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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开篇诗曰:

豪华去后行人绝,箫筝不响歌喉咽。

雄剑无威光彩沉,宝琴零落金星灭。

玉阶寂寞坠秋露,月照当时歌舞处。

当时歌舞人不回,化为今日西陵灰。

又诗曰:

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

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世人皆道,酒色财气乃穿肠毒药,可天下熙熙,又有几人能勘破这红尘迷障?

观那《金刚经》所言"如梦幻泡影,如电复如露",说尽了人世虚幻,可真正能放下堆金积玉、朱唇皓齿诱惑者,万中无一。

恰似那石季伦因绿珠命丧,楚霸王为虞姬魂断,皆是被"财色"二字迷了心智,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01

且说大宋徽宗政和年间,山东清河县里,有一风流人物——西门庆。

其父西门达本是走南闯北的药材商人,留下偌大生药铺与深宅大院。

自父母亡故后,西门庆无人管束,终日眠花宿柳,赌博玩乐。

原著写道:

只为这西门达员外夫妇去世的早,单生这个儿子却又百般爱惜,听其所为,所以这人不甚读书,【旁批:四字是一生病痛。】终日闲游浪荡。

他交的朋友,也尽是应伯爵、谢希大这般帮闲抹嘴之徒。

应伯爵本是绸缎铺少东家,败了家业后,专在风月场中混饭吃,人送外号"应花子";

谢希大乃千户子弟,却游手好闲,把前程丢了个干净。

这一干人围着西门庆,不过是图他手里的银钱。

自这两个与西门庆甚合得来。其余还有几个,都是些破落户,没名气的。
一个叫做祝实念,表字贡诚。
一个叫做孙天化,表字伯修,绰号孙寡嘴。
一个叫做吴典恩,乃是本县阴阳生,因事革退,专一在县前与官吏保债,以此与西门庆往来。
还有一个云参将的兄弟叫做云理守,字非去。
一个叫做常峙节,表字坚初。
一个叫卜志道。
一个叫做白赉光,表字光汤。

一日,西门庆忽起意与众人结拜兄弟。

他对吴月娘道:

"咱兄弟们似这等会来会去,无过只是吃酒顽耍,不着一个切实,倒不如结拜了,日后也好有个傍靠。"

月娘虽知这些人不靠谱,却也不好阻拦。

吴月娘便道:“你也便别要说起这干人,那一个是那有良心的行货!无过每日来勾使的游魂撞尸。我看你自搭了这起人,几时曾有个家哩!
“结拜兄弟也好。只怕后日还是别个靠你的多哩。若要你去靠人,提傀儡儿上戏场——还少一口气儿哩。”

西门庆笑道:

“咱恁长把人靠得着,却不更好了。咱只等应二哥来,与他说这话罢。

应伯爵等人听闻要结拜,自然是求之不得。

他们深知,傍上西门庆这棵大树,日后吃喝嫖赌都有了着落。

正如俗语所说:

"把盏衔杯意气深,兄兄弟弟抑何亲。一朝平地风波起,此际相交才见心。"

这些酒肉朋友的嘴脸,可见一斑。

02

到了十月初三,西门庆、应伯爵、谢希大等十人齐聚玉皇庙。

进入第二重殿后,转过一重侧门,却是吴道官的道院。西门庆抬头一看,只见两边门楹上贴着一副对联道:

洞府无穷岁月,壶天别有乾坤。

庙中香烟缭绕,吴道官展开疏纸,朗声念道:

维大宋国山东东平府清河县信士西门庆、应伯爵、谢希大、花子虚、孙天化、祝实念、云理守、吴典恩、常峙节、白赉光等,是日沐手焚香请旨。伏为桃园义重,众心仰慕而敢效其风;管鲍情深,各姓追维而欲同其志。况四海皆可弟兄,岂异姓不如骨肉?.。。。

这番誓词说得慷慨激昂,可众人心中所想,不过是如何借着结拜之名,谋些实实在在的好处。

白赉光、常峙节等人在庙中插科打诨,拿神像打趣,全无半点敬畏之心,足见这帮人不过是市井无赖,结拜一事也不过是场闹剧。

原著写道:

伯爵道:“一个道家死去,见了阎王,阎王问道:‘你是什么人?’道者说:‘是道士。’阎王叫判官查他,果系道士,且无罪孽。这等放他还魂。只见道士转来,路上遇着一个染房的博士,原认得的,那博士问道:‘师父,怎生得转来?’道者说:‘我是道士,所以放我转来。’那博士记了,见阎王时也说是道士。那阎王叫查他身上,只见伸出两只手来是蓝的,问其何故。那博士打着宣科的声音道:‘曾与温元帅搔胞。’”

说得众人大笑。

吴道官读毕,众人拜神已罢,依次又在神前交拜了八拜。

然后送神,焚化钱纸,收下福礼去。

不一时,吴道官又早叫人把猪羊卸开,鸡鱼果品之类整理停当,俱是大碗大盘摆下两桌,西门庆居于首席,其余依次而坐,吴道官侧席相陪。

须臾,酒过数巡,众人猜枚行令,耍笑哄堂,不必细说。

03

这边西门庆忙着结义,那边清河县里又出了件大事——景阳冈上的吊睛白额虎,被一位壮士打死了。

原著写道:

