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3年十一月上旬的苏州外围之战,是围绕两座桥进行的。

李秀成对宝带桥沦于敌手深为不安,率部复攻宝带桥,不克。而程学启所部和戈登常胜军在水师配合下,攻占了五龙桥。这一仗几乎成为终结苏州外围之战的标志,自此苏州太平军势渐蹙。

李秀成集中无锡、溧阳、宜兴等太平军八九万众,船千余艘,出运河口,而自率精锐数千踞后,连营并进,为最后之谋。李鸿章令坚立营垒,乘间击袭,令程学启横出敌后,下蠡口。李鹤章复约诸军滚营前进,分攻坊前梅村,平太平军十余石垒。唯独李秀成所据石垒,终不能克。于是清军一路从蠡口下浒墅关,克虎丘,追至阎门。另一路由五龙桥叠毁太平军营寨,至盘门。至此,苏州城外蔽几乎尽失,慕王谭绍光只得凭门筑垒,以精锐坚守。

不妨借用围棋的一个术语,苏州之战的“收官”之战迫近了。

截止到十一月中旬,苏州城攻防战的双方态势是:

驻守的太平军不足十万,苏州城内有四万多人,无锡城内有两万人,守军的统帅是慕王谭绍光。无锡和苏州之间有李秀成所部数万人。有消息说,李秀成见到城危势孤,不时以间道入城,与谭绍光计议,而后趁夜缒城而出。

进攻苏州的是程学启率领的淮军两万多人,戈登率领的常胜军三千一百人,法华联队四百人,太湖水面上有两艘武装轮船。李鸿章坐镇常熟,统辖着数万清军,作为压制李秀成的大预备队。

自从李秀成集结大军分三路救援天京之后,苏州至无锡一线的防御即由谭绍光主持。李秀成选对了接班人,谭绍光不仅忠勇,而且勤勉,脚踏实地,兢兢业业。他在盘门以北,东到娄门建立了几十座营垒,又在娄门外垒石筑城,作坚守计。

说起苏州,人们自然就会联想到城里的粉墙青瓦、城外的小桥流水人家,联想起缓缓流淌于城里的一条条并不清澈的小河,以及河畔夜夜回荡的温婉的“水磨调”。本书写至此时,尽力去揣摩那时苏州的样子,却很难把明山秀水的江南古城与大战将临的严酷气氛联系起来。事实是,那时的苏州已残破不堪,原有的近百万人口跑得差不多了,仅存二十来万居民。黑云压城城欲摧,这座东南名城已成为一个决战场,一座作战双方都豁得出去的城市。

戈登不懂中国文化,也不打算弄懂。一点也不了解苏州源流,也不打算了解。在他看来,攻打苏州跟攻打任何一座县城差不多,只是苏州的城墙更高大一些。仅此而已。

这天,戈登带着吴云、梁水沟到苏州娄门外面看地形。戈登满脑瓜子是打仗,只想着把重炮架设在哪里,从什么地方撕开太平军的防线。

在戈登身旁,吴云一个劲地揉着眼睛。别来久矣。他几乎不敢相信,前面不远处就是风光曾经如此绮丽的苏州,就是他所熟悉不过的娄门。一座座营垒相连,森严壁垒。单独的营垒没有什么,但是连接起来,和城墙组成黑压压的体系,仿佛就被赋予了生命,像是一个怒不可遏的天神,显现着威严不可冒犯的气势。

作为前苏州知府,当年李秀成率部以摧枯拉朽之势逼近苏州时,吴云率部仓促抵抗,尽管准备了多年,而一经交手,总共也没有抵挡几个时辰,就被打跑了。那时吴云就是从娄门突围的,至今站在娄门前回想起那一幕,仍然心惊肉跳。

摔跤手的手一搭上对方的膀子,来回挣几下,就能感觉到对方的分量,从而判断出自己能不能取胜。打仗也是这样,吴云和太平军交过手,亲身感受过对方深厚的内力,从而能掂量出自己是不是个儿。

他碰了碰梁水沟,“老梁,告诉戈老爷,这里不是常熟,不是昆山,不是吴江,这块骨头很难啃,恐怕啃不动。”

梁水沟也看着发傻,被苏州城的威严防御气势唬住了,对老夫子所说深有同感,却仍然问:“为什么这么说呢?”

