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 年 4 月,江南到处都是杏花,总算有了点春天的暖意。

在无锡江阴县的林家村,有一户人家正把门窗上的大红双喜给撤下来,悲悲切切地操办起了丧事。

这家人姓林,林家年轻的独生子林伟刚娶了媳妇单小珠。可谁能想到,婚后才第 5 天,单小珠在河边洗衣服时居然淹死了。

单家父母跟兄弟在灵堂里大吵大闹,这好好的姑娘刚结婚就意外死了,娘家的人咋样都没法接受啊。

林伟妻子没了以后,整个人都傻愣愣的,年纪轻轻的他根本承受不住这个打击。

单家人骂的不是林伟,而是林伟他老娘。

林家独门独户,还有自家水井,以前林母洗衣服都在自家院子里。

单小珠刚嫁过来没几天,婆婆就叫她把全家的衣服拿到河边去洗,邻居们都晓得林母这是存心调教媳妇呢。

单家人就因为这个,在林家闹开了。

林母可不是那种恶毒的婆婆,她后悔得不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悄悄哭,真想干脆死了算了。

她压根没想到,就自己那么一句话,居然能让听话的新儿媳丢了命。

这是村口那条没名字的河头一回夺走了一条鲜活的生命,可当时的人光瞧热闹了,光忙着议论林家单家的那些事儿,就围着婆媳关系扯闲篇,愣是没一个人认为是这河有毛病。

但这才只是“水鬼案”的开头。

从 6 月中下旬起,小村子迎来了梅雨季。

6 月 26 号这一天,连着下了七八天的雨总算停了半天,村头的林虎子打算去城里给母亲买药。

林虎子今年十六岁,小时候特别顽皮。后来他母亲病了,父亲只好出去赚钱,他就在家种地并照料母亲,一家人也就只能凑合着过日子。

傍晚林虎子买药回来,路过无名河那座桥时,竟然从桥上掉下去淹死了。

林虎子跟单小珠可不一样,林虎子身体壮实得很,绝对不是那种走半道能晕过去的主儿。

而且他打小就在这条河里耍水,游了无数回,捞了数不清的鱼虾,河里的鱼瞧见他的影儿都得跑。就算后来他母亲病了,每年到了夏天,林虎子每天也都来河里凉快凉快。

一个水性特别好的年轻人竟然在河里淹死了,这可把村子里的人给吓慌了。

最先被传出来的,是单小珠死得太冤,变成女鬼来要命啦。

这说法使得刚赔了好多钱才消停的林伟家又紧张起来了,那些流言把林家母亲压得快喘不上气。

她没办法,只好借钱找了个巫婆来家里折腾了好一阵。后来单家的人知道了这事,也在河边烧了些纸钱。

在这阴沉沉的梅雨季,小村庄变得一塌糊涂。

原本那些对女鬼的说法将信将疑的人家,瞧见林母这么害怕,也认为或许真的是单家那姑娘来要命了。

就上过城里面学校的林伟压根不信,他劝母亲:“这世上哪有啥鬼神呀,纯粹是巧合。您之前听村里那些碎嘴的婆子瞎叨叨,要给小珠个下马威;现在又是这些人在瞎捣乱,您咋还信他们的话!往后,只要村里有人出点啥意外,难道都得让咱林家负责?”

林母仍旧死心眼,竟然还跟儿子狠狠吵了一架。

果不其然,又有人领着个不知打哪儿来的江湖道士到林家,还说这是给林母请来的“活神仙”。

林伟才不管神仙啥的呢,站在门口就使劲骂:“村口宣传画上面写着‘破除迷信学科学’,神鬼都没用!要是真有那玩意儿,有种就来找我!”

林伟这么一喊,带“活神仙”来的那个村妇气得脸通红,嘴里嘟囔着骂了几句就走了。

这“活神仙”既没生气,也没离开,就站在门口挺有兴致地瞅着林伟。

他神神秘秘地说:“小兄弟,话可别讲得太狠,别拿命去赌!说出去的话收不回,人要是倒霉了,哪有后悔药能吃!”

