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占山 图片来自网络
“九一八”事变后,仅仅三天时间,锦州以北除黑龙江省外,东北全境尽陷敌手。
谁也没想到,东北军竟然如此地不作为。
如果日军兵力雄厚,东北军打不过那也罢了。可日军有多少人呢?仅有多门二郎的第2师团。
当第2师团来到吉林一个叫洮南的地方时,突然不打了。
这倒不是多门二郎心慈手软,而是洮南镇守使张海鹏投降了。
当时,洮南归黑龙江省管辖,是黑龙江省的南大门,又有铁路可以直通当时黑龙江省的省会齐齐哈尔,战略地位非常重要。
见张海鹏投降,多门二郎自然高兴,连忙许愿,若你能拿下齐市,就由你主政。
消息传到齐市后,代父主政的万国宾(其父万福麟)慌了。
好在还有明白人,这个人叫谢珂。
谢珂给这个少东家出主意,现在齐市兵力空虚,若张海鹏来攻,仅需一天时间就能兵临齐市城下,因此,我们现在能做的不是反对张海鹏主政,而是拖延。
现在要做的是赶紧派出代表到洮南,对张海鹏主政一事表示支持,但要提出,凡事都要有个名正言顺吧?只要有张少帅的任命,我们肯定照办。
使者到了洮南后一说,张海鹏一听也对,就发电请示张少帅,可回复却是任命张海鹏为“蒙边督办”。
张海鹏怒了。
谁稀罕这个“蒙边督办”?我要的是主政黑龙江。
既然你们不同意,那就打吧。
可当他下令出兵的时候却尴尬地发现,洮南的列车全没了。
哪去了?全被万国宾下令调走了。
这是谢珂给这位少东家出的第2个计策,釜底抽薪。
当然,在这期间,张海鹏两个不太精细的儿子也帮了倒忙,一个劲地向多门二郎要枪、要炮。
双方讨价还价也是需要时间的,自然也就耽误了出兵。
这下子,张海鹏全明白了,敢情是在忽悠我啊!
出兵,立即出兵。张海鹏调动手下3个主力团发起进攻。
谢珂也没客气,在嫩江北岸设置了炮兵阵地,待到张海鹏这股伪军到达嫩江南岸后就是一顿猛轰,猝不及防的伪军被打得人仰马翻,四处奔逃。
可不料,又踏进了谢珂事先布置好的雷区,被炸得满天乱飞,连此次的主将徐景隆也给炸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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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打赢了,但谢珂并不高兴。
因为张海鹏有了日军送的军列,势必会卷土重来,若是沿着嫩江铁桥冲过来,也是个麻烦事。
那就把桥炸了呗?
话说得容易做起来难,因为嫩江铁桥有日本的股份在内,若是炸了,日本以修桥为借口控制了铁桥咋办?
但不炸也不行。
谢珂思考后决定,先炸三孔再说。
而就在这时,马占山到了。
对付张海鹏,马占山有经验,他上任后的头一道命令就是,凡军人能拿张海鹏首级来献者,赏大洋一万块;普通百姓能拿张海鹏首级来献者,赏钱翻倍。
本来张海鹏投敌就不得人心,在马占山悬赏后,张海鹏总觉得部下的眼光总往自己脑袋上瞄。
这下好了,别说了领兵打仗了,就连大门,张海鹏也不敢出。
见张海鹏这么怂,多门二郎怒了,既然你这么没用,那我们自己来。
1931年11月3日,日军以两辆装甲列车在前,第2师团16联队在后,于嫩江南岸布下了阵势,并发来了一份措辞强硬的通告,让东北军撤离嫩江铁桥15里。
那马占山撤了吗?还真撤了。
不过,撤的不是15里,而是18里。一直撤到了大兴站。
难道马占山也怂了?
这哪能呢!
在此之前,马占山就和谢珂商量好了。
在嫩江南岸与日军打,这是一场消耗战,不合算,因此早就决定在嫩江北岸与日军抗衡。
在北岸作战,日军依仗的火力支援就只剩下飞机了,因为嫩江铁桥被炸,火炮无法通过。即便抢修,那也需要时间。
有这个时间,东北军各部会从四方汇集而来,江桥抗战的实力将进一步增强。
而日军提出要东北军从嫩江铁桥后撤15里,让马占山感到,日军这个“鬼子”的名头还真不是白叫的。
为何这么说?
