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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露凝霜的清晨,我蹲在太湖石旁拾起那支金簪时,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簪尾刻着"官人亲制"四个小字,在晨光里泛着暗红的锈迹,像极了干涸的血痕。

元宵节的灯笼还挂在廊檐下摇晃,昨夜宴席上李瓶儿发间那抹流金又在眼前晃荡。

她穿着水红对襟袄儿,云鬓边斜插这支金簪,说话时总爱用尾指轻轻碰触簪头的牡丹纹样。

西门庆的目光便像被丝线牵引的纸鸢,总往她鬓边飘。

我攥紧金簪站起身,裙裾扫过石阶上凝结的霜花。

东边厢房的菱花窗忽然吱呀一声,李瓶儿贴身丫鬟绣春端着铜盆出来倒水,盆沿还冒着袅袅热气。

我闪身躲进芭蕉叶后,看着那盆水泼在青砖地上,蒸腾的白雾里浮着几片嫣红花瓣。

“昨夜官人赏的玫瑰露...…”,绣春哼着小调转身,发间别着朵新鲜的栀子,那香气隔着三丈远都熏得人头疼。

我低头看掌心金簪,牡丹花芯里嵌着的珍珠缺了半粒,正是上个月西门庆从南海商人手里得的贡品。

暮色初临时分,我倚在西角门边的朱漆柱上等春梅。

晚风卷着前院传来的笙箫声,夹杂着女眷们吃吃的笑。

春梅提着食盒小跑过来时,鬓角汗湿了一片:

“五娘快看,这是大娘子赏给六娘的燕窝。”

掀开描金漆盒,甜腻气息扑面而来。

白玉盏里凝着琥珀色的胶状物,盏底沉着几片残缺的燕窝,分明是昨日宴席的残羹。

我冷笑一声,指尖抚过盏沿胭脂印:“去把前日官人给的雪蛤膏取来。”

更深露重,我裹着银狐裘立在回廊暗处。

月洞门那头传来细碎的环佩声,李瓶儿提着琉璃灯独自往后园去,水绿裙裾扫过石阶,像一尾游进暗河的青鲤。

我赤着脚踩上她走过的砖石,寒意顺着脚心直窜上脊背。

假山洞里漏出几点暖黄的光,男人的低笑震得洞顶藤蔓簌簌发抖。

我贴着湿冷的石壁挪动,看见李瓶儿解了葱绿主腰,露出猩红肚兜上金线绣的并蒂莲。

西门庆的锦袍铺在青石上,玉带钩碰着石面叮当作响。

“官人轻些...”李瓶儿的声音像浸了蜜的丝线,缠着洞外潺潺的水声。

我死死咬住袖口,看那支金簪从她散开的云鬓滑落,在琉璃灯映照下划出一道金弧,正落在我的绣鞋边。

三更梆子响时,我坐在妆台前用帕子擦拭金簪。

铜镜里映着身后博古架,最上层紫檀匣子露出一角红绸——那是李瓶儿嫁进来时带的妆奁。

春梅说上月看见绣春往匣里放了个锦囊,用五色丝线缠得密不透风。

暴雨来得猝不及防。

我攥着那方猩红肚兜躲在太湖石后,雨水顺着石纹淌成一道道银溪。

肚兜内层用青丝绣着生辰八字,两个名字缠绕成合欢结的模样。

前院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吴月娘的呵斥刺破雨幕:"好个不知廉耻的娼妇!"

雷声碾过屋顶时,我看见李瓶儿跪在青石板上。

雨水冲散了她精心描画的远山眉,金簪不知何时断成两截,躺在积水里像条僵死的金蛇。

西门庆的皂靴停在她面前,袍角滴着水:

“既如此,明日便送你去城外庄子静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