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韩石山文学自由谈

武汉大学文学院教授陈建军先生,指导他的研究生朱钇淼同学,对我的几本徐志摩传记做研究,写论文。朱钇淼同学提出十一个问题,要我回答,遂逐题答之。

问1

在我国,传记文学的发展深受史学传统的影响,但传记并非历史,您是如何看待“文”与“史”的关系的?

我是学历史的,毕业于山西大学历史系。我从来就认为传记是史书文体之一种;叫传记文学,纯属瞎扯,无聊。这个道理,我在2001年印行的《徐志摩传》初版的序里早就说过,略云:不应把体裁、内容、文学品质混为一谈。文学是文字的一种品质。它是一种光芒,一种境界。好的文字具备了这种属性,才能叫文学或文学作品。不具备,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串一串的字,一页一页印了字的纸。给体裁或内容后面加上“文学”二字,是1949年鼎革后特有的文化现象。过去叫特写、报导,加上“文学”二字就成了报告文学;过去叫史传,加上“文学”二字就成了传记文学。还有什么煤矿文学、海洋文学、环保文学,以题材命名就更荒唐了。现如今作家这么多,这么烂,就是缀以文学的名目太多了。

往早里说,古代中国,并没有什么现在说的文学作品这个概念,也没有现在流行的这么多的文学体裁。用字写下的,分为文与笔。文主抒情,体裁是诗赋歌吟;笔主记事,体裁是史传笔记。近世以来,笔记兼具了抒情的功用,无以名之,又贴切名之,遂叫成“散文”(无韵之文)。严格地说,散文也是史传记事之一种,算不得文学作品的体裁。只有具备了文学的品质,才能称之为文学作品。

我说的这些,你不必认同。一开始先说下这样的话,对你后面理解我在传记写作上的追求有好处。

问2

您的《徐志摩传》,语言十分严谨、客观,几乎把它当作一本“史书”来写;而在《非才子的徐志摩》中,则采用了清丽雅致的散文笔法,语言轻快、诙谐。是什么原因导致您产生这种转变?

《徐志摩传》非是我最早的传记作品,此前曾写过一部《李健吾传》。徐传是领受下的任务。北京一家出版社早就定下写的人,人家顾不上,要收摊子了,听说我写过传记就让我来写。写过一部,再写一部,总得在体例上有所不同。思之再三,决计用传统的纪传体,即将徐志摩当作一个帝王来写,家庭是世系,本传是本纪,交游是列传。既用了纪传体,文笔就要往史传上靠,尽量的简洁,准确,当然也不会不考虑到畅达。

韩石山著《徐志摩传》

写《非才子的徐志摩》,也是领受的一个任务。一位在地方文艺出版社当老总的朋友,知我先前写过一篇文章,叫《非才子的徐志摩》,也就四五千字吧,忽然就动了“歪心眼”,说老韩啊,这个做书名就很好,你干脆就写上本《非才子的徐志摩》吧。其时疫情已开始,我在京师赁居,闲着也是闲着,就答应了。

写过他的传,还写过他的图传,这样一本“非才子”的传,该是一本“偏传”——偏瘫之传了。怎么写呢,又不得不慎而思之。

现时代的作家,多是早先写什么出了名,就把自己定位为什么作家。比如早期写几个短篇小说出了名,就把自己定位为小说作家,往后发展,也是个中篇小说、长篇小说一条路往黑里走。写散文出了名的就是散文作家,写报告文学出名的就是报告文学作家,往后再写别的题材,就像女人事了二夫,品行上有了污点,好女人是不干的。

中国的作家,所以那么多,一个重要的原因在于,不是以文字的品质定文学,而是以写作的门类与内容见高下。这样的饭太好吃了,谁都想凑上来啃两口。

青少年时期,我一直在上学,学校出来好多年又在教书。学的是写文章,教的也是写文章,写文章的道理还是懂点的。在我看来,字写下的,都是文章。文章者,首在体例,次在写法。写法者,不外起承转合四个字。一篇文章,格局太小,体例上玩不出大花样。一本书可就不同了,体例上创了新,不惟事半功倍,还能收到意料之外的欣喜。

