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大话君:秋深月影
旧时的哈尔滨,俄国人被称为“老毛子”,他们与中国人通婚生下的孩子,被称为“二毛子”。本文讲述的就是那段并不遥远的往事。
一一笔者题记
图1、旧时松花江北岸河汊纵横交错,百舸争流
1898年中东铁路开工后,以俄国人为众的外国人蜂拥哈尔滨,松花江北岸凭借优越的自然风光,备受外国人青睐,遂成为外国贵族们消暑、休闲的好去处。同时,也引来一些到此谋生的俄国平民。于是,一时间北岸大兴土木,炊烟袅袅,教堂、别墅、学校和餐厅等应运而生,日益繁荣。不久,便形成一个个地道的俄罗斯小镇。
当时,在江汊纵横交错的北岸,岛屿隔河相望,有许多俄国平民到此安家住户,当地中国人把俄国人群居的地方叫“毛子村”。中俄平民和睦相处,辛勤劳作,相安无事。中共地下党员冯仲云(哈尔滨解放后曾担任松江省主席等职务)婚后的第一个家,就安在江北牛甸子岛上的“毛子村”。1930年,冯仲云只身从北平来到哈尔滨,以江北东北商船学校(旧址在现松北新区松浦镇灯塔村航务街4号)数学教授身份作掩护,秘密从事党的地下工作。翌年,冯仲云把未婚妻薛雯从老家接到哈尔滨完婚,婚后小夫妻便住在牛甸子岛上“毛子村”。
图2、远眺岛上的圣尼古拉教堂,上帝时刻都在俄侨的心中
据薛雯撰文回忆,当时的“毛子村”住了八九户俄罗斯人家,多数以饲养奶牛为生。还有几家是中东铁路船坞站的铁路员工。在村子的后面有一排小木屋,住着以摆渡为生的山东人。冬天封江,他们就赶着马拉雪橇在冰雪覆盖的松花江上拉脚。“毛子村”的俄国人主食是黑面包。黑面包用荞麦粉发酵制作,烤制好后以长方形和圆形居多,表皮较硬呈黑褐色,松软的瓤子呈浅灰色,新鲜烤好的黑面包麦香扑鼻,切下来一片抹上奶油,咬一口略艮,口感中带着淡淡的酸头,越嚼越香。牛甸子岛与东北商船学校隔河相望,薛雯每天早晚摇着舢板接送丈夫上下班。夏日天长,有时他们还泛舟于松花江上。小夫妻的新婚蜜月,就是在牛甸子岛上的“毛子村”度过的。
北岸水草茂盛,许多“毛子村”的俄国家庭以养奶牛为业。他们凭借着在国内的养牛经验,辛勤创业。首先,夫妻动手建起板夹泥结构的俄式木屋,盖起牛舍,四周围上栅栏,形成自家的院落。再添置一辆四轮马拉俄式“斗车”,还要置办一只舢板,家里没有舢板,春夏秋三季出门寸步难行。而后购买奶牛,两年后繁衍出四五头牛犊,留下母牛犊精心饲养。奶牛下犊后进入出乳期,每头日产奶平均在30斤左右,自产自销。
夏秋时节,男人们赶着奶牛,在岛上“羊草”丰厚的地方放牧,奶牛吃“羊草”出奶率极高。中秋节过后,男人们一边放牧,一边用搧刀割“羊草”。倒地的“羊草”经过风吹日晒变成干草,打捆拉运回家里储存起来,成为冬季喂牛的饲料。男人们还负责销售牛奶,大部分装桶送往江南的乳制品厂、面包厂和糖果糕点厂。各户都有固定的用户,他们常年为其提供鲜奶。还有的批发给江南专门从事贩卖牛奶的小商贩,由他们装瓶分送各家各户。留下一部分送往岛上船坞、别墅等处,或在岛上当街销售。夏季天气炎热,岛上不能挖地窖,偶有隔日变质的牛奶,则不得不忍痛倒掉。冬季,牛奶销量锐减,便将其装入铁桶内冻成“奶坨”,择机慢慢销售。
图3、岛上的“弥娘阿久尔”餐厅是江南俄侨的好去处
