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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辽东(24):兵变
袁崇焕还没有到辽东,八月二十五日就传来了宁远兵变的消息。
兵变对于明朝来讲并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在嘉靖、万历年间,各地兵变此起彼伏,嘉靖年间大同镇的兵变连杀数名总兵,万历年间宁夏兵变历时长达七个月,朝廷花费200万两白银才平定叛乱。
发生兵变的原因,无非是前线将士的诉求未到满足,或者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拖欠饷银。此次宁远兵变也不例外,由于崇祯年间朝廷的财政吃紧,各地欠饷情况十分严重,辽东军累计欠饷银达四个月之久。
自辽左发难,军需驿骚,竭天下之物力以供一隅。今且五年于兹,约费内帑金钱以千万计,而加派新饷出之民者,每岁四百八十五万有奇,通五年约费二千余万,百姓敲骨剔髓,鬻子卖妻以供诛求,……计天下正供九边额饷,岁入太仓银库者约三百四十余万,今一辽事加派至四百八十五万,比之太仓正供数则倍且余四矧,此外缺饷一百六十二万,则于加派见额数又且溢十之三。 《明熹宗实录》卷 36.天启三年七月辛卯
对于欠饷,辽东巡抚毕自肃也是心急如焚,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能够做的也就是不断向朝廷催促粮饷。崇祯元年(1628 年)五月十五日的,毕自肃上疏:
再乞天语叮咛,令该部即加酌议,如马匹应归何部,器械应归何部,犒赏应归何部,如臣初请著为定例,速行查发。更谕户部,将三四五月饷银立为那凑。 毕自肃.辽东疏稿[M].卷 2.战守未敢轻议备豫当求实着疏.四库未收书辑刊.影印清抄本.北京:北京出版 社,1997:25-26
对于迟迟未到的粮饷,毕自肃只能自称“无能”:
兵士宵唬露处,雨立泥居,不待言矣。而关外诸物踊贵,非有故业可席,非有土蓄可藉,月饷所得二不当一之用,又缺至三月余,揭债滋息,鹑衣并食,凡百困穷,固难尽数。或役版筑,或在操练,臣又不能以时犒赐,为一日酒肉之费,日在救死不赡之中,安有余力? 毕自肃.辽东疏稿[M].卷 3.微臣奉职无能闻谕增惕疏.四库未收书辑刊.影印清抄本.北京:北京出版社, 1997:43
而兵变其实早就有苗头。辽东缺饷还有一个原因是本该拨付给辽东的饷银被发放给了宣大。原来此时,察哈尔部的插汗入犯大同、延绥,军情紧急之下,户部侍郎王家桢将本该给辽东的军饷拨付给了宣大前线。军士们听到这个消息,群情激愤,纷纷至官署讨要说法。
每一启门而索月饷者,索马乾者,索盐菜者,蜂拥而入,瞑目而呼,悍悖狰狞之状,职实不堪。然犹意旦暮饷到,脱巾之祸可免。近得领饷委官之信,俱云外解到京,封贮以待宣大之急。诸军一闻此语,不胜惊惶,以为朝堂之上急宣大而缓关宁,无复支给之望。群情汹汹,势在必逞,攘臂一呼,恐不止如蓟门之结队矣。 毕自肃.辽东疏稿[M].卷 4.边饷久绝敌信告急疏.四库未收书辑刊.影印清抄本.北京:北京出版社,1997: 52
七月二十五日黎明时候,兵变最终发生,乱兵手持刀刃,一齐呐喊,拿住了毕自肃、总镇朱梅、理刑推官苏涵淳、官粮州同张世荣、都司王家楫等宁远城中的主要官员,将他们捆绑之后押往鼓楼,拳脚相加,逼要四五六七四个月饷银。乱兵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认为是官员们贪污了粮饷,所以又进入官署之中进行搜寻,却一无所获,方知确实没有粮饷发到。