写这么一本新的徐志摩传,不写他的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就少了撩人兴致的东西。不写性情,又要见出品质,不写际遇,又要见出功绩,干脆填写履历表算了。起初或许是鄙薄,细一想,噫,这不也是个新招吗!好,就这么办。既然选了这么个别致而枯燥的体例,毕竟是一本书,是要人看的,文笔上就不能不格外用心,尽量让叙事生动些,风趣些。这或许就是你看出的叙事风格的不同吧。

问3

《徐志摩传》《悲情徐志摩》《徐志摩图传》和《非才子的徐志摩》四部传记是怎样一种关系?这四部传记所用的史料,既有交叠也有差异,您在选择史料方面有何依据?

您问这四种徐志摩传是怎样一种关系,足见您此前下的功夫不少,推勘比照,看出了门道。四部传记,并非以时间顺序写出,也非是一本一本单独完成。1997年夏,《李健吾传》甫一出版,就接下徐传这个活儿。出版社给的期限是一年,我说一年肯定不行,他们也就放宽了,说由你吧,只要写成就行。我知道,徐志摩和李健吾在文学史上是两个档次,写徐传可谓名山事业,能怎么好就怎么好。一是不惜资金买资料,像影印本《晨报副刊》,一摞子十几本,换了别人是不会买的,我见了就买下。二是先编年谱,这是我上学时看梁启超的《中国历史研究法》就知道的规矩。写《李健吾传》时就编了,这回更要编,比写李传时还要细。有了年谱,写起来才能前后关联,左右逢源。大约1999年夏天编起了。此时,安徽有个搞书的朋友来山西,约了两个朋友,要我俩一人给他编一本图传。知道我正在写徐传,便说你编徐志摩的吧,字数不要太多,有十二三万字就行。定了日期,让限期交稿。当下就给了一笔订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此事不难,很快就写起交了稿。之后就是写我的徐传了。用纪传体的写法,就是在这前后定下的——是前还是后,记不清了,之前会想到,之后定下来是有可能的。十二三万字的图传文字,正好是一个生平梗概,也可说是个略传。若按纪传体,恰是“本纪”的样子。纪传体史书中帝王的本纪,相当于朝代的编年事略。用在徐传里,就是传主的生平。前面配上他的家庭(世系), 后面接上他的交游(相当于列传),不就是一本纪传体的徐传了么?有年谱,整合起来就不是个事儿,不到半年就交了稿。出版后大获好评,中央台的“读书时间”栏目还邀我去做了一次访谈。给安徽朋友的书稿(包括图片),后来没有出成书,这位朋友也够义气,没让退订金,而把文稿和图片全退给了我。过了几年,有朋友推荐,我们一起写成的三部书稿,同时在北京一家出版社出了一套名人传记。自然不能叫图传,各自另取了书名,我的这本叫成了《悲情徐志摩》。

韩石山著《悲情徐志摩》

真正的《徐志摩图传》是广东教育出版社出的。此时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就是最初约我写徐传的出版社,在徐传初版之后又出了一种豪华本,销得很好。广东出版界的一位朋友说,你给我们搞个图传吧。说实话,这正是我的心中想。北京十月的徐传,偏重史实的钩沉,细节的梳理(徐陆首次交合是此书的一大亮点),对思想的探究,事功的评价,几乎没有涉及。好长时间了,我就想写一本《徐志摩评传》。也是此前材料不足,比如徐的《府中日记》,以前只见到报上的介绍文章,并未见到真正的日记本子。几年过来,材料多了,熟门熟路,很快就编起交了稿。你看目录就会发现,此书重在对徐志摩的评价上,比如第二章叫《做一个汉米尔顿》,第三章叫《一个最能适应西方社会的中国文人》,都是从思想层面着眼的。这个图传,广东出的很精致,到了2022年3月,北京的商务印书馆出了新版,我又作了修订,增添了图片不说,主要是增加了一章,叫《社会认识的一个拐点》,评传的意味更强了。