林伟觉得这人在瞎说,直接把门关上,根本不想跟那“老神仙”搭话。

林母在家急得又哭又闹,直说这“老神仙”可不是一般人,得罪不起,邻居隔着墙头听她哭了整整一上午。

但是,得罪了“老神仙”的林伟啥报应也没碰上,照样每天大清早骑着自行车去镇上干活,每天来来回回要过两回桥。

可这“鬼”还真就没去招惹他。

就在大家差不多把这事儿给忘了的时候,又出了一起命案。

9 月初,“秋老虎”仍在呢,以往这河边全是村里玩水的孩子和青年,可今年连一个孩子的影儿都没有。

这周日,村里的双胞胎林海跟林波从家里跑出去耍,天都快黑了也没见着回来。

小海跟小波都 9 岁啦,正是贪玩的岁数,不过这俩孩子特别懂事,从来不会跑远,母亲一喊就能回来。

孩子找不见啦,这一家子赶忙出去找,接着发动了全村的男女老少,把村子的边边角角都搜了个遍,家家户户的灯一晚上都亮着,然而两个孩子的踪影还是没找到。

第二天一大清早,孩子的爷爷好像感觉不大对劲,跟孩子的爸妈合计着,找人去河里找找看。

小海跟小波的妈妈丁慧哭着不停拒绝:“我天天都嘱咐他俩,千万不能靠近河边。昨天出去玩前,我还跟他们讲了两回,咋能这样?咋能这样……”

现在丁慧没法拒绝啦,没过多久,就有人把捞尸的魏三给叫过来了。

魏三是家里祖传的捞尸人,他父亲由于身体不行没法再下水了,当下他家就他自己干这活。平常魏家跟普通人家一样种地干活,不过要是四邻八乡有人溺水,就会叫魏家的捞尸人也就是魏三来捞尸。

这跟尸体打交道的事儿可不是啥好事儿,一般的村民对魏家人都躲得远远的。

魏三水性特别棒,要是清楚啥时候在啥地方落水的,魏三甚至能依照水势大概估摸出尸体在啥范围,能让捞尸的难度大幅降低。

不过这俩孩子啥时候、在哪落水的都不清楚,魏三只好从他家附近最近的水边开始顺着下游找,这样特别耗费体力和时间。

魏三还没下水呢,小海跟小波的家里人就赶忙塞了些钱,盼着魏三能用心去找人。

魏三这人不咋爱说话,平常也很少跟人打交道。就捞尸这事儿他能上点心,平常在家里根本不下地干活,有点吊儿郎当的。

也是由于春天的时候,这么多村民亲眼看见他在很短的时间里把单小珠和林虎子的尸体捞了起来,这才对他改变了看法。

真是怪了,这河有点深,可不算宽,水流也不着急,照魏三以前的速度,应该能在中午前捞上来。

但这停停走走,魏三一直都没瞅见孩子的影儿。

下午三点的时候,魏三在水草窝里拽出了一只鞋。原本还抱着点侥幸心理的丁慧,一瞅见这只鞋,当场就晕过去了。

现在差不多能肯定两个孩子淹死在河里了,村里好些热心肠的乡亲还带着网来帮忙打捞。

魏三真撑不住了,在河边一躺,裹着衣服,眯着眼,身子都不动弹,他的手脚泡得都发白啦。不远的地方,林家人抱着鞋子一个劲儿大哭,可没一个人敢来催魏三。

村子里会水的人挺多,可当下敢下河的就魏三一个。说实在的,魏三这也是在拿命找那俩孩子。他要是不干了,那就只能盼着这俩娃娃啥时候在下游自己漂上来。

4 点多的时候,魏三再次起身,吃了点东西,接着跳下去救人。

没想到这一回,魏三很快把小海给捞上来了,紧接着,小波也被捞起来了。

可怜的俩孩子在河边躺着呢,林家的人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周边的乡亲们也都跟着掉眼泪。

就在这当口,林伟领着俩公安刑警进了村子。

自打上次林虎子出事以后,林伟就感觉这里头不简单。他压根不信什么神啊鬼的,可眼前这情况,逼得他只能请公安来查查这事。

首先,林伟的母亲老是因为心里愧疚,被折腾得疲惫不堪,就因为那些神神叨叨的话。再者,半年里淹死了 4 个人,在这平静的村子可不单单是溺水那么简单,林伟觉得很可能有人在搞鬼,他也想给自己那可怜的新婚妻子把真相找出来。

