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梅雨季节总是缠绵得令人心烦。连续七日的阴雨让贾府后院的青石板路长出了苔藓,丫鬟们走路都得提着裙角,生怕滑倒。苏艳娘倚在绣楼的窗前,看着雨帘发呆。她手里攥着一方绣了一半的帕子,上面的鸳鸯才绣了一只,另一只还空着。
"夫人,柳画师来了。"丫鬟春桃在门外轻声禀报。
苏艳娘眼睛一亮,连忙对着铜镜抿了抿鬓角,又取出一盒新买的胭脂,在唇上轻轻点了点。镜中的少妇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肌肤胜雪,一双杏眼含着春水般的光泽,正是女子最娇艳的时节。
"请柳画师到花厅等候。"她说着,从妆奁底层取出一把精巧的银钥匙。
花厅里,柳青正在整理画具。他今年二十有八,生得眉目如画,一袭青衫衬得身姿挺拔。见苏艳娘进来,他躬身行礼,目光却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柳先生不必多礼。"苏艳娘示意春桃退下,"今日继续画那幅《牡丹图》可好?"
柳青微微一笑:"但凭夫人吩咐。"
苏艳娘引着柳青来到西厢房。这房间平日锁着,是贾万全特意为妻子辟出的画室。贾老爷是城里最大的丝绸商,常年奔波在外,去年见妻子闷闷不乐,便请了这位据说师从名家柳青来教她作画解闷。
房门一关,柳青的手就搭上了苏艳娘的腰肢。"三日不见,如隔三秋。"他在她耳边低语,热气喷在她颈间。苏艳娘身子一软,手中银钥匙"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别...万一有人来..."她声音发颤,却并未推开他。
柳青轻笑,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我新作了幅画,请夫人品鉴。"
画展开来,竟是一幅春宫图,画中男女的眉眼与他们二人有七分相似。苏艳娘脸颊绯红,却忍不住细看。正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老爷回来了!"春桃的声音透着惊慌,"已经到前院了!"
苏艳娘如遭雷击,手中的画轴掉在地上。贾万全本该下月才归,怎会突然回来?柳青也变了脸色,匆忙捡起画轴塞进袖中。
"从后门走!"苏艳娘推着他往小门去,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叮嘱,"明日老地方见!"
柳青刚离开,贾万全就大步走进了院子。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身材魁梧,满面风尘,显然赶了远路。
"老爷怎么突然回来了?"苏艳娘强作镇定迎上去。
贾万全没答话,犀利的目光在画室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妻子泛红的脸上。"听说你近来学画颇有长进,特来看看。"他说着,伸手拂过画案,指尖沾了一点未干的颜料。
苏艳娘心跳如鼓。方才柳青作画时,确实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碟...
当夜,贾万全在书房待到三更。苏艳娘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总觉得丈夫今日的眼神格外锐利。天快亮时,她迷迷糊糊刚睡着,却被一阵低语声惊醒。
悄悄起身,她循声来到书房外,听见贾万全正与人说话:"...查清楚了?确实是他?"
一个陌生声音回答:"千真万确。那柳青本名贾柳,是老爷同父异母的弟弟。二十年前被赶出贾家后,一直在外学画..."
苏艳娘捂住嘴,险些惊叫出声。柳青竟是贾家血脉?难怪他眉眼间与贾万全有几分相似!
"他接近艳娘,怕是为报复我当年..."贾万全的声音充满疲惫,"明日我就去..."
声音突然中断,接着是椅子倒地的巨响。苏艳娘推门而入,只见贾万全倒在地上,面色铁青,一个黑衣人正翻窗而出。
"老爷!"苏艳娘扑上去,发现贾万全已经气绝。他的胸口插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尾闪着幽蓝的光。
"怎么回事?"柳青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苏艳娘回头,见他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脸色异常苍白。
"你...你杀了老爷?"苏艳娘颤抖着问。
柳青摇头:"我刚到。见书房亮着灯,想来看看..."他蹲下身检查尸体,突然从贾万全手中取出一张字条。
字条上只有寥寥数字:"申时三刻,醉仙楼见。事关艳娘与柳青。"
"这不是我写的!"柳青失声道,"有人设局!"
五更时分,两人将贾万全的尸体运到城外河边,伪装成失足落水的模样。苏艳娘哭得梨花带雨,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痛失丈夫的未亡人。
三日后,贾万全的葬礼隆重举行。城中商贾纷纷前来吊唁,都道贾老爷福薄,留下年轻貌美的妻子守寡。唯有老管家赵忠在整理遗物时,发现老爷书房暗格里的账本少了一册。
头七那晚,苏艳娘梦见贾万全站在床前,胸口还插着那根银针。"艳娘,"他声音沙哑,"你可知那柳青为何接近你?"
苏艳娘惊醒,发现枕边湿了一片,竟是血泪。更可怕的是,她梳妆台上的胭脂盒下压着一张字条,笔迹与贾万全一模一样:"我在下面等你。"
翌日清晨,丫鬟惊慌来报,说灵堂的牌位倒了,香炉里的灰烬组成了一个"冤"字。苏艳娘强作镇定,命人重新布置灵堂,心里却乱作一团。
柳青来得越发频繁了。不出两月,他便搬进了贾府,美其名曰照顾寡嫂。城中流言四起,但碍于贾家的势力,无人敢当面议论。
这日,苏艳娘在整理贾万全的遗物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所有带贾家印记的物品都不见了。私印、账本、甚至绣有贾家族徽的手帕,全都无影无踪。
"你找这些做什么?"柳青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声音冷得出奇。
苏艳娘一惊,手中衣物落地:"我...我想留些念想..."
柳青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她从未见过的阴冷:"念想?还是证据?"他逼近一步,"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那晚是你约贾万全去书房的?"
苏艳娘倒退着撞上衣柜:"你胡说什么!"
"字条上的笔迹我认得。"柳青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与你给我写的情书一模一样。"
苏艳娘面无血色。那晚她确实写过字条,但内容是约柳青私奔,怎会到了贾万全手中?
"我没..."
"不必狡辩。"柳青冷笑,"不过正合我意。二十年前贾万全害我母亲郁郁而终,如今他死在最爱的女人手里,真是报应!"
苏艳娘如坠冰窟。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是柳青复仇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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