《非才子的徐志摩》前面说了,不赘。

你说我写了四种徐传,该订正一下,实在是写了三种,那本《悲情徐志摩》,即北京《徐志摩传》里的“本传”部分。这样,三种徐传的关系也就清楚了:《徐志摩传》重在生平事迹的展现,《徐志摩图传》重在思想脉络的梳理,《非才子的徐志摩》重在社会功业的整合与评价。内容既有所侧重,史料的选择也就不是个事儿了。

问4

您为什么不断重写徐志摩传记?在重写的过程中,您对史料的认识和运用发生了哪些变化?

这个问题问的好。怎么说呢,还是喜欢。随着时间的推移,材料多了,认识提升了,越来越喜欢,越来越敬重。写传记,重要的是材料,推断再合理,心里也是虚的。说件事儿,初版的《徐志摩传》上,写胡适去英国的路上,路过莫斯科写回三封信,有朋友拿来让徐志摩发表。徐正在编《晨报副刊》,胡大哥的文章,不会不发。是发了,同时撰文刊出,批评胡适认识的可笑,怎么能说办好教育,专制政体也会建成民主社会?传记中写完这个事儿,我加了一句:“胡适后来承认志摩对他的批评是对的。”当时自以为是,觉得以胡适之坦诚,过后必会有此表示,以我读书之勤,必会发现这样的材料。可是十多年过去了,一直未见过胡的文章里有这样的话。2014年,人民文学出版社要重印《徐志摩传》,趁修订时,悄悄将这句话抹去了。也是那两年,我受命写《徐永昌传》,通过文化交流的朋友,购得海峡对面出的全套《徐永昌日记》,细细看过,终于发现了胡适对当年错误认识反省的文字记载。《徐永昌日记》1954年3月6日条下明确写着,胡适在台湾的一次有军政人员参加的会上发言,忏悔过去对苏联社会的过分信赖。正巧,人民文学出版社要出一个新的版本,问我有无修订,就借修订之机,又把删去的那句话恢复了。有一分材料说一分话,八分材料不说九分话。什么时候材料都是第一位的。想想真可怕,若不是后来发现胡适说过忏悔的话,早年写下的那句话,会让我到死都是懊恼的。

问5

传记文学在求真纪实这一点上基本达成了共识,但大量事实表明,已有的传记都存在着一定程度的虚构。您是如何看待传记的虚构性的?

这正是中国眼下传记文学作品让人看不上眼的地方。“适度虚构”,言者振振有辞,殊不知,“虚”上头是没有度的。你今天虚上一点点,尝到甜头,明天就会虚上两点点、三点点,直到一大片。再就是你是作家,可以虚上一点点,监管你的人,到时候就会责怪你,为什么不可以虚得再多些,让英雄更加可爱,让敌人更加可憎?说句笑话,在我看来,只有一件事上可以虚构,比如一个已故的人,在天津住了几十年,说到饮食时,可说他吃过“狗不理”包子。为什么这样说就不需要“材料”呢?史学考证上有一个通则,就是“说有容易说无难”。说有可以推勘,他住在天津多少年,定然是吃过的;有人要反驳可就难了,他需要将此人多年来,每天每顿的食谱都列出来,顿顿都没有“狗不理”才行,怕谁也没有这个能耐。因此上,我说传记作品是绝对不能有虚构成分的,除非你说你写的是“传记小说”。据说国外有这么一种文体,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有一位文化名人提倡过。国内有人学下这一手,只是不说他写的是传记小说。不怕虚构,就怕你不能说在明处。

问6

《虚构一些细节如对话、动作、表情等,以塑造人物形象,您以为在传记写作中可取吗?《徐志摩传》的《结婚与南下》一章中,徐父就志摩和小曼的婚事征求张幼仪的意见,人物对话以及神态的描写十分细腻,这是您虚构的吗?这样的叙述方式可靠吗?