过去在旧社会,活不下去就自杀的人挺多。像这种能确定是自杀或者不小心落水死了的人,村民都不会去报案,就算报了,旧时候的警察也不管,最后都是家人给收殓埋葬。

有两名刑警,一个挺年轻的叫胡诚,刚从安徽调过来;另外那个被小胡毕恭毕敬称作“赵队长”的,叫赵先锐,是刑侦队的副队长。

赵队长把双胞胎的遗体仔细瞧了瞧,从外表上来说,这俩孩子都没啥明显能致命的外伤,就手和脚有一些划伤,估计是落水时挣扎弄出来的。

这一路上,赵队长也跟林伟打听了单小珠的状况。

单小珠落水的时候根本没人看到。后来有邻居路过河边,看到有衣服和盆在那儿,但是没人。仔细一瞧这衣服是林伟家的,就好心去林伟家,让他们把衣服收回去,这才晓得林小珠不见了。

赵队长又去林虎子家里了解了一番情况,跟另外三个死者一样,林虎子落水的时候也没有村民亲眼瞅见。

单小珠也许是对地形不熟,一不留神失足落河淹死了,两个孩子估计是贪玩,可林虎子的死就怪得很。

他走的那座桥能过一辆自行车,不算宽,但走路肯定不会不小心掉下去。

这就是林伟觉得有人在里头使坏的缘由。

林伟的怀疑是说得过去的,不过他觉得有人冲着他家来,赵队长可不这么想。

这四个受害者,性别和年龄没啥相同的地方,这几家平常也不熟悉。只是这几个受害者都在同一个村,要是真是人干的坏事,那就是冲着这个村来的。

凭着赵队长多年的经验,他压根就不信这 3 起溺水是碰巧的事儿,倒是林伟的一句话让他上了心。

林伟讲,自打闹鬼这事儿传出去以后,本来四邻八乡有 4 个捞尸的,就魏三一个人敢来捞。魏三自己没多要钱,可他爹收钱的时候却抬价了。

要是说这四个人死了还有谁能直接得到好处,那也就只有魏家了。

魏家不在这个村儿,实际上他家离这儿还有好几里地呢,不过路还算好走,赵队长和胡诚骑个自行车很快就到了。

像魏家这种捞尸的人,这行当平常人都忌讳,本来就很难成家,魏三的母亲腿有点毛病,要不也不会嫁到魏家来。

魏三平常都不出门,也不做农活儿,还不爱跟人说话,可怪了,他跟镇上一个叫小童的姑娘关系很近,甚至都有传言说,魏三和小童在处对象。

童家那可是相当有钱,在小童身上花了好多钱和心思培养,就是盼着能攀上个有钱有势的人家,根本不可能让她嫁给魏三。

这么一瞧,感觉魏三好像是有动机了,要么是为了钱,要么就是因为恋爱不顺利报复社会。

两位刑警查了一会儿,这当口魏三和魏老爹回来了,他们瞧见赵队长都挺吃惊。魏老爹好像明白了点啥,叫儿子先回屋,自己跟两位刑警唠上了。

【04】

魏老爹先讲了单小珠和刘虎子的死时的情况,这俩人都是落水半天就给捞上来了,魏三和魏老爹还试着给他们急救呢,可一点用都没有。

魏老爹认定,这两个人肯定是典型的溺亡,死之前既没挨打也没中毒,不过身上都有一些细微的伤,估计是落水时挣扎造成的。

要说这条没名字的河,它可老长了,连着二十来个村子呢。魏老爹当捞尸人好些年,差不多每年这条河里都有人淹死,水鬼的说法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可像这次闹得这么厉害,闹得没人敢下水,还是头一遭。

赵队长笑着问道:“那位老先生信不信水鬼这种说法呀?”

魏老爹讲:“干咱这行,宁可相信有这回事!哪个捞尸的出门前不烧两沓黄纸,咱们不过是混口饭吃。”

胡诚一点不拐弯抹角,直说:“跟这 3 起案子有关的人,咱们都得一个一个排查。魏三在案发那三天干啥呢,有没有看到的证人。”

魏老爹讲:“单小姐和林虎子死的那一天,魏三干了啥我都想不起来了,他平常就在家里瞅瞅闲书,很少出门。”

