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有人说,“帝尧”之称“尧”,是因为“尧”字为“陶工”象形——肩上扛着陶坯正往“窑”里送。
所以,“尧”又称为“陶唐”。
这个说法,大概证据不足。
的确,“尧”亦称“陶唐”。
《史记.五帝本纪》云:“帝尧为陶唐,帝舜为有虞”。
这是说,“陶唐”为“帝尧”之“号”。
伪孔传《古文尚书.五子之歌》曰:“惟彼陶唐,有此冀方。”
孔颖达《疏》:“《世本》云:‘帝尧为陶唐氏。’韦昭云:‘陶、唐皆国名,犹汤称殷商也。’案:《书》、《传》皆言尧以唐侯升为天子,不言封于陶唐,陶、唐二字,或共为地名,未必如昭言也。以天子王有天下,非独冀州一方,故以冀方为都。冀州统天下四方。尧都平阳,舜都蒲坂,禹都安邑,相去不盈二百里,皆在冀州。自尧以来,其都不出此地,故举陶唐以言之。”
孔颖达说,韦昭所讲“尧封于陶唐”不对。陶、唐不都是国名,陶不是,唐是。尧是从“唐侯”升为天子的,定都“平阳”,在古九州的“冀州”。
敲一敲黑板——陶、唐都是地名,古人没谁说“陶”与陶器有关。
关于“陶”是地名,《说文》云:“(陶)在济阴。……夏书曰,东至于陶丘。陶丘有尧城,尧尝所居,故尧号陶唐氏”。
“夏书”,指的是《尚书.禹贡》,其有“(济水)东出于陶丘北”之句。
“(陶丘)在济阴”,即济水之南,遂称“济阴”。
《战国策.秦策三》:“秦客卿造谓穰侯曰:秦封君以陶。”《注》:“今定陶县。”
《史记.越王勾践世家》:“范蠡止于陶。”《注》:“徐广曰:今定陶。”
《汉书.地理志》:“济阴郡定陶县。”
“尧”,先居于此“陶”地。
《通志.氏族.以地为氏》载,帝尧子丹朱居今山东定陶西北“陶丘”,因以为氏,于是有了“陶丘”这个复姓。春秋齐国有大夫陶丘德,汉有侍御陶丘仁。
后来,“尧”到了“唐”地,据前说,是“封于唐”。
《诗.唐风》疏云:“唐者,成王母弟叔虞所封,其地帝尧夏禹所都之墟。汉曰太原郡。”又云:“皇甫谧曰:尧始封于唐,今中山唐县是也。后徙晋阳。及为天子,都平阳。于《诗》为唐国,则唐国为平阳也。”
《汉书.地理志》:“中山国唐县。”《注》:“故尧国也。唐水在西。”
关于“尧”之先居“陶”后封“唐”的具体地望,史上亦有争论。但可肯定的是,“陶”和“唐”皆为地名,与“陶器”无涉。
从汉字演化看,亦能说明一些问题。
《说文》曰:“陶,再成丘。……从阜,匋声。”
这是说,“陶”是形声字。
“从阜”,“阜”是无石的土丘。
《尔雅.释丘》曰:“丘,一成为敦(堆)丘,再成为陶丘,再成锐上(尖顶)为融丘,三成为昆仑丘。”
显然,这是立于中原向西望去,所能描绘的中国大地的“三层台阶”般的地貌。
甲骨文中有“陶”字,其一定是后来小篆“陶”字的渊薮,亦以“阜”为“义旁”。
卜辞中有“陶人”一词,指方国名或族名,应与“尧人”所指属于一类。
可知,“连绵的丘陵”,是“陶”字本义。“陶人”,大约就是居住于“连绵的丘陵”上的族群及所建立之方国。
“陶”如何变成了“陶器”之义?其与“匋”字有关。
“匋(yao)”,《说文》云:“匋,作瓦器也。”
请注意,古人最早不说“陶器”而称“瓦器”。“瓦釜雷鸣”可证。“弄璋弄瓦”亦可证,早期的“纺锤”为烧制的“瓦器”。
孔颖达《正义》引《说文》曰:“匋,瓦器竈(zao)也。”
段玉裁说:“(《说文》)穴部云:窑,烧瓦竈也。……(匋)今字作陶。陶行匋废矣。陶,见阜部,再成丘也。”
这段话说得很清楚——“匋”,最早是烧制瓦器的“竈”,相当于“灶”,亦称“窑”。进而,“匋”成为制作“瓦器”全过程及“瓦器”的总称。再后来,“陶”字取代了“匋”字之义,这个“匋”字,人们就不太用了。“陶”的本义,是“再成丘”。
周人,将“陶”借为“窑”。
《诗.大雅.绵》:“古公亶父,陶复陶穴,未有家室。”郑玄《笺》:“复者,复于土上,凿地曰穴,皆如陶然。”
公亶父,是周人先祖,迁于豳地,率领族人开掘窑洞和半地下之穴作为居所,顾不上自己的家室。挖凿成的“穴”,就像“陶”其实是“匋”那样的“竈”或“窑”。
关于始作“瓦器”者,古人亦有说法。
《说文》云:“古者昆吾作匋。”
裴骃说,此语据《世本》所载。
《吕览》:“昆吾作陶。”昆吾是颛顼之后,吴回或黎(祝融)之孙,陆终之子,为夏伯,其始作陶冶,埏埴为器。
《汲冢周书》云:“神农作瓦器。”这又是一种说法。
《周礼.考工记》载,周代,有了专门负责制陶的官员“陶人”。《左传》称之为“陶正”。
不过,古籍没有 “尧”作瓦器或曰“陶器”的记载。
从考古发现来看,瓦器或陶器的出现,是新石器时期的一大特征——标志着当时的人们已经是一种定居的农耕生活方式,瓦器或陶器,使人们从食烧、烤食甚至生食为主向烹煮熟食的巨大转化。这一转化,对于当时人类的体制和脑力的发展,作用甚大。
距今约9000年的舞阳贾湖遗址中,就发现了令人赞叹的各种陶器。这个年代,要比古籍记载的神农、昆吾或者尧,都要早了四五千年。
考古证明,距今2万年前的旧石器时代,古中国的先民已经开始制作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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