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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开篇即写道:
"这潘金莲,却是南门外潘裁的女儿,排行六姐。因她自幼生得有些姿色,缠得一双好小脚儿,所以就叫金莲。"(《金瓶梅词话》第一回)
这个看似轻佻的妇人,原是清河县裁缝铺里的掌上明珠。
九岁被卖入王招宣府,十五岁转卖张大户,十八岁又被当作烫手山芋强塞给三寸丁谷树皮。
命运的三次转手,早将少女的纯真碾作齑粉。
武大郎的炊饼担子日日经过紫石街,蒸笼里白气袅袅,恰似金莲胸中翻涌的不甘。
她望着街市上红男绿女,耳边总回响着张大户娘子毒打时的咒骂:
"你这作死的奴才!偷了汉子,倒要赖主子强要了你!"(《金瓶梅词话》第一回)
那些藤条抽碎的何止是皮肉,更打碎了少女对世间情爱的最后幻想。
当打虎英雄跨进门槛时,金莲眼中腾起异样的光。
武松腰间悬着滴血的朴刀,甲胄上犹带景阳冈的虎腥,这般英气直教妇人"暗暗寻思道:
'一母所生的兄弟,怎生我家那身不满尺的丁树,三分似人,七分似鬼......'"(《水浒传》第二十三回)
她捧出珍藏的杭州绸缎,亲手裁制战袍,针脚细密处藏不住春心萌动。
雪夜温酒时,金莲的手在颤抖。
"筛一盏酒来,自呷了一口,剩了大半盏,看着武松道:'你若有心,吃我这半盏儿残酒。'"(《水浒传》第二十三回)
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窗纸上宛如张牙舞爪的困兽。
武松劈手夺过酒盏摔在地上,那声脆响惊碎了潘金莲的所有妄念。
西门庆的玳瑁簪子恰在此时滚落阶前。
这个精通"潘驴邓小闲"五字真诀的风月老手,嗅到了深闺怨妇的寂寞。
王婆茶坊里,金莲听着"十分光"计策,眼前浮现的却是武大郎油渍麻花的围裙。
当她说出"官人休要罗唣!你真个要勾搭我?"(《水浒传》第二十三回)时,语气里带着鱼死网破的决绝。
砒霜溶进汤药的漩涡,如同那个时代吞噬女子的深渊。
武大郎临终前瞪着充血的双眼,看到的不是淫妇毒妇,而是被礼教绞杀的人性。
金莲在灵堂披麻戴孝,忽然想起九岁那年被牙婆牵出家门时,怀里还抱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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