俄罗斯女人(又称“玛达姆”)勇敢独立、外向奔放,通常担负着家庭角色的重任。挤奶的事多由她们承担。平民家庭的“玛达姆”吃苦耐劳,她们不分春夏秋冬,每日天不亮就起床,围起胶布围裙,拎起一桶温热的水走进牛舍,按序为奶牛挤奶。她们蹲下用温水把奶牛的乳房洗干净,双手挤奶,随着双手有节奏的挤压,一股股白色乳液流进地上的“喂得罗”(一种口大底小的水桶)。挤完奶,她们摘下头上的白色方巾,拭去额角汗珠。此刻,朝阳映红了牛舍外的河水,也映红了她们美丽的脸庞。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毛子村”的养牛户就是这般辛勤劳作,用汗水换来收获的喜悦。
图4、蓝天、小桥、流水、人家,是“毛子村”人家的生活环境
绿草如茵松花江北岸,既有田园牧歌,也上演过骨肉分离的人间悲剧。下面讲的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北岸有个火车站叫庙台子,距离松花江铁路大桥7公里,车站有一半员工是苏(俄)侨民。养路工长格里巴夫一家三口,就住在站区的一幢“黄房子”里。格里巴夫家里养牛,他雇了一名叫刘祥小山东喂牛。16岁的刘祥老实厚道,深得格里巴夫家人喜欢。格里巴夫漂亮的女儿叫格妮娅,年龄与刘祥同龄。格妮娅喜欢的刘祥,时常教他说俄语、跳舞,还给他讲俄国故事。三年后,刘祥成了大小伙子,当上了养路工,而格妮娅也出落成一个漂亮的大姑娘,二人互生爱慕之情。繁星满天的夏夜,两人常坐在高高的铁路路肩上,遥望松花江南岸的灯火,憧憬着美好的未来;还经常乘火车到哈尔滨,游览松花江畔,逛道里的中央大街。格里巴夫夫妻看在眼里,喜在心上。那时的哈尔滨,中俄通婚现象十分普遍。于是,格里巴夫夫妻便把女儿格妮娅嫁给刘祥为妻。
格妮娅婚后生下一个男孩,孩子出生给一家人带来欢乐。然而, 1935年苏联将中东铁路转卖给日本,苏籍铁路员工及家属须撤离回国,格里巴夫执意要将女儿和外孙带走。刘祥哀求岳父留下妻儿,格里巴夫不答应。刘祥和格妮娅心如刀绞,整日以泪洗面。中国工友给刘祥出主意,鼓励他把儿子留住。苏籍员工家属撤离那天,一列“瓦拉罐”(棚车)驶进车站,供各户搬家装物品,因装车时间有限,站区一片忙乱。刘祥乘机抱起儿子藏进室内地窖,他怕儿子哭闹,还用手捂住儿子的嘴。开车前格妮娅和父母不见孩子,焦急万分,上车的侨民也纷纷下车帮助寻找,并在“黄房子”室内外大声呼喊。火车开车时间到了,格里巴夫恳求车长不要发车,容他再找找孩子,但被车长拒绝。火车离开了车站,格妮娅哭得死去活来,几次发疯般欲跳下火车,都被父母死死抱住。
图5、1936年苏(俄)侨乘火车,洒泪离开哈尔滨这块热土
格妮娅回国后,杳无音信,刘祥与儿子相依为命。工友们看着可怜,帮刘祥娶了一位李姓媳妇。李氏不育,且善良淳朴,视小毛子孩为亲生骨肉。小毛子孩不缺母爱,健康成长。8岁上小学,学习成绩优秀,中学毕业考进哈尔滨商业学校,毕业后被分配到一家百货商店工作。后来娶妻生子,过上幸福美满的家庭生活。
1953年至1958年间,侨居哈尔滨的苏(俄)侨陆续离开了哈尔滨,有的回国,有的去了澳大利亚等国家。“毛子村”的苏(俄)侨离岛时,将房产、奶牛卖给了岛上的中国人。俄侨们离开了哈尔滨,他们的生活故事却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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