剧团全体人员搭乘一艘去烟台的日本轮船。当轮船驶近登州（即蓬莱）海岸时，他要求日本船主在登州抛锚，可是船主不允。刘艺舟便带领二十名带枪的团员，强使日轮靠岸。靠岸时天刚拂晓，汽笛长鸣的同时，枪声大作，登州守军从梦中惊醒，以为革命军驾驶军舰前来攻域，一时慌乱不堪，弃城而逃。

就这样，刘艺舟传奇式地攻下了登州城。进城后，与当地民党联合，点收军火钱粮，张贴安民告示。几天后，黄县也光复了，刘艺舟当了登黄都督。孙中山就任大总统后，刘艺舟又改任烟济登黄司令。后来刘艺舟和朋友们谈起登州之事，说：“我以前爱听梆子戏《打登州》，还能学几句秦琼的唱句，想不到那次无意中唱了一出真的‘打登州’”。

未久，袁世凯复辟帝制，刘艺舟愤然离开登州。他原准备去广州投奔孙中山先生，可是途经上海时，潘月樵与夏氏兄弟邀请他同搭新舞台演戏。一时“都督演戏”的佳话流传遐迩。１９１３年二次革命失败，刘艺舟因为上海的黑名单里有他的名字，被迫流亡日本演戏，与苏少卿等合演《复活》《林冲》等。１９１５年，为反对丧权辱国的“二十一条”，刘艺舟作为留日学生代表回国请愿，遭逮捕入狱，关押１３０天，袁世凯死后，才获释。出狱后他编写了京剧《皇帝梦》，自饰袁世凯。又遭袁的余党缉捕，流亡各地。后来，刘艺舟在自传中这样写道：“我留过学，当过教员，做过都督，唱过戏，讨过饭，坐过监。就是这些经历，使我的眼睛越来越亮。我决心做一个斗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