魏老爹又叹了口气:“话说到这份上,咱也不怕新政府说咱迷信啦。把林虎子捞上来后,我儿子就高烧不止,一直时好时坏的。昨天下午我们带他去了镇上的诊所,邻居能给作证,诊所的医生也能作证。他是懒了点儿,但心可不坏!他要是存着害人的心,咋还能拼命去捞人哟。唉……”

跟魏老爹说了会儿话,赵队长和胡诚就到魏家喝了点茶,魏三始终躺在床上,人跟虚脱了似的。

让俩刑警感到奇怪的是,魏三读的书挺多,全是跟文学有关的,居然还有一些英文的书。

为了弄清楚魏老爹讲的是不是真话,赵队长跟胡诚又去了他说的那个诊所,也向邻居问了问,结果魏老爹没撒谎。

回去的路上,胡诚猛地说:“赵队,这魏三挺怪的,他咋有机会学外文?平常啥也不干,难道是特务?”

赵队长摇摇头说道:“魏老爹刚才讲了,单小珠捞上来的时候,脖子上的金坠子还在呢。他这是想跟咱们说,要是魏三要谋财,新娘子身上就不会有这金坠子了。至于魏三的洋文咋学的,估摸是跟小童学的。”

胡诚一下子明白过来了。

赵队长接着说:“但是呢,也不能就彻底认定魏三没嫌疑,咱们先从别的线索找找,然后再看。”

两名刑警回到了林家村,这时候法医小钱也来了。他认真瞧了瞧小海和小波的尸首,跟赵队长讲:“这俩孩子都是淹死的,没啥别的致命伤。”

赵队长跟胡诚对四名死者的关系网展开了调查,可始终没找出啥可疑的人。

林虎子才十六岁,可身板壮实得很。就算有人把他从桥上推下去,在水里也未必能赛过他。在这周围的几个村子里,能把林虎子按进水里的没几个人。而且,要是真打起来,林虎子身上肯定会留印子。

这可把赵队长给弄迷糊了。

赵队长跟胡诚回去以后,找了好多溺水谋杀案的例子来对比,可一个相似的都没发现。

直到小海和小波入土为安,赵队长还是啥线索都没找着。

胡诚抽空去了魏家两回,跟魏三说了会儿话。

魏三可不是像外面传的那样不务正业,就是这人太单纯,对旧时候的社会特失望,就把自己圈在自己的小天地里了。他跟小童相识,是因为小童落水时他救过她,可遗憾的是,童家一直对他有成见,现在他对小童也不再执着了。

魏三的人际关系简直简单到家了,他不会为了钱财去害人性命,他对物质没啥欲望,低得不能再低了。魏老爹之所以多要钱,那是因为儿子得了一场大病。

胡诚一开始对魏三满心怀疑,可后来就认定他不可能犯案。

但这么一弄,这案子的线索就完全断了,想找凶手简直跟大海里捞针似的。

【05】

就在这时候,出了个大案子。

住在江阴城上的女高中生陈燕燕突然就淹死啦,这案子本来不归赵队长管的那块儿,但能这么快传开来,是因为陈燕燕是某军区首长的小闺女。

这可没那么容易啦。

陈燕燕目前读高一呢,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

在战争那时候,为了保护干部的子女,他们多数都改了名,就算解放以后,也不会随便讲出自己父母是谁。

陈燕燕平常很低调也很朴素,性格活泼还开朗,跟同学处得特别好。可她的同学都不清楚她爸爸是谁。

在陈燕燕出事儿以前,她一点儿消极情绪都没有,头一天还打算跟同学组个学习小组呢,讨论得可热闹了,她根本没理由自杀……

本来赵队长对这个案子也就听听算了,可这案子都过去 3 天了,他又听到有人说起,讲这么些日子,好多刑侦专家都出动了,可就是找不着线索,连个目击证人都没有。

赵队长听了吓一跳,这跟单小珠他们的死很像啊。都是在没人看见的情况下掉水里了,还啥中毒或者受伤的线索都查不出来。

赵队长一点儿没耽误,马上叫上胡诚,就奔陈燕燕家去了。

赵队长跟胡诚想见陈老,打了份报告,等了一个多钟头,才被警卫员带进陈家。

陈家的所有陈设都挺简单的,负责陈燕燕案子的周队长恰巧也在,跟赵队长点了下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赵队长把林家村那三起溺水的案子仔细讲了讲,陈老皱着眉头,一声不吭。

赵队长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这个凶手估计早就瞄上陈小姐了,单小珠等那四个受害者没准只是他拿来做实验的。”

周队长吃了一惊:“要是真像这样,这人目的清晰,下手特狠,很有可能是个特务。”

陈老一脸憔悴,可眼睛却亮闪闪的:“真没想到,小燕出事居然是冲着我、冲着新政府来报复的,太可恶了,太可恶了!”