吴云深有感触地说:“不久前,我看到了一份细作从天京发回的线报,说回援天京的李秀成部下啧有怨言,怪洪秀全一连串急诏。其实李秀成并不想急着回援天京,称在苏州坚守两年后再回援天京也为时不晚。现在亲眼目睹了苏州城,看来李秀成不是吹牛皮。如此坚固设防,只要里面粮草充足,守个三两年都不成问题。”

应宝畏惧地看着城墙说:“怕是常胜军拼光了也拿不下来。”

史载,苏州攻城战斗是十月十九日正式开始的。坐镇常熟的李鸿章思量,除了李秀成一股,苏州城外援已尽,可以攻城了。最初的几天,程学启率领淮军以西洋炸炮,猛攻娄门。

常胜军稍后投入攻城战斗。十一月二十七日,戈登夜袭苏州城东北角外面的一个栅堡。这是他观察了好几天才确定的进攻点。打苏州,他不是不怕,细数他接任常胜军后打的几仗,万分侥幸,还没有哪座城市是攀登云梯打下来的,如果有攀云梯的事,也都落到了拜把子兄弟程学启头上。程学启一声令下,他的安徽老乡就抱着云梯冲到城墙根下,去做顶雷的事。但这会儿的程学启正率部在猛攻娄门,顾不上给戈登当马前卒了,戈登只得亲力亲为一把。

木城是用很高的木栅围起来的营垒。当夜,月黑风高,常胜军的兵勇弯着腰摸过去,木城黑压压的,像是在酣然大睡。待兵勇摸到几十米处,天兵天将骤然醒来,一阵猛烈射击。此刻的兵勇就像老话说的那样,就恨爹娘少给他生两条腿,没命地向回奔突。木栅外面死伤累累。这次夜袭彻底砸锅。

次日,戈登不用步兵队攻打木城了,而是用简单方法,用大炮轰击。二十门大炮整整轰了三个小时。木城就是木城,不是砖头砌的,禁不起炸炮的轰击,木栅被炸得七零八落,敞开了一个个口子。戈登下了一个决心,不上步兵队,就用炸炮把木城炸得一个守军不剩,用炮弹把木城里面的土地犁一遍。他看到太平军的防御工事大部分被摧毁,太平军终于放弃了木城,撤入苏州城内。

戈登看到太平军撤退了,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何不占领残破的木城,作为攻打苏州的前进基地。他觉得这是个天才想法,长毛没有像样的炸炮,占了他们的窝,他们又能怎么样?喊!

次日,即十一月二十九日,戈登一声令下,步兵队出击,冲入木城。戈登看得兴起,拔腿跟着过去,吴云拽了一把没拉住。他甩着手杖,悠然自得地跟着步兵队前进,梁水沟一招手,带着一帮子护卫紧紧跟上,戈登还不太满意,认为老梁是多此一举。

戈登进入残破的木城,用老练的工兵的目光测了一下从此处到苏州城墙的距离。梁水沟不安地打量着四周,海盗的直觉直撞脑门。他了解太平军,不屈不挠的伍卒不会让对方占这种便宜,足智多谋的卒长每走一步都经过算计,每一步退让都暗藏着杀机。

城门突然间打开了,一股太平军伍卒涌了出来,直奔木城而来。果不其然。梁水沟心里一惊,太平军杀了个回马枪!

