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 年(同治九年),左宗棠率军西征,途经陕西省三原县。应当地官员和富绅的邀请,他发起捐助活动,并为城隍庙大殿题写了 “存上等心,结中等缘,享下等福;在高处立,着平处坐,向阔处行”。后经文人润色,演变为如今流传最广的版本:“发上等愿,结中等缘,享下等福;择高处立,就平处坐,向宽处行”。这副名联蕴含着左宗棠半生戎马生涯的智慧。
上联中,“发上等愿” 反映出左宗棠 “身无半亩,心忧天下” 的家国情怀。青年时期,他三次科举都未中第,却以 “读破万卷,神交古人” 自我勉励。在新疆危机之时,他力排众议,抬棺西征,以七旬高龄收复 166 万平方公里的疆土,践行了 “立品当如山有岳” 的宏大志愿。而 “结中等缘” 暗含道家随缘的道理,就像他与陶澍因对联结缘的美谈。刚进入仕途时,他凭借 “春殿语从容,廿载家山印心石在” 这一上联,赢得了两江总督陶澍的赏识,既没有刻意攀附权贵,又成就了一段知遇之缘。至于 “享下等福”,则是他晚年 “自奉宁过于俭” 的真实写照。戍边时,他把俸禄都用于治军,只留很少一部分作为家用。临终前,还告诫子孙要秉持 “耕田读书” 的朴素家风。
下联中,“择高处立” 体现出他的战略眼光。左宗棠督办新疆军务时,坚决反驳李鸿章 “弃疆保海” 的观点,提出 “东则海防,西则塞防,两者并重” 的全局观念。他的筹谋就如同他笔下所写的 “崆峒倚剑上重霄”,以超越时代的洞察力守护着国土。“就平处坐” 是一种谦逊的处世之道。在湘军鼎盛时期,他写下 “能受天磨真铁汉,不遭人嫉是庸才”,既警示了锋芒过露的弊端,又彰显出 “大江流日夜” 般的从容气度。而 “向宽处行” 的实践,体现在他开辟潼关至嘉峪关长达 3700 里的 “左公柳” 通道。这一举措既便利了交通,又惠及后世,将家国情怀融入到山河的改造之中。
这副对联在现代依然充满生命力,在于它构建了进取与守拙的辩证体系,与现代商业伦理中理想与务实的平衡相契合。李嘉诚将此联悬挂在办公室,把它视为平衡理想与现实的座右铭,强调 “志存高远” 与 “脚踏实地” 的统一。无锡荣氏家族把它刻在无锡梅园,作为商业伦理的训诫,体现出风险控制与资源匹配的智慧。此外,稻盛和夫将其翻译成日文挂在京瓷总部;香港大学还以 “择高处立” 为理念设计领导力课程。
左宗棠的这副名联,不仅是他个人智慧的凝练,更成为中华传统文化与现代价值观之间的桥梁。其影响跨越了政治、商业、教育、艺术等诸多领域,从士大夫阶层的精神指引,演变为全球化时代的文化符号,展现出中华文明的韧性与包容性。站在兰州望河亭前,“万山不隔中秋月,千年复见黄河清” 的楹联与本文所分析的名联遥相呼应。左宗棠以笔墨构筑的精神长城,比他收复的疆土更为辽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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