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道光年间,清水县令顾求知刚上任就遇到一宗离奇命案。

县令的第一件案子极其重要,决定直属上司对自己印象。

死者是祥林饭馆的前掌柜吕德元,离奇的是,尸体离死者生前住所相隔三十里远!死者是个不能走路的残废,超过二百五十斤体重!

若不是一樵夫砍柴时,掉下山涧,死里逃生,尸体根本不可能被发现,倘若迟发现一天,尸身都会被野兽啃食干净。

祥林商行是清水县的最大商户,他们所交的税额,占整个清水县的三成,主业是遍布全城的饭馆,还有布坊,米铺等多个龙头行业。

吕德元前些年被人打断右腿,身材肥胖的他,拄着拐杖也走不动路。

为什么有人会去杀害一个残废呢?

二十多年前,吕德元入赘邵家,一直担任祥林商行旗下的饭馆掌柜一职。

五年前,年过半百的吕德元勾搭上店里伙计的女儿,十六岁的李灵儿,被邵氏赶出家门。

此后,邵氏独自经营祥林饭馆,并扬言吕德元不可以在清水县城立足。

吕德元知道邵氏的手段,自恃有千两家财,便带着李灵儿回到乡下,盖起一间青砖大屋,过起了土地主生活。

乡下地方强人多,尽管吕德元请来数位壮丁看家护院,可吕家还是经常被贼人光顾。

一开始是暗偷暗盗 ,后来贼人组团明抢,没等吕德元反应过来要搬家,半个月内,吕家被贼人光顾十来回,财物被抢得七七八八。

不是有壮汉看家护院吗?为什么还会被抢呢?

旧社会,穷人占据绝大多数,仇富现象十分严重,尤其是在乡下。所有的偷抢,其实都看家护院有关。

家财尽的吕德元没有了底气,知道家丁整活,也不敢把话明说,还得咬着牙,凑些工钱,遣散他们。实在拿不出钱,只好将青砖大屋贱卖,方才打发完一众家丁。

所剩无几的吕德元带着李灵儿搬到离县城比较近的三山乡,此处治安尚可,且未进入邵家的势力范围。

为了营生,吕德元开了一间供旅人落脚的小酒肆。

乡下的都是农人,都没钱,尽管他有着十分高超的厨艺,可生意依然十分惨淡。

两年前,吕德元断了一条腿。有一位留宿的汉子夜里发酒疯,年近五旬的吕德元想阻止汉子的打砸家具,被对方推倒,摔断右腿。

失去劳动能力的吕德元,整天受李灵儿的气,李灵儿生下的儿子名叫吕若昀,可此时她才十八岁,自然不愿意伺候一个残废老头。

有一天,李灵儿当着吕德元的面,带着吕若昀,跟一位赶考路过的书生跑了!

不能自理的吕德元,只得让人带话给前妻邵氏,邵氏托人将他运送至祥林商行门口。

吕德元与邵氏有一个二十岁的儿子吕阖,他是个纨绔,虽然不厌恶父亲,但自己整天吃喝玩乐,并没有时间照看父亲。

他在偏僻的东城郊外买下一间小土屋,雇一位住在附近的老农,每日负责喂养吕德元。

一个身无分文的残废老头,人畜无害,与世无争,到底是什么人要杀这样一个老头,还煞费心机地抛尸到三十里外的山涧中?

县令实在想不出凶手的作案动机。

此案未破,祥林商行又出了一宗劫持案。

吕阖被人掳走了!

当日祥林商行的大少爷正泡在凤仙阁里,身边还带着十多个家丁。可几个蒙面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拖着吕阖跳窗走了,家丁们纷纷追出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跟丢了歹徒。

邵氏命下人抬一大箱银子送到县令府邸,求县令大人帮忙找寻吕阖。

顾求知刚入官道,胆子小得很,并不敢收受送礼。

全城的捕快数日彻查,吕阖杳无踪迹。

邵氏眼看县令能力平庸,便将礼送到了知府大人处,邵家也不是好惹的,合计着这伙贼人专挑与邵家下手。

知府大人大怒,写信责怪顾求知办案不力,如不能一个月内破案,便拿他治罪。

顾县令为了保住乌纱帽,私自花大价钱请来江湖人士做眼线。

果然,顾县令发现了一条线索,邵氏身边献殷勤的男人很多,虽然她年过四旬,肚肥腰圆,但雄厚的财力让一些想走捷径的男子趋之若鹜。

近来与邵氏走得最近的是远房表哥司马宫。

此人三十五岁前,一直在乡下务农,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学到些本事,就来到清水县,成为一名混子,他没从事任何行业,却一直吃好喝好。司马宫会耍嘴皮子,逗得邵氏很开心。

他想跟邵氏发展关系时,遭到吕阖极力反对,他认为自己娘亲年纪大,不适合再嫁。

司马宫是为了能入赘邵家,铲除异己?作案动机可算是有了,顾县令立即命人抓来司马宫。

公堂之上,司马宫大喊冤枉。

顾县令说道:“整个清水县,吕阖的死只对你一人有好处,不是你是谁?”

