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北风呼啸,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将青石山裹成一片银白。樵夫张大山背着最后一捆柴火,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山下走。他的破旧棉袄上结了一层冰碴子,胡须上挂着霜花,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天儿,怕是又要下整夜了。"张大山抬头看了看铅灰色的天空,自言自语道。他今年三十有五,生得虎背熊腰,一张方脸上刻着风吹日晒的痕迹,浓眉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自打父亲去世后,他便独自住在山脚下的茅草屋里,靠砍柴为生。
天色渐暗,张大山加快脚步。走到半山腰时,他忽然看见前方不远处有座孤零零的小院,院中升起袅袅炊烟。他愣了一下,这地方他走了十几年,从未见过有人家。
"怪了,莫不是我走错了路?"张大山揉了揉眼睛,仔细打量。那确实是一座新盖不久的小院,三间瓦房,围着竹篱笆,院中一棵老梅树正开着红艳艳的花。
正当他疑惑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探出身来:"这位大哥,天寒地冻的,要不要进来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张大山迟疑片刻,想起家中还有生病的老母等着他回去熬药,便拱手道:"多谢婆婆好意,只是家中有老母卧病在床,需赶回去照料。"
老妇人闻言,脸上露出关切之色:"哎呀,这可耽误不得。老身姓刘,独居在此。大哥若不嫌弃,不如拿些柴火去,这大冷天的,生火取暖要紧。"
张大山见她慈眉善目,言语诚恳,心中感动,便道:"婆婆客气了,我这正好有一捆柴,不如送给婆婆吧。"说着便卸下背上的柴捆。
刘婆婆连连摆手:"这怎么行?你辛苦砍的柴,老身怎能白要?"
"不妨事的,"张大山笑道,"我明日还能再砍。婆婆一个人住,更需要柴火取暖。"
刘婆婆见他坚持,便不再推辞,接过柴火道:"那大哥务必进来坐坐,喝碗热汤再走。这雪越下越大,路上不好走。"
张大山抬头看了看天色,雪确实下得更密了。他犹豫了一下,想着喝碗热汤也好有力气赶路,便点头答应:"那就打扰婆婆了。"
小院收拾得干净整洁,三间瓦房虽不豪华,却处处透着温馨。堂屋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点着油灯,墙角火盆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最让张大山惊讶的是,桌上竟摆着几样时令蔬菜,在这寒冬腊月实属罕见。
刘婆婆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笑道:"老身有些种菜的手艺,能在冬天也种出些青菜来。大哥先坐着,我去盛汤。"
不一会儿,刘婆婆端来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里面飘着几片碧绿的菜叶。张大山道谢接过,喝了一口,顿觉一股暖流从喉咙滑到胃里,浑身都舒坦起来。
"婆婆这汤真是鲜美!"张大山由衷赞叹。
刘婆婆笑眯眯地看着他:"喜欢就多喝些。看大哥面善,不知怎么称呼?"
"在下张大山,家住山脚下张家村,以砍柴为生。"
"原来是张大哥。"刘婆婆点点头,"家中老母得的什么病?可请郎中看过?"
张大山叹了口气:"家母患的是肺疾,请郎中看过,说是年纪大了,气血两虚,需长期调养。只是这药钱..."他话没说完,但刘婆婆已经明白。
"张大哥孝心可嘉。"刘婆婆沉吟片刻,忽然道,"老身略通医理,有些祖传的方子。若信得过,不妨试试?"
张大山大喜:"那真是求之不得!只是不知该如何报答婆婆。"
刘婆婆摆摆手:"举手之劳,何谈报答?天色已晚,雪又这么大,不如张大哥今晚就在寒舍歇下,明日一早老身配好药,你再带回去给令堂服用。"
张大山闻言,望向窗外。雪果然下得更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山路早已看不见。他思忖片刻,点头道:"那就叨扰婆婆了。只是家中老母无人照顾..."
"这个无妨,"刘婆婆道,"老身有只信鸽,可以送个口信回去,让邻居帮忙照看一晚。"
张大山惊讶不已:"婆婆还有这等本事?"
刘婆婆笑而不答,起身从里屋取出一只雪白的鸽子,对着它耳语几句,然后放飞。那鸽子在屋内盘旋一圈,竟从紧闭的窗户直接穿了出去,消失在大雪中。
张大山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这刘婆婆怕不是寻常人。但见她慈祥和蔼,也就不再多想。
晚饭后,刘婆婆收拾出一间厢房给张大山住。房间虽小,却干净整洁,被褥都是新晒过的,散发着阳光的味道。张大山连日劳累,很快便沉沉睡去。
半夜里,张大山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他睁开眼,看见窗外月光如水,雪已经停了。那响动似乎来自院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扒门。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透过窗缝往外看。只见月光下,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正用前爪扒着院门,身上似乎有伤,行动不太灵便。更奇怪的是,那狐狸竟像人一样站立起来,用头轻轻撞击门板,发出"咚咚"的声响。
张大山正惊讶间,听见刘婆婆的房门开了。刘婆婆披着外衣走出来,见到白狐不但不害怕,反而快步上前,低声说着什么。白狐见了她,竟像见到亲人一般,亲昵地用头蹭她的手。
就在这时,白狐忽然转头,直直看向张大山所在的窗口。月光下,张大山清楚地看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光芒。他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等他再往外看时,院中已空无一人,只有月光静静地洒在雪地上,映出一串小小的脚印,通向刘婆婆的房门。
第二天一早,张大山醒来时,阳光已经照进窗户。他恍惚记得昨晚的奇遇,却又不敢确定是不是梦境。穿好衣服来到堂屋,刘婆婆已经准备好了早饭和几包草药。
"张大哥睡得好吗?"刘婆婆笑着问,神情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张大山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婆婆,昨晚我似乎看见院中有只白狐..."