戈登慌乱了,下令开枪。但是这么短的距离内,部署什么都来不及了。太平军伍卒风一般卷进来。常胜军遭遇了太平军运用娴熟的惯常战法。太平军没有来复枪和炸炮,为了不让对方发挥火力优势,力求短兵相接,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混战中取胜。

梁水沟指挥着护卫,把戈登团团围住,一边射击一边后撤。他看到这伙太平军那位领头的,光着脚,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挥舞着一把短刀,奋勇当先,大砍大杀,无可匹敌。

戈登也呆呆地看着那个人。他们认识,是熟人。戈登事后说,狮子是从来不穿鞋的,那家伙就是一头暴怒的狮子。

后来,《北华捷报》上报道了这位勇士的形象,也就是戈登所说的那头不穿鞋的狮子:“在残破不堪的木城里,这个人既没穿鞋,也没穿袜子,就像普通士兵一样奋勇作战。他就是慕王谭绍光!”

在戈登处境最危险时,太平军身后枪声大作,常胜军的援军赶到了。两个步兵队冲过来,把身陷重围的戈登解救出来。这是戈登在中国遭遇到的最大险情,他活下来了,而常胜军伤亡惨重,经过清点,仅战死的英籍校级军官就达九人,分别是:琼斯、毛勒、威利、切尔、科斯迪、雅卡、卡尔、威廉、格兰斯福特。

据威尔生所著《常胜军》第十一章,第二天,为了挽回大大低落的士气,戈登发表了一份文告:“本指挥员对于昨日战斗中奋勇作战之诸将士表示无限欣慰与热烈祝贺(译文如此),敌人之顽抗其阵地之坚强难攻,遂使得本队军官与士兵等不幸遭受重大伤亡。本指挥员对于军士等之伤亡,殊深扼腕,并自信此类惨事决不使其再现。”

梁水沟亲眼看到,这次失败对戈登的震动有多大,戈登有多么沮丧。发表文告后,在军帐里一通狂饮,而后坐在行军床上发了阵呆,让护卫拿来一瓢凉水,浇到头上,醒了醒神,忽地站起来,右手食指勾了勾,意思是梁水沟陪他出去。梁水沟感到奇怪,别说在军帐里,就是在县城里,戈登晚上也从不出门。况且现在仗打得正热闹,到处潜伏着险情,这种时候出去干什么?

十几乘人马出动了,直奔淮军的程学启大营。

程学启不知道是从哪里听说的,康熙年间的大将军出征,允许带侍妾二至三人,因此他随身也带着两个女子。淮军打下安庆后,许大掠两天,兵勇抢了大量女子,他从里面挑了两个最水灵的,走到哪儿带到哪儿。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了李鸿章,李鸿章一笑置之,说:“军帐里枯燥至极,只要能打胜仗,别的什么都不说了。”

程学启在娄门外打了一个上午,疲惫地躺在澡盆里,两个侍妾正在给他擦洗身子,戈登一撩军帐的帘子,带着梁水沟低头进来了。

戈登撩了一眼那两个侍妾,随即就像没看见一样,坐到了床上。

程学启的脸皮够厚的,仍然在洗濯着,对梁水沟说:“通事先生,告诉戈老爷,他的拜把子兄弟对他的造访倍感荣幸,我眼下这个熊样子你们都看到了,不便起身迎接。有话就说吧。”

戈登对梁水沟说:“把我的话告诉他,十一月二十七日、二十八日和二十九日作战中,我部官兵死伤人数超过历次作战。如果淮军指望常胜军收复苏州,就大错特错了。而且,我也观察了你们淮军作战,别看用炸炮不停轰击,只是城墙砖石乱飞,无损城内长毛毫发。太平军只要在娄门外的那座长七码的桥上稍作抵抗,就可以把淮军攻城部队击溃。我看,硬攻苏州,前景不容乐观。”

程学启听了传译,信手抚摸着侍妾的胸部,“梁通事,我听懂戈老爷的话了,戈老爷的意思是,硬攻苏州是打不下来的,让我们淮军找点偏方。什么偏方呢?就只有从长毛内部找叛徒啦。”

梁水沟说:“是这个意思。这几天常胜军伤亡惨重,仅英籍校级军官就被打死九个。这样打下去,常胜军全报销了也拿不下苏州。戈老爷的意思是,打苏州最好的办法是从长毛内部瓦解。我隐约听说……明说了吧,程将军您和您的几个部将是从长毛那边反水过来的,和守备苏州的长毛将领过去就认识。”

程学启最怕别人提他从太平军反水这段。他的脸一黑,把侍妾粗暴地一把搡开,呼啦从木盆里站起来,光着身子一指说:“通事,告诉戈老爷,他的拜把子兄弟已经派人与长毛叛将接触了。”

梁水沟与戈登低声耳语,而后问:“李巡抚知道这件事吗?”

