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聚餐,四家轮流或AA。”嫂子周晴端着一盘菜,从厨房走出来,语气不重,但态度分明。

餐桌上一瞬间安静了几秒,周晴的语气像是平地里扔下一颗石头,砸进了一潭水。

她老公张建国低头扒饭,不敢吭声,反而是张家那仨兄妹,脸色齐齐变了。

“哟,晴晴你这是说的啥话?”小姑子张婷第一时间开口,筷子都放下了,“咱这是自家人,还讲什么AA?”

“就是啊,”大哥张建平也附和,“我们几个小时候一口锅里抢饭吃的,现在还分这分那,怪见外的。”

只有最小的弟弟张建强没吭声,但眼神也不太友善。

周晴坐下,笑了笑,说:“不分这分那,我也没意见。那就四家轮流请,一人一次,公平公道。你们也知道,我们家负担大,两个孩子要上学、老人还得照顾……我不说,没人心疼,但我不能一直做这个‘免费东家’了。”

张婷撇嘴:“建国当年可是咱妈最疼的,你做个嫂子,带头热络点家里人不正常吗?”

这话说得,仿佛“嫂子”这个身份天生带了义务。

周晴没恼,只是笑着瞥了一眼张建国:“你最疼你妈,那你妈过生日为啥是我张罗、我出钱、我做饭,你连蛋糕都没提前订?”

张建国脸红了。

张家这几年养成了一个习惯:逢年过节聚餐,几乎都是张建国家出头,不是在周晴家吃饭,就是他们掏钱在外请客。开始几年,周晴觉得一家人嘛,热闹点好,也没太在意。可后来她发现,别的几家是“嘴上热情,手上精明”,来吃饭带的水果一斤不到,点的菜却拼命往贵里挑。

这次聚餐,本是为了张妈的七十大寿。

张妈爱面子,说七十大寿得办得风风光光,于是张建平张罗着订了饭店,点了两桌,最后结账时却一推六二五。

“建国家经济条件好嘛,他请这个没啥。”张建平说得理直气壮。

周晴当场笑着掏了钱,但回家后,整整一晚上她都没合眼。

第二天,她在厨房里炒菜时,说了那句“以后轮流或AA”,就是要给这事划个界限。

“嫂子这几年做得不容易,但你别搞得太小家子气。”张建平老婆有些不乐意,“亲戚之间就该有个样子,太计较,伤感情。”

周晴夹了口菜,淡淡回道:“感情是相互的。我做十次饭,不如你一次开口请吃;我出十次钱,不如你一次主动结账。感情不是我一个人撑起来的。”

小姑子张婷憋不住了:“要是这么计较,那还聚啥餐?干脆别聚了!”

“我没说不聚,”周晴笑得温柔却不让步,“我只是希望聚得舒服,而不是每次聚完我躺床上累得腰疼、卡里少了三千。”

张妈原本坐在旁边不说话,这时候才开了口:“晴晴啊,你说得对。妈年纪大了,不求啥,只希望你们几个日子都过得好,和和气气就行。你既然觉得累,那就换着来。婷儿,下次你来请。”

张婷当场一愣:“我?我这单身上班族,哪有那条件请客?”

张妈盯着她:“你嫂子也上班,还带两个娃。”

这一句话,把张婷憋得说不出话。

饭吃到一半,张建国终于出声:“以后就听晴晴的吧,我们确实承担太多了。既然是一家人,更该讲公平。”

没人再说话了。

这顿饭气氛是有些压抑,可周晴知道,该说的说了,该立的规矩也立下了。

自那之后,张家聚餐的模式真变了。

有时在张婷家,小姑子手艺不行,但买菜煮饭也算尽心;有时在建平家,大嫂嘴上抱怨两句,饭菜却也丰盛;偶尔去建强家,虽然简单,但至少再也没有“周晴一个人承担全场”的情况。

至于AA,也不是没试过,反而效果最好,谁都不吃亏,也都自在。

一年后,张妈八十一岁大寿,孩子们凑钱订了酒店,轮流发红包、送蛋糕,周晴当晚只拎了个包、带了双筷子。

张妈笑着对她说:“晴晴啊,这一年,你这个嫂子当得刚刚好。”

周晴也笑了:“妈,我这人不会烘托气氛,但会讲个理。”

那顿饭,她吃得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