赵队长心里那叫一个气啊,这家伙害了五条人命,可他们居然连他咋杀人的都琢磨不明白。

赵队长琢磨了一会儿,说:“这凶手肯定住在林家村周边,能不能问问家里人,陈小姐最近去没去过林家村。”

陈夫人跟陈家的一个保姆这会儿都在呢,两人都直摇头,说道:“燕燕平常就是上学、回家,压根没去过林家村。”

赵队长一点都不着急,他跟陈家要来了陈燕燕在学校关系亲近的同学名单,打算去学校接着查。

可就在赵队长跟胡诚到学校去调查的时候,他们哪能想到,在燕燕学校的诗社里,竟然有小童的名字。

赵队长跟胡诚对视了一下,心里都清楚,这乱麻似的线,如今总算找到头啦。

果然,高二的小童和陈燕燕是认识的,不过她们来往也就只在诗社里面。

陈燕燕既没去过小童的班级,也不可能去小童家里。要说他俩有没有矛盾,诗社的所有学生都能肯定没有。

赵队长仔细查了童家的情况,这家人没啥复杂的背景,小童的人际交往也特别单纯,根本不可能跟特务之类的有接触。

再说陈燕燕的同学还有亲友,挨个排查下来,都没有作案的时间。

解开谜题的钥匙就在手里头,然而就是找不到对应的锁!

【06】

胡诚有点没劲儿了,说道:“赵队长,咱们是不是一开始就怀疑错啦,这几起案子说不定真就是巧合呢。”

赵队长回应说:“要是你是那个凶手,干了这么多起案子,警方啥都没查出来,还傻愣愣地把这些都当成意外落水。你琢磨琢磨,这凶手是会收手呢,还是会挑更大的目标接着作案?”

这句话把胡诚吓得浑身冷汗直冒。

赵队长接着讲:“就算咱们现在没啥线索,可只要凶手晓得咱们在查,他就会收敛些,咱们接着查就有机会找到突破口。再说了,单小珠也好,刘虎子、小海、小波也好,还有后来的陈燕燕,他们的死因一天没弄清楚,舆论就会乱套。”

赵队长可不信这一套,征得陈夫人同意后,他带着一个女警察,把陈燕燕的房间翻了个遍,就想找到有用的线索。

就在这当口,赵队长瞅见了房间里化妆台上的那个白瓷扁罐。

这是小姑娘通常放香膏或者饰品的罐子,不过比常见的罐子小些、扁些,啥花纹都没有,纯是白色的。

赵队长留意到这个瓷罐子,是因为他在林家新房的梳妆台上也看到过一个差不多大小的。

赵队长一打开,立马就闻到一股特别香甜的味儿。

他问陈夫人这是啥,陈夫人讲,陈燕燕天热后背容易出疹子,这是她买的药膏,效果特别好,涂上半天就能好。

赵队长又打听了一下药膏是咋来的,陈夫人讲:“好像是一个姓童的同学给的。”

赵队长吓了一跳,跟陈夫人借了这罐药膏,急急忙忙就往林家村去了。

真没想到,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药罐子,赵队长居然还真从中找到了转折点。

单小珠、刘虎子、小海还有小波他们家里都有这种药膏,并且出事的时候他们身上也涂了这种药膏。

卖药膏的,就是当天被林伟赶走的那个“活神仙”。

“活神仙”叫阮逢春,四十来岁,是本地的人。

解放前一直在外头,去年才回的家,听说拜了个厉害的高人当师父,回来后就专门卖一种叫玉灵膏的膏药,价格便宜东西又好,效果特别棒。

这膏药起初就是给身上长疹子、被蚊虫叮咬啥的抹一抹,后来却被说得特别玄乎,还讲有美容的作用。

单小珠结婚前身上出疹子了,买药膏时阮逢春跟她讲一定得厚涂些,这样好得快;林小虎在田里干活时被啥毒虫咬了一口,开始没当回事,谁知道过了一夜脚肿得老大,就也去买了一罐;小海和小波因为长痱子了,丁慧在他们身上抹了好多。

