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曾有齐白石,余墨尚存人世间。

若问余墨哪里求,白石山堂少白处!

白石山堂是中国齐白石书画院全资子公司:是目前收藏齐白石作品最多的一家书画院,全权负责齐白石文创、齐白石风尚等品牌的创立与发展致力于对齐白石书画、艺术、篆刻鉴定及拍卖等资产进行内容挖掘、体系梳理、产业推动、业态创新、价值观重现等工作的重要内容,是打造基于齐白石文化艺术的产品创新平台的重要环节。

娄师白为少白公子题写《白石山堂》

齐白石先生是名扬中外的艺术大师,是民族绘画传统的杰出继承者,也是我国写意画的创新者。由于他一生辛勤劳动,富于创造精神,遗留下难以数计的优秀作品,表现了中华民族的伟大气魄,同时也极大地丰富了世界绘画的艺术宝库。

1934年,我拜齐白石先生为师,之后师徒一起生活了20余年。白石老师言传身教,他的为人、品德、创作和理论等许多方面都给我留下了永志难忘的印象。下面我就自己向白石老师学画的经历作一些回忆,希望青年朋友能从中看到齐白石先生严谨治学的精神,从而得到有益的启示。

娄师白作品《牡丹》·(选自:齐白石传人书画网)·中国齐白石书画院展览(齐白石版权拥有者)·少白公子汤发周供图

齐白石先生的创作态度非常严肃认真,尤其画人物时,创作前一定要先起草稿,稿纸大都是利用旧包皮纸。一张草稿要改正多次,达到形象准确后才开始作画,而且在画的过程中,随画随改,以求尽美。每次老师画之后,叫我拿回家去照样临摹,画几张给他看,有时限定两天后就要临好。他将我的画和他的原作对照,指出哪些地方用笔对、用墨好,哪些地方不足。老师每画一幅新构图,总要反复地画两三遍,遇到他认为是得意之作,还要照样画五六张。他这样做,确实对我的学习大大有益。由于他画画的重复或改动,使我能全面了解他的创作过程,记忆他的构图,加深对他用笔用墨的体会。老师教我画画,是毫无保留的。从用炭条开始,直到最后完成,都让我在旁边看着,为他抻纸。时间一长,我便成了他的上下手。因为有这样的条件,再加上我的时间充裕,就是考上辅仁大学后,每日的功课也不多,所以每天待在老师家里,有时直到晚上9点他要睡觉时,才让我走。

▲娄师白作品《牵牛小鸡》·(选自:齐白石传人书画网)·中国齐白石书画院展览(齐白石版权拥有者)·少白公子汤发周供图

我向老师学画,也是尽心尽意的。记得那时,我不仅学他的画学得像,就是老师在画画时的姿态,构思时眉头嘴角的小动作,我都学得很像。齐老的子女良迟、良已、良怜,都比我小几岁,我就故意做给他们看。连老师训斥他们的话,我也学得神气十足,他们没有不笑的。齐老曾在我的画上题曰:
“娄君之子少怀之心手何以似我,乃我螟蛉(即义子)乎!”但是老师又谆谆告诫我说:“画画小技,人拾者则易,创造者则难。拾得者半年可得皮毛,欲自立成家,至少辛苦半世。”

每当老师画完一幅画,就把它和相同的作品一起挂在墙上,仔细观看。在这样的场合,他总要向我发问:
“你看哪幅最好?
”如果我和老师的看法一样,他就捻着胡子一笑。我们的看法不同时,他就给我分析讲解。例如,一次老师画荷花鸳鸯,两张画基本上是一样的构图,只是荷花的姿态略有不同,颜色深浅也稍有不同。我说深色的这张好。老师说:
“在你看来,那张画上的花颜色重些好;而我看,是这张浅色的好。它好在这朵荷花的姿态与这对鸳鸯有呼应。
”老师的这种教导方法,在绘画的意境上,给我启发很大。

▲娄师白作品《荷花鸳鸯》·(选自:齐白石传人书画网)·中国齐白石书画院展览(齐白石版权拥有者)·少白公子汤发周供图

每次看到老师的新作,尤其是他得意的作品,我总要拿回家去临摹几张,请老师指教。老师不仅看我临摹的画面相似不相似,还说明他作画用笔用墨的意义,使我听了领会更深。隔一些时,老师还将我的画与他画的同样题材的画对照着看,再指出我的画有哪些不足之处。老师说:
“临摹是初步学习笔墨的办法,不能只是对临,还要能够背临,才能记得深,但不要以临摹为能事。
”他还说过:
“古人说,行万里路,读万卷书,我看还要有万石稿才行。
”我体会老师这番话的意思,是教我不但要到实际生活中去观察体验,多读书,提高文艺修养,还要把凡是看到的好画都尽可能地临下来,作为创作的参考素材。

