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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去世的晚,也许就不是个情种了
文/晏凌羊
我一直觉得,如果纳兰性德和仓央嘉措都不是年纪轻轻就去世了的话,也许他们写的情诗、情词就不会那么清丽了。
人年纪大了,精神上就是很容易泛起一层油脂,而这层油脂可能会无可避免地浸透到写爱情的诗词里。
看纳兰性德的其人、其诗,我总有一种感觉:一流的情种,一般都出在钟鼎之家。而一个情种的养成,往往只在这个人三十岁以前。
看纳兰性德写景、写情是写得很好。王国维评价他是“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
下面这几句名句,也是情深绵渺、清逸出尘。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今古河山无定据,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满目荒凉谁可语,西风吹老丹枫树。从来幽怨应无数,铁马金戈,青冢黄昏路。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
纳兰家属满洲正黄旗,最显贵的八大姓之一,即后世所称的“叶赫那拉氏”。
纳兰性德的父亲是纳兰明珠,官儿当得特别大。
纳兰性德一生都处在家族鼎盛时期,他家里的情况估计跟《红楼梦》所写的鼎盛时期的贾府一样。
纳兰性德是他爹在二十岁那年生的,他妈是正妻爱新觉罗氏。他是长子,过着非常优渥的生活,又备受宠爱。
他自己从小就聪明,爱读书,爱骑射。
在他成长的历程中,他爹一直官运亨通,一升再升。而他爹又比较开明,支持满汉融合。所以,纳兰性德其实也是摊上了一个相对比较开明的爹,并不会很压抑痛苦。
17岁时,纳兰性德进入国子监读书,并得到了很多贵人的提携和喜爱。读书一年后,就顺利考中举人。
跟他一起考中的,还有曹雪芹的祖父曹寅,但曹寅那时候只是康熙的伴读,年纪比纳兰性德小三岁,家世也比不上纳兰家尊贵。
再之后,纳兰性德又通过会试,成为了贡士。他的试卷还成为了榜样,呈送给了朝廷。
最高一级的殿试,是康熙主持,本来纳兰性德考中进士也是水到渠成的事,可惜那时候他病倒了,错过了殿试的时间。
他爹也不催促、逼迫他,只劝他可以再等等。病愈之后,他更加努力,总去有学问的老师徐乾学那里请教。
老师家的藏书特别多,他就萌生了一个想法:把里面有价值的著作搜罗编辑成一部丛书,方便更好地进行知识传播。
之后,纳兰性德拿出来四十万两白银,四处搜罗书籍、招募人手,在老师的主导下,花两年时间完成了一本汇编儒家学说的、多达1700多卷的丛书,深受康熙赞赏。
又一年殿试年,纳兰性德不负众望地考取了进士,名列第七。
但不知道是不是康熙有意压制纳兰家的风头,只是一个劲儿地提拔纳兰性德他爹,却一直让他待业在家。
后来,才让纳兰性德做了一个三等侍卫,之后晋升二等侍卫,再为一等侍卫。
大家现在听到侍卫这个词,别以为这是个很不起眼的官儿。就连《还珠格格》里的御前侍卫尔康,都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那时候,普通子弟根本挨不到皇上的边儿,只有满族上三旗镶黄、正黄、正白的子弟以及自家父兄很受皇帝信赖的人,才有这个机会。
而且,御前侍卫常伴皇帝左右,也更容易被提拔。
当然了,纳兰性德对此安排肯定是不大满意的,他自己是入军从戎、策马沙场的。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忠于职守,把事情办得很漂亮,也常常得到皇帝的赏赐。
康熙去哪里出差,他都跟到哪里,就这么死心塌地地跟着康熙九年。
而他在这九年中间,唯一一次让他感到刺激的出差,就是去黑龙江一代调查沙俄侵略东北的情况。
他也有职业倦怠,写下很多表达自己内心迷茫的诗词。
他也没有结交什么官僚政客,只是结交一些不得志的文人,尤其是有才气但没啥实权的汉人小官。
他自己心中有抱负但得不到施展,就转而去学禅,还在自己家里用茅草搭建了一些简陋的草堂用来待客。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出身钟鼎之家、父亲在朝廷权倾一时就是多牛逼的事,相反,他反复强调自己不是“人间富贵花”,只是“人间惆怅客”,这一切只是命运的安排。
我们现在看到的纳兰性德的诗词,最出名的就是那几首写爱情的,但实际上,他大部分诗词都是在感慨自己在事业上不得志的失意。
对待感情,纳兰性德也是很难挑出错处的。他中举后,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了另一个大官的女儿。
婚后,他跟妻子卢氏情投意合,他甚至把妻子与东晋著名才女谢道韫相提并论,还写了很多首诗记录与妻子相处的点滴。
他因病倒没法参加殿试时,妻子一直悉心照顾。他读书、工作回到家,妻子与他举案齐眉,算是他的知己。
当然了,他也会娶小妾,而且小妾率先生下了他的长子。
后来,正妻卢氏也给他生了个儿子,但卢氏产后虚弱,生下儿子一个月后就病逝了。
卢氏死后,纳兰性德很悲痛,他将妻子的灵枢停放在禅院一年多。下葬之前,他每次思念妻子,就去禅院待着,写悼亡爱妻的词。
纳兰性德升了五品官,卢氏也随之获得诰命夫人的头衔,加之纳兰家族的祖墓大规模修建完毕,才将卢氏下葬。
后来,纳兰家又给纳兰性德续弦,继室官氏在京城里也是显赫之家,但纳兰还是写词表达“除去巫山不是云”。
他的诗词集也在江南出版,一时很火,甚至传到了朝鲜。
再后来,经由好友的介绍,纳兰性德结识了江南才女沈宛,但此时离他去世也没多久了。
陪同康熙下江南后回到北京,纳兰性德突然染病,一病就是半年。
稍微好转之后又宴请朋友,但宴会后第二天就卧病不起,接着高烧不退,死于31岁。
据说他死的那天,刚好是正妻卢氏的忌日,死后两人合葬了一起。
如果纳兰性德寿命长一点,又会怎样呢?他可能会见到《红楼梦》一般的结局。
当年,他爹依附亲太子的大臣索额图起家,后来却成了反太子派,还把索额图排挤了出去,后来因为结党营私被康熙打压,好在康熙想起他曾经建立了功勋,给了他善终。
但纳兰性德的亲弟弟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这位弟弟被选为二等侍卫,官运亨通,也会诗词歌赋,44岁就去世。
后来雍正继位,想到他曾结交和支持八阿哥,他被追夺官,削去谥号,墓碑被改刻,说他不忠不孝、险阴柔佞。
到了乾隆时期,纳兰家彻底失势,纳兰府也被和珅看中,据为已有。纳兰府又见证了一个从富贵到覆亡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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