刘婆婆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道:"这山上确有白狐出没,灵性得很。张大哥怕是做梦了吧?老身昨晚一觉到天亮,什么也没听见。"
张大山见她这么说,也就不再追问。吃过早饭,他再三道谢,准备告辞。刘婆婆却从屋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这是些菜种,张大哥带回去种在屋前,或许能解家中困境。"
张大山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临别时,刘婆婆忽然意味深长地说:"张大哥心地善良,必有后福。若是日后遇到难处,可来此处寻我。"
走在回家的路上,张大山总觉得刘婆婆话中有话。他摸了摸怀中的菜种,心中充满疑惑。那院子明明是新盖的,为何刘婆婆说是"祖居"?那白狐又是怎么回事?还有那穿窗而过的信鸽...
回到家中,母亲告诉他昨晚确实有只白鸽飞来,落在窗台上咕咕叫,邻居王婶看见后就来照顾她了。张大山更加惊奇,但看母亲气色好转,也就暂时把疑惑放在一边,按照刘婆婆的嘱咐给母亲煎药。
说来也怪,母亲服了刘婆婆的药,咳嗽果然减轻不少。张大山想起那包菜种,便趁着天气晴好,在屋前开了一小块地种下。
冬去春来,那菜种发芽抽枝,长得极快。到了三月,竟结出金灿灿的果子,形似梨子,却通体金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张大山摘下一个尝了尝,甘甜多汁,比寻常梨子美味十倍。
更神奇的是,母亲吃了这金梨后,病竟然渐渐好了起来。张大山摘了些去集市上卖,因其罕见美味,很快就被抢购一空,价钱是普通梨子的十倍有余。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个县城都知道张家村出了个能结金梨的神树。不少人专程前来观看,有人出高价想买,张大山都婉言谢绝,只愿意卖果子。
这天,张大山正在梨树下收拾,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抬头一看,一队人马停在门前,为首的是个穿着锦缎的中年男子,满脸横肉,目光贪婪地盯着金梨树。
"你就是张大山?"那人居高临下地问道,"我是城里的赵德贵,听说你这儿有棵奇树,特来看看。"
张大山拱手道:"赵老爷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不过是棵普通梨树,结的果子特别些罢了。"
赵德贵跳下马,围着梨树转了一圈,啧啧称奇:"好树!好树!张大山,这树我买了,你开个价吧!"
张大山摇头:"赵老爷,这树是先人所留,恕不能卖。"
赵德贵脸色一沉:"你可知道我是谁?在这县城里,还没有我赵德贵买不到的东西!"他使了个眼色,几个家丁立刻围了上来。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赵老爷好大的威风啊。"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白发老妇人拄着拐杖缓缓走来,正是刘婆婆。她看似走得慢,却转眼就到了跟前。
赵德贵皱眉:"老太婆,少管闲事!"
刘婆婆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老身虽老,却还记得三十年前,赵家是如何发迹的。要不要老身当着众人的面,讲讲你父亲是如何骗取李员外家产的?"
赵德贵一见那令牌,脸色大变,竟连连后退:"你...你是...不可能!那人早就..."
刘婆婆冷笑一声:"滚吧,别让我再看见你欺负老实人。"
赵德贵竟真的带着家丁灰溜溜地走了,连句狠话都不敢说。张大山看得目瞪口呆,连忙上前扶住刘婆婆:"婆婆,您怎么来了?那赵德贵为何如此怕您?"
刘婆婆拍拍他的手:"进屋说吧,老身有事告诉你。"
进了屋,刘婆婆看着康复的张母,欣慰地点点头。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木盒递给张大山:"这里面是金梨树的种子,你收好。那赵德贵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多加小心。"
张大山接过木盒,忍不住问道:"婆婆,您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帮我?"
刘婆婆沉默片刻,终于叹道:"其实,老身与你张家有旧。四十年前,你祖父在山中救过一只受伤的白狐,那白狐通灵性,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张大山心头一震,想起那晚所见:"难道...婆婆就是..."
刘婆婆微微一笑,身形忽然模糊起来,转眼间竟变成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温和地望着他。但转瞬间,她又恢复了人形。
"老身修行多年,本不该插手人间事。但见你心地纯善,孝敬老母,又念及旧恩,故而相助。"刘婆婆说道,"如今金梨树已结果,你家的困境可解,老身也该离去了。"
张大山连忙跪下:"婆婆大恩,张家没齿难忘!"
刘婆婆扶起他:"善有善报,这是你祖父种下的善因。记住,无论何时,保持本心最为重要。"说完,她转身向外走去。
张大山追出门外,只见刘婆婆的身影在阳光下渐渐变淡,最后化作一缕白烟消散在风中。院中只余一阵淡淡的梅花香气,证明她曾来过。
从此以后,张大山更加勤恳劳作,用金梨的收入改善了生活,还帮助村里的穷苦人家。而那棵金梨树年年结果,成了张家村的宝贝。至于赵德贵,听说不久后因旧案事发,家产被抄,流落他乡。
每年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时,张大山总会望向青石山方向。有时,他似乎能看到山腰处有一座小院,院中一树红梅开得正艳,一位白发老妇人站在梅树下,向他遥遥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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