在这里我又想到老师对收藏字画的看法。他曾对我说:
“有些收藏家只注意画的真伪,却不着重看画的好坏,我看你不要学他们。只要画画得好,莫管它真假都可以买下来。”

▲娄师白作品《螃蟹》·(选自:齐白石传人书画网)·中国齐白石书画院展览(齐白石版权拥有者)·少白公子汤发周供图

大家都知道齐老画虾、蟹是很成功的。每逢夏秋市上卖虾、蟹的季节,老师总要买虾、蟹来吃。在旧社会,卖虾的人经常走街串巷地吆喝,老人听到卖虾的到了门口,就亲自走出门来挑选。他告诉我,对虾以青绿色的为最佳。老师买虾,有时一买就是一箩筐,除吃鲜的以外,还把虾晒起来。每次买来虾,他总要认真细致地观看一番。买到小河虾时,他也总要从中挑出几个大而活的河虾,放在笔洗中,细致地观察;有时还用笔杆去触动虾须,促虾跳跃,以取其神态。

当我学画虾时,先是照老师的画对临。老师看了我的画说:
“用笔不错,但用墨不活,浓淡不对,没有画出虾的透明的质感。
”过了一段时间,老师又让我背临画虾给他看。他又给我指出,虾头与虾身比例不对,有形无神,要我仔细观察活虾的动作,对着活虾去画工细的写生。也就是通过临摹知道用笔墨后,还要通过写生去观察体现虾的神态。隔一段时间,老师又要我画虾,再指出虾须也应有动势。老师这样再三谆谆教导,使我不仅对虾的结构有所了解,同时对齐老画虾的用笔和表现手法,也就知道得更清楚了。

齐老早年画虾的过程可概括为三个阶段。他在五六十岁时画的虾,基本上是河虾的造型,但其质感和透明度不强,虾腿也显得瘦,虾的动态变化不大。到70岁后,他画虾一度把虾须加多,对虾壳的质感和透明感加强了。不久,他画虾又把虾头前面的短须省略,只保留了六条长须。从齐老画虾对造型的三次变革来看,说明他对事物观察的敏锐。他搞创作,从生活中汲取材料时,不仅观察了对象的结构、自然规律,更主要的是运用艺术规律抓住对象的特征。

▲娄师白作品《游虾》·(选自:齐白石传人书画网)·中国齐白石书画院展览(齐白石版权拥有者)·少白公子汤发周供图

在画虾塑造典型的过程中,我个人体会到,齐老的画法之所以一变再变,他的意图,首先是要不落前人窠臼,富于创造精神;另一点是他通过对生活的观察,要塑造出他理想中的艺术典型。我认为,齐老绘画创作的虾,是他对生活的体验、感受与他的主观愿望有机结合的成品。齐老常说,他年幼时为芦虾所欺。他的祖父说:“芦虾竟敢欺吾儿乎!”原来是芦虾把他的脚给钳破了,这是他在生活中对于虾的认识的一个侧面。老师又常说,河虾虽味鲜,但不如对虾更丰满;对虾固然肥硕,但无河虾的长钳造型之美。这就说明齐老画虾的艺术创作,是有深厚的思想基础的。这正是齐老胆敢独创的动力。齐老塑造的生动的河虾兼对虾的形象,是取河虾及对虾各自的特征,按照齐老自己想象中的虾,而创造了虾的艺术典型形象。

▲娄师白作品《螃蟹》·(选自:齐白石传人书画网)·中国齐白石书画院展览(齐白石版权拥有者)·少白公子汤发周供图

老师喜食螃蟹。买到蟹后,他也是反复地观察。老师向我说:
“古人画蟹,多重视蟹钳,忽视蟹腿。而我画蟹,则主要是画好蟹的腿爪。
”一次老师让我买蟹,我买回来之后,他把每个蟹腿都捏了捏,然后告诉我说:
“你买蟹,不要只看蟹的大小,要捏一下蟹腿是否饱满,腿硬则肥,腿瘪则瘦。
”他向我指出,画蟹的腿爪,一是不要画成滚圆的,而应当画得扁而鼓、有棱角、饱满,要画出腿壳的质感来;二是要画出蟹横行的特点来,不要像蜘蛛那样向前爬。当他看到我画的蟹,特意给我指出没有画出横行的姿态,要我再细致地观察蟹腿的活动规律。他说八条蟹腿的活动,亦如人之四肢,左右活动差不多,左伸而右必屈,右伸而左必屈,但亦不可死用这个规律,如果死用这个规律,那又会失其生动的神态。他更提出要求,说画蟹腿最好能画出带毛的感觉来,这是用水墨的技巧达到较高的程度,才能画出来的,要想画好,只有不断地练习水墨功夫。