司马宫百口莫辩,被打几十鞭子,随后被押入地牢。

司马宫在狱中,一直在为自己开脱,说出了他离奇的营生手段!

原来他是清水县的采蜜人。因为觉得“掏粪”不好听,旧社会给掏粪起了一个含义完全相反、非常美好的代称——“采蜜人”。

他还是寡妇的情人!得知谁家死了丈夫,司马宫都会前交际,年轻漂亮的寡妇会赶走这个乡巴佬。但寡妇之中,也有丑陋、年纪大的,司马宫从来不挑食,只要对方不拒绝,他都会送上温暖,事后会向寡妇收取一顿饭钱,由于索要的不多,被他送过温暖的寡妇都不吱声,有些人还盼着他常来。

司马宫继续说出自己的其他身份,原来他还代替别人夜里打更,帮风水佬捡尸骨,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为了不在乡下务农,司马宫将一副肉身用到了极致!正因为他从事的多个行业都难以启齿,所以一直混子的身份来装潢自己。

可这些职业只能说明他有收入,并不能打消他的作案动机。

顾县令已经打好如意算盘,不管是不是他做的,打到他招,画了押,两宗案子就算破了!

如今他原形毕露,谁人会为他伸冤呢?

顾县令还在做着自己的美梦,狱中就传来司马宫被打死的消息,夜间看守的两名狱卒一并被杀害,连凶手来自何处都不知,不知道是狱中囚犯还是贼人强闯地牢。

顾求知又犯难了,一系列与邵家有关的杀人案,罪名没法安到司马宫头上。

翌日,顾县令还没想出解决办法,又出了第四宗命案,死者是祥林饭馆的掌柜王七。

王七是在去饭馆的路上,经过山货街时突然倒地身亡。

山货街就是专门交易山货的地方,当时好多商贩刚支起摊子,王七的致命伤是钝器敲击后脑,捕快问遍整条街的商户,出事前,却并没人看到。

顾求知扶了扶还未戴稳的乌纱帽,心里凉了一大截。不想自己寒窗十数载,集全村人的募捐才买到的官职,未能为乡亲谋得一分一毫福利,便遇此番挫折!

知府大人已经发话,顾县令办案不力,自己将亲临清水县再责问。

就在此时,事情迎来了转机,李灵儿带着儿子吕若昀回到了清水县。

顾县令立即拜访李灵儿,想了解吕德元离开清水县那几年里发生的事。

原来李灵儿带着儿子吕若昀跟书生走后,过得十分不如意。

试想,一个半路能勾引人妻的书生,能够考取功名吗?

李灵儿还是吃了年纪小的亏。

书生在回去的半路,便赶走李灵儿娘俩,李灵儿要照顾儿子,只能一路乞食往故乡走,走了,足足花了一年时间,才回到故乡清水县。

李灵儿这时却说出了一个与传闻不同事实。

当年吕德元曾跟李灵儿说过,自己是被邵家抛弃的!但吕德元没有告诉她被抛弃的原因,只是叮嘱她此生不要再回清水县。

李灵儿跟书生走,也是吕德元的主意,他深知自己已经残废,无法营生,自知养不活年少的李灵儿和年幼的儿子。

李灵儿还说,吕德元断腿之前,身子骨就已经散架了,像是得了令人虚弱的大病,走路都费劲。当时吕德元只被汉子轻轻一堆,大腿骨便折断,没过多久,连话都说不出来!

有了李灵儿这些证词,矛头指向了相反的一方。

顾县令后知后觉,看到了这些案件的共同点!

都是邵氏身边的人!

将一个残废大胖子拖到三十里的大山沟壑里抛尸,需要大量的人力!

在数十家丁看护下,掳走吕少爷,需要大量人力!

在狱中杀害司马宫,需要大量财力、人力!

在众目睽睽下,当街不动声色地杀害一名成年男子,也需要大量人力!