日军三八式野炮的射程是8350米,而15里是7500米,即便加上嫩江的宽度,东北军的阵地也在日军三八式野炮的火力覆盖范围内。
马占山虽然是绿林出身,但并不是大老粗,对日军各种装备的数据还是了解的,因此才要撤兵18里。18里是9000米,已经在日军三八式野炮的射程之外了。
1931年11月4日,第2师团16联队一个中队越过江桥,向大兴站杀来。
这股日军对15里没有概念,在他们看来,这是给马占山设置的,也不是给他们设置的。可刚过16里,马占山的部队就开火了。一个中队的日军瞬间折损过半,只能就地展开防御并呼叫救援。
见一个中队不行,那就再派一个大队吧。
从用兵的角度看,16联队长滨本喜三郎犯了“添油战术”的兵家大忌。
本来因为炮兵派不上用场,火力就不占优势,还逐次往战场上添兵,这不是找打吗?
原因无他,日军过于骄狂了。
这个大队长倒很狡猾,并没有把部队直接顶在一线,而是准备来个迂回攻击。
这个战术倒是日军的传家战术,读过军校的人都用的很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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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从哪里迂回呢?
铁路以西是沼泽地,无法通过,只有从铁路以东迂回了。
可日军大队长都能想到的迂回路线,马占山岂能没想到?
在铁路以东,马占山埋伏了一个机关枪连。
这个机关枪连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机关枪连,而是全员手持机关枪的机关枪连,百余挺捷克式轻机关枪冒出的火舌瞬间就把迂回的这个日军大队打懵了。
枪哪来的?
是谢珂从万福麟压仓底的仓库里找出来的。
但滨本不这么认为,他认为是苏联援助了马占山。
得知前线的消息后,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和参谋们研究后认为,滨本说的很对。
既然苏联都插手了,你只出动一个中队加一个大队岂是对手?得增兵。
于是,又一个大队的日军增援到了嫩江以北。
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嫩江铁桥部分修好了,日军炮兵过江了。
马占山下令,部队后撤800米,进入二道防线。
见马占山撤了,滨本高兴了,追!
这一追,坏事了。
日军越过嫩江的部队虽然不多,但却分成了数段,有准备渡江的,有正在渡江的,有渡过江的,首尾不能相顾。
机会来了。
马占山派出一个团加入正面战场稳固二线阵地,派出骑兵直插嫩江北岸,把日军的辎重部队一扫而空。
失去了后方支持的日军大乱,只能守住现有阵地,失去了进攻能力。
滨本自然不服输,又往战场上增援了一支骑兵部队和一个步兵大队。
见日军再次增兵,马占山也拿出了全部家底,共计步兵5个团,骑兵6个团,一下子把日军打垮了。
见前线部队被打得这么惨,本庄繁这下子想起第2师团长多门二郎了。
这是你们师团的事,你这个师团长怎么还不到前线去?
多门二郎又气又恨。
之前,你偏要越级指挥,把我这个师团长扔在一边,现在仗打输了,想起我了?
感情是,你越级指挥要打赢了,功劳是你的;仗打输了,责任是我的呗?
可官大1级压死人,多门二郎虽然在心中问候本庄繁的亲属,但本庄繁的命令他不敢不听,带着第2师团主力上去了。
这个多门二郎也不是一般人,在出任第2师团长之前担任的可是日本陆大校长,一向以精通战术著称,由他出面来对付绿林出身的马占山,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可事实证明,日本人想多了,马占山还真不是能让他们手拿把掐的人。
若论军事理论,马占山肯定讲不过多门二郎。可要论实战,尤其在东北作战,多门二郎那套理论还真的未必适用。
多门二郎一到嫩江南岸,先把滨本喜三郎叫到面前大骂了一顿。
一向桀骜不驯的滨本这次没了脾气。倒也不全是官大1级压死人,关键是仗打得确实不咋地。
骂够了后,多门二郎给滨本下了命令,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这次,你带兵过江。
好在多门二郎骂归骂,给滨本的支持也够,把第2师团所有的炮兵都用上了。
一阵狂轰之后,滨本小心翼翼地观察战场后发现,对面的大兴站东北军阵地上竟然没人。
人哪去了?自然是撤了。
但滨本不管这些,反正对面的东北军没了,至于是撤了还是逃了,那就不是我的事情了。
听了滨本的汇报后,多门二郎也是一阵惊喜,“给我追!”