齐老说,画写意画没有细致的观察,就概括不出对象的神态;但是画得太细致,就和挂图一样,那就不是画了。他说:
“太似则媚俗,不似为欺世,妙在似与不似之间。
”画好就好在似与不似之间,这是齐白石先生的画论,也是我学画的座右铭。

▲娄师白作品《松鹰图》·(选自:齐白石传人书画网)·中国齐白石书画院展览(齐白石版权拥有者)·少白公子汤发周供图

当我学画鹰的时候,老师曾教我说,画鹰要画它的英俊,注意嘴、眼、爪三处。又说:
“凡画鸟的眼珠,切莫要点个圆点,要用两笔点出既方又圆的黑眼珠来,这鸟眼就有神。”

我常常看到我的一些师兄们找白石老师看画,请他指教。老师看了一会儿,常说:
“也还要得。
”很少给他们指出什么毛病,或提什么意见,态度比较和婉。而齐老对我这个最小的徒弟却很严格。对于我的画,无论是临摹的或是自创的,凡是他认为画得好的,就给我题词鼓励。老师曾在我画的几十幅画上题字,都不是我请求他题的,而是他自己主动题的,所以他写了“皆非所请,予见其善不能不言”。

▲娄师白作品《牵牛花蜻蜓》·(选自:齐白石传人书画网)·中国齐白石书画院展览(齐白石版权拥有者)·少白公子汤发周供图

但是,当老师看到我的画上有毛病,必定严肃地指出,有时还批评。我初学画工笔草虫时,老师看了我画的一只螳螂。他问:
“你数过螳螂翅上的细筋有多少根?仔细看过螳螂臂上的大刺吗?
”我答不出来。老师又说:
“螳螂捕食的时候,全靠两臂上的大小刺来钳住小虫,但是你这大刺画的不是地方,它不但不能捕虫,相反还会刺伤自己的小臂。
”可见老人对小虫观察入微,这是多么严肃的批评和教诲啊!

▲娄师白作品《百合游鱼》·(选自:齐白石传人书画网)·中国齐白石书画院展览(齐白石版权拥有者)·少白公子汤发周供图

这样的事还有几件。一次,我看老师画鲤鱼,老师问我:
“鲤鱼身上有一条中线,它的鳞片有多少,你数过吗?
”这一下问得我张口结舌,无法答对。老师循循善诱地告诉我有32片。又如虾的结构,是从第几节弯起?当老师问我的时候,我说是从虾身第四节弯起。老师满意地笑了,说:“也还如得(也还不错)。

▲娄师白作品《牡丹》·(选自:齐白石传人书画网)·中国齐白石书画院展览(齐白石版权拥有者)·少白公子汤发周供图
”我初次看老师画牡丹时,只见老师在红花头上用焦墨点出了花蕊花心,然后又在花心外分散点了几点。我问老师,为什么在花心外,还点花蕊。老师告诉我:
“你要仔细看看牡丹,它的花蕊和菊花花蕊不同。菊花的花蕊只长在花心上,牡丹的花蕊是每一层花瓣下都有。你看‘层层楼’品种牡丹的花蕊,就会看得更清楚了。

1950年,人民画报社请白石老师画“和平鸽”。老师对我说:“我过去只画过斑鸠,没有养过鸽子,也没有画过鸽子。这次他们要我画鸽子,我就请他们买只鸽子来仔细看看再讲。”当时我自作聪明地说,鸽子和斑鸠样子差不多,尽管去画。老师听了很不以为然,“嘿嘿”了两声,用他一双敏锐的眼睛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后来他把买来的鸽子放在院子里,反复观察鸽子行走的动态;又花费了一天的时间,到他的养鸽子的学生家里去熟悉鸽子的生活,观察鸽子飞起来落下去的动态。

▲齐白石作品《鸽子》·(选自:齐白石传人书画网)·中国齐白石书画院展览(齐白石版权拥有者)·少白公子汤发周供图

老师曾有这样一段话:“凡大家作画,要胸中先有所见之物,然后下笔有神。故与可(北宋画家)以烛光取竹影,大涤子尝居清湘,方可空绝千古。
”每逢老师发现我学画不认真、不虚心,或者应付,画得不对的时候,他就说:
“我教你作画,就像给女孩子梳头一样,根根都给你梳通了。
”老师尽心地教我,唯恐我不能体会。他的表白,使我非常感动,永远记在心上。正是在白石老师严格要求、亲身带领下,我亦步亦趋地学,才比较深地继承了老师的一些本领,在中国画的创作上有了一点成就。(未完待续·选自:齐白石传人书画网)注:以上图文节选自讲座《少白公子趣说齐白石》 主讲人:汤发周

甲辰年 【龙年】编撰于华东上海齐白石书画院(上海浦东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