您看的真细,《徐志摩传》里《结婚与南下》一章,确实有张幼仪与徐申如关于她跟志摩离婚的对话,一问一答,跟在现场听到似的。你再往下看,对话过后,还有“徐志摩高兴地从椅子上跳起”,一扬手,手上的玉戒从开着的窗子飞了出去。这一段文字的最后,句号之外有个①。此页下端标注:张邦梅《小脚与西服》,第189—191页。

《小脚与西服》,我看的是中译本,原书是英文书写。张邦梅是张禹九的孙女,张幼仪是禹九的姐姐,张邦梅的姑奶奶。她念大学时,无意间发现她的这位姑奶奶是中国大诗人的前妻,经过多次采访,写成《小脚与西服》一书。我在我的书中原文照录,没有添加一个字。究竟她的书中,这几句对话是连写的,还是像我这样分开写的,书不在手边,无法查对。我想,即使她是连写,我也会这么分开写的。隔一两页,写到林长民之死,说曾有过“栝安”的电报,林家的孩子欢呼“爹爹没有事!”“爹爹好好的!”也像是虚构。不是的,这是徐志摩散文《伤双栝老人》里的原话。只是这次,没有出注,只说这天徐志摩正好在林家。再一段开头才说徐写了《伤双栝老人》如何如何,上下文照应了就不必出注。

对话在传记写作中的难得与重要,近世中国最好的传记研究专家朱东润先生说过,对话是传记的“眼睛”,意思是传记中一写了对话,通篇的叙事就活了,就亮了。因此上他的《张居正大传》等多部传记里,特别注意史料原文中对话的引用。

朱先生这样说了,只是提醒要注意,要珍惜,但仍主张不可有一丝一毫的虚构。记得看过他的一篇文章,说史料有下一句话,是否可以推勘出上一句写出来,他的意见是,仍不可。

问7

《徐志摩传》采用纪传体,分家庭、本传和交游三部分撰写;《悲情徐志摩》将传主的一生切割成二十个节点展开叙述;《徐志摩图传》以图片为线索,通过图文双向互动的形式呈现;《非才子的徐志摩》采用履历表体,重点展示传主非才子的一面。四部传记在形式方面不尽相同,您是如何看待传记形式问题的?

您举了我的几种徐传,提出一个很好的问题——如何看待传记的形式问题,见出眼光的敏锐。诚如您所看到的,在传记的形式即体例上,我是很用心的。除了《李健吾传》《徐志摩传》,我还写过一个历史学家的传记,叫《张颔传》;写过一本我的自传,叫《装模作样——浪迹文坛三十年》。前者用的是访谈体,后者用的是“事辑”体。事辑是历史著作的一种体例,就是把类似的事情辑在一起,跟“纪事本末”相似又有不同。

前面我说了,体例上用了新招,会事半功倍,且能收获意外的欣喜。俗点儿说,就是心情愉悦,笔下轻松,这样写下的东西,想坏都坏不了。我劝年轻的朋友,每写一篇文章,一部书稿,先在体例上下点功夫;若体例上见不出新意,那就在谋篇布局、起承转合上多琢磨琢磨。什么时候在这上头下的功夫,都不会白费,最怕的是,一上手就是“大路货”。

韩石山著《徐志摩图传》

8

相较于传统的传记,图传似乎更适合现代读者的阅读节奏和视觉需求。您认为,图传在传记写作中存在哪些优势和劣势?从《悲情徐志摩》到《徐志摩图传》,您对图的理解发生了哪些变化?您在选图和叙述过程中经过了哪些考量?我注意到,同样的图片在两部图传中的叙述存在截然不同的情况,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化?