马占山也不得不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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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进入11月份,虽然不能说是滴水成冰,但也差不多。眼看嫩江上的冰层越结越厚,马占山的心就越来越急。
虽然此前能与第2师团打得有来有往,那是因为碍于嫩江运输的不方便,日军的兵力以及装备未能全部展开。
可随着嫩江冰面封冻,日军的劣势将不复存在。
而自己呢?在大兴已经打了10几天了,当初说好的援兵一个也没来。更重要的是,连日苦战,自己的弾药不多了。
而此时,担任预备队的日军朝鲜驻屯军第20师团也上来了。如果不及时撤退,恐怕真要被多门二郎给包了饺子。
于是,马占山下令,撤。
得知马占山撤退的消息后,多门二郎立即命令第2师团的骑兵联队出动,给的命令是改穿东北军军服,进行超越追击,抄马占山的后路。
与此同时,马占山下达了几乎相同的命令,也派出一队骑兵直取第2师团指挥部。
怎么说呢?
多门二郎派骑兵包抄马占山的后路,很多人都能想到。
毕竟,以当时的战场形势看,日军是打赢了,乘胜追击,直取对方的司令部是应有之义。
而且,多门二郎的战术还是很讲究的,他采用的是超越追击,很符合兵法。
而马占山在撤退时也派出一支骑兵来包抄多门二郎指挥部的打法,很多人就想不到了。
毕竟,在战败撤退时,逃命还来不及,哪还有心思反咬对手一口呢?
可这种想法是常规想法,并不适合绿林出身的马占山。
马占山打仗的章法就是没有章法,但也符合兵法中的攻敌必救。一旦第2师团的指挥部被他派去的骑兵给端掉了,击毙或者活捉了多门二郎,日军追兵自然也就退了。
不得不说,进行超越追击的这股日军骑兵还是很能憋的,身边就是东北军步兵撤退大队伍,他们就在旁边跟着,竟然能一声不吭。这份憋劲还真不是一般人。
而撤退中的东北军呢?也因为撤退中的紧张情绪,没有发现这支骑兵竟然是日军假扮的。
就这样,这支日军骑兵超越了东北军的断后掩护部队,追上了马占山。
当时,马占山坐的是吉普车,没发现周边的情况,而负责沿途保护的副官却发现了异常。
一支骑兵烟尘滚滚而来,哪来的?
作为马占山的护卫副官,他知道在此时此刻,不应该突然在此地出现一支骑兵,因为部队的调动情况他是知道的。
这突然出现的一支骑兵是友军的概率不大。
而日军这支骑兵呢,眼看就要捉住马占山,心里也是激动得很,不仅没减缓马速,反而快马加鞭。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位护卫副官立即意识到,这支骑兵是鬼子。
既然已经识破了日军的行藏,那就先下手为强。护卫副官立即命令停车,率领卫队掩护马占山占据了一个制高点。
见行藏暴露,日军骑兵开始进攻。
马占山随行卫队的人数虽少,可个个都是好手,又居高临下,一顿乱枪打得这支日军骑兵人仰马翻。
带队的日军军官还不死心,想收拢部队再次攻击,可听到枪声的东北军部队迅速向高地周边合拢。
见势不妙,日军骑兵只能仓皇而去。
马占山在这面挫败了多门二郎的后路包抄,第2师团指挥部却面临着马占山骑兵部队的疯狂收割。
按理说,即便主力都在前线,师团部所在地至少也应有一个中队的兵力保卫。
可谁让多门二郎上了前线呢?
见前面的部队攻击顺利,多门二郎觉得自己也应该在前线露个面,好展示一下自己在战场上的“英姿”。
护卫师团部的日军见师团长都上了一线,自然也要跟随而去,顺便再捞取一点“战功”。
如此一来,偌大的第2师团部根本就没有多少人留守。
马占山派出的这一支骑兵如入无人之境般杀入了第2师团部,把留守的日军全部消灭掉后,还顺手抢走了10多万日元的军费。
那时候的十多万日元可不是现在的价值。
那时候,日军大将的月工资是550日元,普通士兵的月薪才6日元。由此可见,这是抢了多么大的一笔钱。
多门二郎也是命大,若不是他临时上了前线,恐怕在劫难逃。
这一次互派骑兵、互抄后路的战斗以马占山全胜收场,绿林战胜了陆大校长。
多门二郎满以为自己在担任第2师团长期间会有所建树,狠狠地刷一波功劳,回国后也混个大将当当。
可没想到,却在绿林出身的马占山面前吃尽苦头,颜面扫地,严重影响了他晋升大将的考评。
1933年1月,多门二郎凄惶回国。
多门二郎是1929年8月晋升为中将军衔的,按照日军晋升规则,若他能晋升为大将军衔,应在5年后,即1934年8月前晋升。
可由于他屡次受挫于马占山,获得的考评很差,以至于连一个遮颜性质的参议官都没能得到,在1933年8月被编为预备役,于次年2月死去,活了56岁。
据说,他是被气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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