阮逢春的药膏出名得很,价格还便宜,村子里好多人家都有备着。

赵队长把小童找到,问起药膏是咋来的,小童老实地讲了。

小童是因为天气又热又湿起了些红疹,所以才跟着母亲去买药膏。

阮逢春一见到小童那是高兴得不行,直说这几十年就没碰着面相这么好的贵人。把小童的母亲哄得晕头转向、乐开了花,立马就把八字给阮逢春瞧了。

阮逢春瞧完讲,小童要是找个干姐姐,婚姻会更旺,肯定能找到金龟婿,并且给了小童一个八字,让她照着这个去找。

后来小童在诗社碰到陈燕燕,两人特别合得来,相互了解一番后,发现陈燕燕的八字跟阮逢春给的完全相同。

小童压根就不晓得,这些巧合,统统是特务团伙精心设计出来的。

接下来,这俩人变成了啥都能聊的好朋友,知道陈燕燕跟自己一样容易起红疹。由于阮逢春的药膏特别管用,小童就让他妈买了一罐,直接给了陈燕燕,还按照阮逢春说的,必须厚涂,涂的面积大些才有效果。

看来毛病就在这药膏上,胡诚拿着药膏找了好多医生,可那些医生都弄不明白。当时中医被冲击得厉害,好多民间有名的医生都躲起来了,这药膏的秘密也就没法知道。

而且,买这药膏的可不只是这几个人,而是好多群众呢。要是查不出这药膏杀人的缘由,那就没道理去抓阮逢春。

为了弄清楚情况,赵队长竟然亲自抹上药膏,跳进了无名河,可等了老半天,啥动静也没有。

最后,跟上级交流完,决定先把阮逢春悄悄抓起来,再搜查他的住处。

【07】

阮逢春既没老婆孩子,一个人住在离林家村不远处的那个镇上。

专案组大半夜找来了,他起初有点惊讶,不过很快就淡定下来,啥都不说。

可搜查人员没多久就从阮逢春家里找出了几十条细长的蛇,这些蛇是同一个品种,没毒,也就一尺来长,一个个看上去都没精打采的。

阮逢春说这些蛇是拿来熬蛇油做膏药的,赵队长根本不信他这套。他把一块抹了药膏的猪肉扔到养蛇的竹篓里,那些蛇兴奋得不行,立刻围着这团肉不停地蹭,可就是不咬。

大伙一下子都明白过来了。

蛇这动物对某些气味特别灵敏,像人参的味儿,有人以为毒蛇是在守护人参,实际上是被这气味给吸引了。

阮逢春往药膏里加了些不知道啥的成分,结果好几个受害者落水后,一下子就被几十条蛇给缠住了,最后吓得溺水死了。

阮逢春瞅着自己的阴谋露馅了,最后只好坦白交代。

他确实是国民党逃走时留下来的特务,而且在无锡他们还有一张秘密的联络网。

阮逢春养的这些蛇可宝贝着呢,是从东南亚来的,没毒,不过对一种气味特别痴迷。

刚开始养这些蛇的时候,特务组织就是拿它们来杀人的,陈燕燕不知啥原因身份暴露了,就成了他们的第一个目标。

阮逢春老是在无名河那儿钓鱼,可实际上他鱼篓里装的全是蛇,正等着时机呢。

阮逢春和林小虎都从阮逢春这儿买过药,特别信任他,瞧见阮逢春走近也不防备。

阮逢春先是问了他们的病情,问他们今天是不是按他说的用药了,等得到肯定回答,就趁他们没留神把他们推到河里。一下子几十条蛇围过来,把他们吓得不行,然后就淹死了。

然而小海跟小波在河里游泳,阮逢春压根就没亲自去推。

药膏的味儿在水里很快就没了,阮逢春只要在竹篓里再搁一块药膏,那些蛇就能顺着味儿,一条不少地回到竹篓里,总共也就十几分钟。

要想把陈燕燕杀得稳稳当当,之前死掉的那四个人,确实是阮逢春拿来做实验的。

阮逢春招了以后,专案组很快把跟他联络的 5 名特务都给抓着了。

这起初看上去压根没啥关系的“水鬼奇案”,总算有了科学的说明,犯罪的人也受到了重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