光着屁股的程学启摆了个大气凛然的造型。“若问李抚台知道与否,李抚台梦寐以求,求之不得!”清代巡抚别称抚台或抚军,由于程学启与李鸿章有深交,故如是称呼。

和后人所想象的不一样,守备苏州的太平军并非铁板一块,而是被不合理且误事的作战体制制约着,像个临时拼凑的大拼盘。

忠王李秀成离开苏州后,把指挥权交给了慕王谭绍光。谭绍光手下有八大金刚,分别是郜永宽、汪安钧、周文嘉、伍贵文、张大洲、汪花班、汪有为、范起发,都是湖南湖北人。太平天国后期封爵很松,这八个人因为作战有功,都受封了,其中郜永宽封纳王,汪安钧封康王,周文嘉封宁王,伍贵文封比王,张大洲、汪花班、汪有为、范起发都受封天将。他们的部队占苏州全部守军的四分之三。在太平天国后期的作战体制中,八个封王都有独立指挥权,可以自行其是。这种体制或许能够调动各自的积极性,但是由于缺乏统领一切的绝对统帅,容易把作战整体搞散,难以形成坚强有力的拳头。八大金刚可以不受谭绍光节制,这就要误大事。

苏州有六个城门,八大金刚把守着胥门、阊门、齐门、娄门四个城门。苏州主将、慕王谭绍光是坚决抵抗的,但是他对八大金刚的心态吃不准,只能推着他们向前走。说糙点,是哄着他们干活。

程学启有个部将,叫郑国魁,也是从太平军反水过来的,与郜永宽是旧日相识,知道此人有二心。郑国魁将此事报告了程学启,程学启让他立即和郜永宽联络。这两个人是怎样挂上钩的,至今无迹可考,反正他们谈了,郜永宽将打算和盘托出,而且定下来下一次正式会谈的地点。郜永宽只有一个要求:得让说话管用的洋人在场。

程学启出了澡盆,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郜永宽等打算投降,可是又怕投降后,我们翻脸杀了他们。谈判的时候,你作为常胜军管带到场,以洋人的身份保证不杀他们,当对谈判相当有利。”

戈登满口答应下来:“不成问题。到时候我去就是了。”

程学启蹬上靴子,“现在就是时候。我和郜永宽约定了,今天晚上在洋澄湖见面,戈老爷最好也一起去。”

下午,他们就驰马前往洋澄湖。洋澄湖,又称为阳澄湖、阳城湖,在江苏吴县、昆山、常熟三县之间,有带状圩地两条,将湖面分为东、西、中三部分。该湖以出产大螃蟹著称。

他们赶到时,天快要黑了,湖边停着一条画舫,有二三十个护兵,持枪紧张地守望着。一个陌生人在画舫上,看样子是郑国魁。

天黑透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片刻,十几匹马驰至,跳下十几个太平军伍卒。为首的那位不打招呼,一猫腰钻进了画舫。不用说,来人是太平天国的纳王郜永宽。

画舫立即向湖的深处划去。画舫桌子上摆着丰富的饭菜,几个人大吃大嚼起来。由于有要事相谈,没有上酒。

会谈双方都是领兵的,而且事关成千上万条人命,没什么可寒暄的,也没什么可啰唆的。狼吞虎咽吃罢饭,饭碗和筷子一扔,用袖口抹抹嘴,即刻开谈。

月亮就像一盏长明不熄的天灯,高高悬挂在夜空,轻纱般的云絮袅袅飘过,仿佛笼起一片轻烟。月光流泻,湖面染上了朦胧的青色。

已是冬季,很冷了。画舫里生着两个大火盆,不大管用,由于画舫四面透风,湖面的冷风一阵阵地刮过来。

郜永宽一看样子就很干练,盯着梁水沟问:“你是通事?”