兵备副使郭广刚到任,乱兵们认为他不可能参与贪污,所以没有为难于他。郭广搜尽库藏,并向城中大户借钱,共得银钱五万余两,但这点钱尚不够两个月的饷银。乱军仍不肯退去,情急之下,郭广又复刻了一些银票,盖上官印交给乱兵,让各市场的商贩同意接受银票易银、易米,并承诺朝廷的饷银一到,便照数抵还。
如此,乱兵方才解散归伍,宁远兵变暂时结束。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了,当时各边镇欠饷是一个常态,有的边镇甚至欠饷银高达三年之久,为何辽东欠饷四个月就发生了如此严重的兵变呢?原来,到辽东作战的有很多客兵,也就是从各地来到援辽军士,他们御敌则不足,鼓噪则有余,往往领头发难,而此次领头的正是川湖两地的军士。
毕自肃在这场兵变中受尽侮辱,又自觉未能尽到职责,选择了自杀。
袁崇焕到宁远之时,兵变已经结束,但袁崇焕很显然不会让此事就此结束。他找来郭广,找出首恶杨正朝、张思顺两人,然后由两人指认出兵变中领头人员,并将这些人员枭首。此外,兵变发生之时,军中几名将领早就知晓此事,却未采取行动,袁崇焕一一处理。而兵变之时,祖大乐一营未乱,所以给予了奖励。经过袁崇焕如此一番操作,宁远兵变才算正式结束。
但要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还得要朝廷及时发放饷银,所以袁崇焕立即给朝廷上疏请求发放欠饷。
崇祯收到袁崇焕的上疏后,十分重视,于十月初二,在文华殿召开御前会议。一上来,皇帝就让翰林院的官员大声宣读袁崇焕请饷的奏疏。读完后,皇帝让大臣们发表意见。
内阁辅臣李标说:“宁远前线缺饷,袁崇焕所请,确实十分危急,请求皇上允许发饷。”李标这句话等于啥都没说,因为谁都知道要发饷。
皇帝说:“内帑空虚,户部有各地新收来的银两,为何不发?”
皇帝将矛头指向了户部,刚上任的户部尚书毕自严回答道:“每年新收的银两不满400万两,每月仅30万两上下。现在要补近百万的欠饷,实在办不到啊!前面已经发了73万两,这用得也太快了吧,前面一个月欠饷还没有付清,后一个月的又来了。我们刚刚把七月的八万两发出去了,现在还欠八九两个月,但十月的又来了,所以总共还拖欠着三个月的饷银。”
皇帝问:“关内和关外,每月要花费多少饷银?”
毕自严答:“关内花费8万两,关外花费14.5万两,合计22.5万两。”
皇帝又问:“关内外都有多少兵?“
这个问题属于兵部,兵部尚书王在晋站出来答道:“关内4万兵,关外8万兵,共12万。”
皇帝问:“袁崇焕之前说要淘汰一些冗兵,可以减饷,那为何饷银还需要那么多?”
兵部尚书王在晋答:“淘汰兵员,是从今年才开始执行,要明年才能真正见到效果。”
皇帝一看情况比较棘手,就向其他部门询问,看能不能弄点钱出来,就问:“刑部缴获有赃银?”
刑部尚书乔允升没想到皇帝还惦记刑部那点银子,慌忙中赶紧回答:“有收到张凌云赃银4万两,其余零星的有4万两,共计有8万两。”
一旁的刑部侍郎丁启睿赶紧上前补充说:“我们实际收到的赃银5万两,剩下的一些实际都还没有到账。”
皇帝一看,不行,还得找户部,问:“户部现在有多少现银?”
毕自严硬着头皮回答:“库内现存只有11000两。”
这个数字让皇帝大吃一惊:“为何只有这么一点?”