您说的对,《悲情徐志摩》原本就是个图传,没出成,后来别的地方出,重在文字,才叫成这么个名字。这本书是我第一次写徐的传记,又有图传的限定,写起来也就规规矩矩,先放两三个图,再写相关的事。比如写到徐志摩的家乡,就放了海宁老火车站的照片,文中就说他去上海,就是在这儿搭的车。当然不止这些,还要说到他的一些别的事。总之,《悲情徐志摩》的图片和文字,全是为了叙说他的生平事迹,是个诗人,做了许多事情。《徐志摩图传》就不同了,是《徐志摩传》出来多年后写的,材料多了,认识提高了,打的主意,就是要写成评传。寻按他的思想脉络,见出他的事业功绩。这样一来,同样放一个图片,着眼点不同,叙说也就不会相同了。

问9

《悲情徐志摩》再版时有两次更名,一次是2013年的时候,改名为《徐志摩的20个细节》,对内容进行了小规模的改写;另一次是2015年的时候,更名为《情浓化不开——徐志摩》,但内容原封不动。您为什么要进行两次更名?

写过徐志摩的传,编过他作品的全集,在徐志摩研究上,也算是薄有声名吧。人怕出名猪怕壮,壮了谁都想宰上一刀子。好些年了,时不时会有出版社的朋友问我能不能为他们写本关于徐志摩的书,最好是《徐志摩传》的合同到期了,转给他们再出。《徐志摩传》由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转到人民文学出版社,不是我的投稿,是人文社要出了才告诉我的。一接手,不长时间就连印两版。这样的好东家哪儿去找?合同到期了,我也会等着,不会贸然转给别家。好朋友多半好说话,《徐志摩传》不行,别的呢?这时候我多半会抛出《悲情徐志摩》。在我的感觉上,用到《徐志摩传》里成了“本传”,它的使命就完了。也还像本书,想出就出去吧,这才有了您说的两本名字怪怪的徐志摩的传记。那样的名字,全不是我起的,是出版社的朋友弄的。给了人家,就得由着人家。还得坦白,在不违大规的前提下,多挣一笔稿费,何乐而不为呢?我又不是个多傻的人。

问10

《非才子的徐志摩》有意强调不谈风流韵事,不写才子形象,这种写法是否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人物形象的完整性?在传记写作中,应该从哪些方面把握人物形象,在不断重写的过程中,哪部传记中的传主形象最贴合您心中的徐志摩?

《非才子的徐志摩》一书,用的这种“履历表”的写法,等于把徐志摩一生的功业行事,割碎了堆成堆儿,读起来肯定会有“鸡零狗碎”的感觉,不连贯,不黏合。这个毛病,事先也考虑到了,那就得在角度的新颖上,材料的丰富上多下功夫。角度的新颖,比如通常的传记,写到传主形象时,会有些外貌上的写照。我在书中,不惮词费,写了《他的相貌》《他的身高》《他的声音》《他的着装》《他的字》《他的做派》等节。这么条分缕析,逐一道来,读的人不会没有新奇的感觉吧?材料的丰富,可举书中最后一章第二节《在上海的几天》,一天一天那么详尽,也是别的写徐志摩的书上不会写到的。总之是,任何新的写法,都是利弊互存,有心人会遮掩其弊,弘扬其利

您问哪部传记中的徐志摩的形象,最贴合我心中的徐志摩,说实话不“努”人,还是最早完成也最早出版的《徐志摩传》。

韩石山著《非才子的徐志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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履历表式的叙事方式容易打断叙事顺序,时间线上不如传统的人物传记流畅。您在撰写《非才子的徐志摩》的过程中,遇到哪些问题,又是如何解决的?您认为这种传记形式适用于其他人物传记的写作吗?

前一问,在回答上一个问题时,已谈到了,这里只说后一问,即“履历表”这种传记形式,适合不适合其他人物传记的写作。要叫我说,得看写作者对传主熟悉的程度,掌握的材料是否足够的多。真的到了像我对徐志摩的资料这么熟悉、这么多的程度,“履历表”体是可以用的。琐碎是琐碎了些,但也丰满了许多。谁的传记,写他的声音一写就是几千字?

感谢您的采访。疫中只能用这样的方式。祝您的论文,在陈先生的指导下早日完成并通过。

2022年11月13日于潺湲室

(《文学自由谈》2023年第2期。照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