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五十六岁,出生在贫困的山区,我兄弟几个没有一个人上过学,也没有一个人下过山。
从我记事起,我就整天跟着哥哥放羊。听大家讲故事,也听老人们讲外面的繁华。
我们村子在大山中,出门看,前后左右都是都是郁郁葱葱,只有门前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可以通向山下。
十岁那年,村长家的儿子带着媳妇回来了,我们都跑去看。村长家的儿子身上穿着中山装,和我们村的人站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来,跟我们的不一样。
原来是村长家的儿子,去山下做了上门女婿,媳妇生了双胞胎。特意回来让家里人看看。
村长家的儿子跟大哥年龄相当,跟大哥聊天时说:“你是没见,山下的路能并排走好几辆车,地也一眼看不到边。
粮食多的能装满水缸。山下的人出门都骑自行车 ,有的人,家里还有拖拉机。有机会了你一定要出去看看。”
我在心里想着啥是自行车,拖拉机长啥样。装满水缸的粮食那是多少呀!就这样,十岁的我第一次失眠了。
以后的几天,我在放羊的时候,呆呆地看着山下的路。想着有一天我一定会到山下去看看。
终于在一天早上,我趁家里人不注意,一个人偷偷的跑下了山。
我顺着弯弯曲曲的小路一直走。终于在我精疲力尽的时候,来到了山下。
看到了能并排走几辆车的大路。也见到了看不到边的土地。我在路边坐下,遥望着远方。
休息一会儿,我就继续向前走,我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肚子咕噜噜的直叫。
我是一步也走不动了。就在路边坐下来,想着歇一会儿再走。可坐下来我就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直到我听见一个夫人在我耳边说:“孩子,醒醒,天快黑了,赶紧回家去吧!”
我睁开眼睛,看见面前蹲着一个中年妇女,身后站着一个面容憔悴的男人。
我生平第一次撒了谎,说:“我妈不喜欢我,经常不给我吃饭,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我不敢回去,怕被打死。”
妇人说:“孩子,你家在哪?我给你送回去。”
我指了指远处的大山,说:“我家在山里,我走了一天,才走到这里。”
妇人看看远处的大山,对身后的男人说:“他爹,要不我们把他领回去吧!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也可怜。”
男人看着我问:“说实话,家在哪,几口人,你为什么跑出来。”
在男人注视下,我喃喃的说:“我家在大山里,我有四个哥哥一个姐姐。我想出来看看,一眼看不到边的地,也想看看装满水缸的粮食,还想看看拖拉机。”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你出来家里人知道吗?
我低着头小声说:“不知道。”
男人有问:“你能找到回家的路吗?”
我指着身后的路说:“顺着路一直走,就到我家了。”
男人对我说:“先跟我回家吧!明天我送你回家。”
男人把我抱到自行车前梁上,把我带回到家。让我第一次吃上了馒头,也第一次做上了自行车。
也是那一晚,在一群人的谈话中,我知道男人的儿子,生病死在了医院。
他是回来请族人帮助,去医院拉人途中,遇到我饿晕在路边。顺手把我带了回来。
男人没有失言,家里的事忙完,就用自行车带着我,把我送回我大山中的家。
我妈看见我,就用木棍一边打着我的屁股,一边骂。说我既然跑了,还回来干什么。
男人看不下去,拦着母亲说:“别打了,你要是不想要,我就领走了。”
母亲住手,不在打我。愣愣的看着男人,问:“你刚才说啥,把谁领走?”
男人指着我说:“孩子回来了,你一句话也不问,拿起棍子就打。你不是不想要孩子吗?”
母亲呆呆地站着,气氛一度陷入僵局,这时候,父亲跟哥哥相继回来。
男人说明情况,表示愿意领养我。问问父亲的意见。
老实巴交的父亲,站在那里直搓手。还是村长听到消息赶来,才把父亲解救出来。
村长听到男人愿意领养我,激动的一个劲的说好,好,好呀!
男人带着我走的时候,村长还一个劲的对男人说:“你回去问问,如果有人想领养孩子,来村里随便挑。想找上门女婿也行,我们村的男孩都是好的。”
我顶替了男人死去孩子的身份,在这个家安顿下来。见识了跟山里不一样的生活。吃到了从没有吃过的美味。
唯一不足的就是,跟我一般大的孩子都去上学了,我年龄大,上一年级实在是不合适。高年级我也听不懂。
没办法,我只好在家帮着做一些农活,等到五岁的妹妹放学教我学认字。
在新的家庭,我看什么都是好的,割麦子,收玉米的时候,是我最高兴的时候。
看着一眼看不到边的小麦,金灿灿的。我兴奋的跟着新父母一起去地,手里挥舞着镰刀,奋力的割着麦子。
任太阳把我晒的黑红。我也毫不在意。母亲心疼的让我歇着去,我不愿意。
父亲就让我回家给他们送些水。有时候看见路边有卖冰棍的,就给我两毛钱,让我到路边卖几根冰棍。
晚上我就在打麦场疯跑。看着像小山一样的麦垛,想着雪白的馒头。我就忍不住咽口水。
打麦场上,大人在整理着麦垛,小孩子围着麦垛捉迷藏,老人坐在旁边聊天。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神情,
转眼过去四十多年,我早已结婚生子。小妹也早就嫁人。我们的小家幸福温馨。
母亲十多年前病逝,现在父亲已经快八十了,身体还算硬朗。每当想起当年。
父亲就不止一次的说:“多亏当年遇到了你,不然我怕我是活不到今天。早就郁郁寡欢的随着孩子去了。”
我也对父亲说:“幸亏我遇到了你们,给了我一个幸福的家庭,如果没有遇到你们,我不知道我现在会过的怎样。”
街坊邻居都说:“看看人家父子,虽说不是亲父子,可比一些亲父子亲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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