毕自严答:“各地送来的银两都是随到随发,所以只有那么多。今广东来的6万两快到了,库银尚有2.6万两,我准备凑齐10万两一起发给辽东。关门内外一月需要24.5万两,两个月就是49万两,还希望皇上从内帑中拿出40万两来凑够这笔钱。“
皇帝一看,本来是要解决问题的,最终问题却全部推到了自己身上,所以很不高兴地说:“朕在宫中极力节省,内费尚且不足,今金花银尚未到,哪有那么多钱?”
辅臣刘鸿训一看,赶紧打圆场,说:“臣等一起商议过,如果有30万两也可以解决问题。
崇祯哪里会松口,说:“内帑早已空虚,30万两谈何容易!”
辅臣周道登站出来说:“现在边兵思变,而户部匮乏,只能希望皇上慷慨一些,用内帑以救危疆。”
臣下们你一句,我一句,说来说去,就是要崇祯拿钱。
辅臣钱龙锡说:“皇上此时发帑币,欠饷士兵听了,必定欢欣鼓舞。”
但兵部尚书王在晋在旁边说起了风凉话:“臣昔日当督师的时候,军士如家人父子一般,没想到现在的情况竟恶化到此!”
皇帝也愤愤地说:“带兵者如果真能如家人父子,自不敢叛,不忍叛。不敢者,畏其威;不忍者,怀其德,哪会有哗变之事!”
又接着说:“内帑外库都是万民脂膏,是用来以保封疆安社稷的,若发下去真的有用,朕岂会吝啬?”
群臣连连说:“袁崇焕是忠肝义胆之人,其在边疆,将妻子和孩子都带在身边,素有清廉的威名,肯定不会冒领和滥用而辜负了陛下的恩典。”
毕自严也赶紧表态:“陛下是为了社稷着想,发此帑金,我们这些大臣哪敢不体谅陛下的圣意呢?等各地银两送到来,户部就一一偿还。”
毕自严为了让崇祯拿钱,真的是什么话都敢说,户部以后偿还崇祯拿出的钱,这谁都知道不可能。毕自严作为大明朝的财政专家,也不得不拿话来诓骗崇祯。
礼部侍郎周延儒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角色,这位未来将两次担任大明首辅的官员这时站了出来。按理说,这次大会谈论的钱,跟他礼部的关系不大,况且礼部尚书都还没说话,他就开口,于情于理都不合适。但他看出了崇祯被孤立,这对他来讲是个难得的机会,他要在这个时候支持皇帝,以增加皇帝对自己的好感。
周延儒说:“国家最急的当然是关门,但昔日只防外虏,如今还要防着兵变。宁远哗变了,就发饷给他们。如果各边镇都效仿宁远,以哗变来逼饷银,那何时是个头?”皇帝一听,还有一个人支持自己,就追问他有何建议。
周延儒答:“臣不敢阻止皇上发帑币,此时情况危急,紧急情况下先治其标,可以把帑币发给他们。但这绝对不是长久之计,今后还望皇上让廷臣们从长计议,筹措一长久之计。”
皇帝很欣赏周延儒的说法,说:“你的说法很有道理,一旦有事就请发帑币,各边都如此,这内帑又不是不会干涸的泉水,如何能全部保障?”周延儒的观点看似有理,实际上毫无意义,因为还是没有提出根本的解决之道。
从御前会议的君臣对话,就可以看大明的财政确实非常困难,户部存银仅有11000两,不得不苦苦恳请崇祯动用宫中内帑来应急。最终,这次会议不欢而散,迫于无奈的崇祯从内帑中拿出了20万两,也就是群臣所请数量的一半,发往辽东。
过后,朝廷又多方凑集些银两:御前供奉银10万两、刑部赃罚银52800两,户部10万两,发往辽东充饷。
到了崇祯二年三月,崇祯元年的欠饷终于支付完毕。
坊间有一句话说: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那满饷之后的明军战斗力究竟如何呢?那还得用皇太极的后金铁骑来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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