答案呼之欲出!

四宗案件,都需要大量的财力和人力,受害者都是邵氏最亲近的人!

有此实力的,一定是本县的有组织的恶势力,然而在清水县,敢动邵家的人还没出生!

所有的证据指向了邵氏,她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被身旁的人发现,为了保住祥林商行和邵家,展开一系列灭口。

一直以来,顾县令都以为被杀害前夫君,杀害儿子的邵氏是受害者,却未曾考虑过,有些恶人歹毒到连自己儿子都不放过!

邵氏在清水县只手遮天,财大气粗,仅凭推理,拿不出真凭实据,不可能推倒她!

但现在至少方向是对了!

顾求知命人调查祥林商行,他发现,祥林旗下的饭馆,伙计都非常年轻,没有一人超过三十五岁,无一位老员工,工作时间最长的也才四年,对于一个百年老字号,这太不正常了!

邵氏的回答是,祥林饭馆的生意很火,年纪大的员工根本干不来。

顾求知又想到了一个人,亲自带人去东城郊外,找到当时伺候吕德元的老农

老农说自己照顾吕德元的时候,不会说话的他经常会发出怪声,大概是:耶兔、耶兔、耶兔的音。

耶兔?

顾求知回访李灵儿,但她却说吕德元之发出的声音是:渊吞,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手抖得厉害,根本拿不起笔。

耶兔?渊吞?

顾求知一拍脑门,大喊一声,我真是蠢笨至极!

随后顾求知命人抓捕邵氏!

公堂之上,邵氏并不下跪,顾县令大喊道:“大胆刁妇,见了本官还不下跪!”

“顾求知,你初登仕途,毫无作为,乌纱帽都不一定保得住,有何能耐让我跪你?要知道这清水县的税赋,我们祥林商行占几成?”邵氏轻蔑地说道。

“本县已经识穿你的把戏,不用再装了,待我审完,你便是阶下囚,别神气!”

此时,有衙役归来,手里还挽着一个木餐盒,衙役朝顾县令点点头。

“你们可知为何吕德元一直说耶兔、渊吞吗?”顾县令朝观案的李灵儿与那老农说道。

两人直摇头。

“吕老爷说的是烟土!”

“邵氏,你们祥林商行旗下的饭馆,为了留住食客,在招牌菜品添加烟土炼制的汤汁,现在物证已经带来,你还有何话可说!”

邵氏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原来顾县令揣摩出耶兔、渊吞的正确读音后,便派人到烟馆中调查,发现本镇吸食大烟的人,大多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染上烟瘾的。这些烟民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祥林饭馆的长期顾客!

邵氏见事已至此,终于交代了实情。

原来邵家祖上流传着一个方子,用烟土稀释,提炼出无色无味的秘制蜜汤!在他们招牌的菜《河鲜焖鸡》中,都会淋上秘制蜜汤。蜜汤只传一人,长期由邵氏自己一人在暗房里制作。

有了成瘾的毒物,祥林饭馆的生意络绎不绝,邵家也凭此法,一路发展成清水首富。

吕德元老爷嘴馋贪吃,不听邵氏劝阻,一直偷换顾客点的《河鲜焖鸡》自己吃,最后成瘾,染病!

邵氏看出了丈夫的病症,知道他吃过量了,已经无药可医。

一日夫妻百日恩,她设计让林灵儿与丈夫独处,最终真的成全了二人的好事!以此将其赶出邵家。

最后毒入骨髓的吕德元知道自己得了和烟民一样的病症,也推算出了招牌菜中添加烟土提取物的事实。

此时,邵氏用他跟林灵儿生下的儿子,吕若昀的性命威胁他,不让他说出实情。

吕德元受尽病痛折磨,便让林灵儿带吕若昀跟书生走。

他回祥林商行,不停地对着邵氏说着,耶土,邵氏不明其意,任由儿子吕阖带他走。

聪慧的邵氏后来想明白了,便派人将他杀害、抛尸山涧。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却被一失足摔下山涧的樵夫发现了尸首。

吕阖经常看望吕德元,他从父亲的病症与他说出的两个字,猜测出了饭馆的秘密,便去跟母亲对质!

邵氏为保全祥林商行和家族,大义灭亲!

至于司马宫,则是太过下作,丢尽亲戚脸面,邵氏自然不能留他。

饭馆掌柜王七,他为了学做招牌菜,不仅偷食招牌菜,还发现了邵氏熬制蜜汤的暗房,自然留不得,于是就有了第四宗命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