梁水沟说:“我是通事。这位洋人是常胜军管带戈登先生。”

郜永宽点了点头,“有常胜军管带在这里就好。通事先生,请你转告戈登先生,我和程学启、郑国魁将军早就谈过了,我们怎么内应,怎么受降,都谈妥当了。他们都答应,我们投降之后,不但不杀,反而要委以重任。不是我们不相信程将军和郑将军,由于他们都听命于李鸿章,我们信不着李鸿章,所以需要洋大人作保。”

戈登听完传译后,说:“作保好办,只是要你明确地告诉我,我应该怎样帮助你,我是非常乐意为你们效劳的。”

郜永宽说:“我们八个王都是领兵打仗的,屡屡挫败清军,在清廷那里都挂着号。我们只有一个担心,害怕投降之后,李鸿章会让人杀了我们。既然戈登先生在这里,而且是常胜军管带,请戈登先生出面对李鸿章说说,让他不要杀我们。”

戈登倾耳仔细地听完梁水沟的传译,自信地说:“自从太平天国起事以来,清廷对洋人的态度已大大转变了,连朝廷都害怕洋人,更别说个江苏巡抚李鸿章了。只要洋人不让李鸿章动手,李鸿章绝对不敢不听我们的话而残酷地对待太平军降将。”

郜永宽的表情开朗了,“有常胜军的首领担保,就解除了我们的顾虑,我们和程将军所要谈的只是怎么受降了。”

戈登问道:“你们投降,成千上万的人免遭屠戮,是一件好事。你们除了保命之外,还有别的要求吗?”

郜永宽想了想说:“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如果我们不降,苏州城够你们打三两年,劳民伤财不说,还会血流成河。我们投降了,一切都解决了。我们的要求不高,在苏州划出半个城让我们掌管。兵祸把苏州毁了,我们再辛勤劳作把苏州恢复起来。”

就郜永宽这番话,不妨做个注释。日后苏州失陷后,李鸿章在奏折中说:“臣驻苏州,偏察贼中城守,布置极有条理。”可见苏州的防御是极为坚固的。因此,稗史中称,洋澄湖一席谈话中,程学启放出话来,只要降将献城,给予郜永宽武职二品。

戈登听完传译,轻轻拍了拍巴掌说:“倒是个好的想法。我可以代表洋人支持你们,这个意思你们对程将军说了吗?”

郜永宽说:“我们对程将军说了,他满口答应。”

梁水沟忍不住提示道:“程将军,光你答应还不行。这么大的事情,必须呈报李巡抚,得李巡抚点头才算数。”

程学启轻描淡写地说:“无须过虑。抚台大人只求百姓平安。苏州要这样打下去,我们强攻,他们死守,了无宁日,结果跟屠城差不多了。抚台大人说了,只要投降,要半个城管着,就管着好了。”

郜永宽被冻得直哆嗦,“保证不杀,留下半个苏州城什么的,戈登先生和程将军说的都挺亮堂,可都是在这条画舫里说的。”

戈登听完传译,沉思了一会儿,对梁水沟说:“中国有句话,口说无凭,有书为证。其实,这句话在全世界都通用。告诉纳王,如果对我在洋澄湖的一条船上说的话将信将疑的话,我很快就会给他写信的,信上会明确写上我的保证和我的想法。”

听完传译,郜永宽连连拱拳作揖,“请戈登管带先生尽管写信来好了。但是信送到哪个城门切切留意。把守娄门和胥门的都是我的部下。娄门战事紧张,有信就送到胥门好了。别的门可千万不要送,要是让慕王的人把信截获了,就全都泄露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