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小区门口的石凳上，手里捏着刚从银行取出来的退休金。
四千一百块，崭新的钞票，整整齐齐地夹在一个透明的信封里。阳光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我伸手遮了遮，心里却是一片阴云笼罩。
“妈，您这退休金，够干什么的？”儿媳张丽丽的声音似乎还在我耳边萦绕。
昨天她站在我面前，手里拨弄着一串钥匙，语气里带着些不耐烦，“房贷每个月八千，孩子兴趣班三千，您这点钱，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丽丽，我也没法子啊。”我低声辩解，“我这岁数了，国家就发这么多，您让我怎么办？”
她冷笑了一声，“怎么办？出去找个活儿干呗。保洁、服务员，或者带孩子，反正不能闲着。这年头谁家老人不是贴补点家用？您这样，咱们房贷都还不起了，将来孩子上学怎么办？您不抓紧挣钱，以后还能给我们留点什么？”
我听她这么说，心里又气又委屈，却一句话反驳不出来。
我今年55岁，按理说，还不算太老，可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了。年轻的时候，我在纺织厂干了20多年，厂子效益不好，后来倒闭了。好在赶上政策，给我们这些老工人补缴了社保，我才勉强有了每月4100的退休金。
可就在我以为日子能安稳下来时，儿媳妇的话，却像一根刺，扎得我心口生疼。
回到家，我发现儿子李健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他见我回来，抬头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问：“妈，丽丽跟您说什么了？”
我叹了口气，“还能说啥？嫌我退休金少，让我出去打工。”
李健皱了皱眉，却没接话。我试探着问：“健子，你怎么看？”
他抿了抿嘴，低头不语。我心里一阵凉意，儿子这是默认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儿媳又提起这事儿。我正夹菜，筷子停在半空中，脸上有些挂不住，“丽丽，我这年纪了，哪还有人愿意要我？”
她却不依不饶，“妈，您不能这么想，年纪大怎么了？现在保洁、看孩子的活儿多得是，只要您肯干，肯定能找到。再说了，您就算不为我们，也得为自己想想吧。万一以后生病有急用怎么办？光靠退休金，够吗？”
我放下筷子，心里一阵发酸，“丽丽，我这辈子也没攒下什么钱。以前你爸身体不好，家里的钱大多花在他身上了。后来你们结婚买房，我又拿出了十几万，真的是掏空了。”
“妈，我知道您辛苦，但现在日子不好过，咱们得共渡难关。”她语气缓和了一些，似乎是想安抚我，“再说了，您也不能光想着自己清闲吧？”
我低头扒着饭，没再说话。李健却突然拍了下桌子，“丽丽，够了！别说了行不行？”
她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委屈，“我这不也是为家里好嘛。”
“为家里好？”李健冷笑，“你怎么不去找份兼职？光让老人出去干活，你还好意思？”
两人吵了起来，我坐在一旁，浑身僵硬，不知道该劝谁。
第二天，丽丽抱着孩子回了娘家，临走前还撂下一句狠话：“妈，您真不去找活儿，以后别指望我们伺候您。”
我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憋闷得难受。
回想起这些年，我为了这个家，掏心掏肺，没少付出。
李健小时候，家里穷，我和他爸省吃俭用，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后来他考上大学，我还卖掉了家里的金首饰，供他读书。
等到他结婚，我又把攒了多年的积蓄拿出来，帮他们付了首付。
可现在，儿媳却嫌弃我没用，连儿子也不敢替我撑腰。我越想越心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老伴站在我面前，拉着我的手说：“别难过，咱们的日子总会好起来的。”我醒来时，眼角还挂着泪。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安静得可怕。丽丽不回来，李健也冷着脸，饭桌上只有我一个人默默吃饭。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直到有一天，小区门口贴出了一张招聘启事。
“诚聘保洁员，年龄不限，月薪3000，工作轻松。”
我站在那张纸前，愣了很久。这不正是丽丽说的那种工作吗？她会不会觉得，我是因为她的话，才低头去打工的？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第二天，我穿上围裙，拿着拖把，开始了我的新工作。每天早晨六点，我就得起床，清扫小区的公共区域。虽然辛苦，但同事们都很友善，有时还会帮我分担一些活儿。
一个月后，我领到了第一笔工资。我把3000块塞进信封里，回到家递给丽丽，“这是我赚的，你拿去补贴家用吧。”
丽丽接过钱，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妈，您这份心意我心领了，钱就您自己留着吧。”
她态度的转变，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后来，我发现丽丽对我越来越好了。她会主动帮我做家务，甚至还会关心我的身体。有一次，我感冒了，她特意煮了姜汤送到我房间。那一刻，我居然有点不好意思。
渐渐地，我和丽丽之间的关系缓和了许多。但我心里知道，这份和睦，或许只是暂时的。丽丽是个现实的人，她对我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的“价值”。
有一天，我和几个同事聊天，无意中提到家里的事。一个大姐拍着我的肩膀说：“老人啊，别太惯着孩子们了。你得为自己活，别事事都想着他们，不然只会苦了自己。”
她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第一次认真地思考：我到底该为儿子一家付出到什么程度？我是不是也该为自己留一点余地？
几个月后，小区物业换了老板，新老板嫌我们年纪大，把我们几个老员工全都辞退了。我拿着最后一笔工资，回到家对丽丽说：“我不干了，以后就靠退休金过日子。”
丽丽并没有太多反应，只是点了点头。李健却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说：“妈，您别太累了，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吧。”
那一刻，我忽然感到了一丝欣慰。
从那以后，我不再纠结儿媳的态度，也不再勉强自己。我开始每天去公园锻炼身体，跟邻居们打牌聊天，偶尔也会出去旅游几天。
或许，我无法改变儿媳对我的看法，但至少，我可以让自己过得轻松一点。
日子还在继续，我心里也渐渐释然了。人生一世，不过是为了求个心安。我虽然没能给儿子一家留下什么财富，但我希望，他们能记住我的一句话：“钱可以慢慢赚，感情却不能伤。”
至于将来，我留下的，会是一颗平和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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