不一时,只听得锣鸣鼓响,众人都一齐瞧看。只见一对对缨枪的猎户,摆将过来,后面便是那打死的老虎,好像锦布袋一般,四个人还抬不动。末后一匹大白马上,坐着一个壮士,就是那打虎的这个人。

此人名叫武松,排行第二,生得雄躯凛凛,七尺以上身材。他本是阳谷县人,因避难在柴大官人庄上,后欲寻兄长武大,途经景阳冈,赤手空拳打死老虎,一时声名大噪。

西门庆看了,咬着指头道:

“你说这等一个人,若没有千百斤水牛般气力,怎能够动他一动儿。

知县见他武艺高强、仁德忠厚,便让他做了清河县巡捕都头。

这一段,原著中得描写甚是精彩:

武松就把这五十两赏钱,在厅上俵散与众猎户去了。
知县见他仁德忠厚,又是一条好汉,有心要抬举他,便道:“你虽是阳谷县人氏,与我这清河县只在咫尺。我今日就参你在我县里做个巡捕的都头,专在河东水西擒拿贼盗,你意下如何?”
武松跪谢道:“若蒙恩相抬举,小人终身受赐。”
知县随即唤押司立了文案,当日便参武松做了巡捕都头。众里长大户都来与武松作贺庆喜,连连吃了数日酒。

却说武松一日在街上闲行,只听背后一个人叫道:

“兄弟,知县相公抬举你做了巡捕都头,怎不看顾我!”

武松回头见了这人,却正是武松日常间要去寻他的嫡亲哥哥武大。

04

说起武松的哥哥武大,却是个截然相反的人物。

他身材矮小,模样猥蕤,人送外号"三寸丁谷树皮"。

武大以卖炊饼为生,前妻亡故后,经张大户撮合,娶了潘金莲。

其实在原著中,张大户并不是个坏人:

张宅家下人见他本分,常看顾他,照顾他依旧卖些炊饼。闲时在铺中坐地,武大无不奉承。
因此张宅家人个个都欢喜,在大户面前一力与他说方便。因此大户连房钱也不问武大要。

潘金莲本是南门外潘裁之女,九岁被卖入王招宣府,后又转卖给张大户。

她生得花容月貌,又会弹唱识字,奈何命运坎坷,被张大户收用后,遭主家婆厌恶,最终嫁给了武大。

这武大自从娶了金莲,大户甚是看顾他。若武大没本钱做炊饼,大户私与他银两。武大若挑担儿出去,大户候无人,便踅入房中与金莲斯会。武大虽一时撞见,原是他的行货,不敢声言。朝来暮往,也有多时。

潘金莲嫁与武大后,见他老实懦弱,心中满是嫌弃。

“普天世界断生了男子,何故将我嫁与这样个货!每日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只是一味吃酒,着紧处却是锥钯也不动。奴端的那世里悔气,却嫁了他!是好苦也!”

她每日坐在门前,露出一双金莲,勾引浮浪子弟。

正如那《山坡羊》所唱:

"想当初,姻缘错配,奴把你当男儿汉看觑。不是奴自己夸奖,他乌鸦怎配鸾凤对!"

可见她对这段婚姻的不满。

5

一日,武松在街上偶遇武大,兄弟相见,自是欢喜。

武大将武松带回家中,引见给潘金莲。

因说道:“前日景阳冈上打死了大虫的,便是你小叔。今新充了都头,是我一母同胞兄弟。”

少顷,小女迎儿拿茶,二人吃茶。

武松见妇人十分妖娆,只把头来低着。不多时,武大安排酒饭,款待武松。

那潘金莲见武松身材壮硕、相貌堂堂,心中暗生情愫。

口中不说,心下思量道:“一母所生的兄弟,怎生我家那身不满尺的丁树,三分似人七分似鬼,奴那世里遭瘟撞着他来!如今看起武松这般人物壮健,何不叫他搬来我家住?想这段姻缘却在这里了。”

于是一面堆下笑来,问道:

“叔叔你如今在那里居住?每日饭食谁人整理?”

武松道:

“武二新充了都头,逐日答应上司,别处住不方便,胡乱在县前寻了个下处,每日拨两个土兵伏侍做饭。”

她殷勤劝酒,言语间尽是挑逗之意:

"叔叔何不搬来家里住?省的在县前土兵服侍做饭腌臜。一家里住,早晚要些汤水吃时,也方便些。就是奴家亲自安排与叔叔吃,也干净。"

武松是个正直汉子,只当她是好意,却不知这妇人已动了歪心思。

妇人又道:

“莫不别处有婶婶?可请来厮会。”

武松道:

“武二并不曾婚娶。”

妇人道:

“叔叔青春多少?”

武松道:

“虚度二十八岁。”

妇人道:

“原来叔叔倒长奴三岁。叔叔今番从那里来?”

武松道:

“在沧州住了一年有馀,只想哥哥在旧房居住,不道移在这里。”

妇人道:

“一言难尽。自从嫁得你哥哥,吃他忒善了,被人欺负,才到这里来。若是叔叔这般雄壮,谁敢道个不字!”

武松道:

“家兄从来本分。不似武松撒泼。”

妇人笑道:

“怎的颠倒说!常言:人无刚强,安身不长。奴家平生性快,看不上那三打不回头,四打和身转的。”

武松道:

“家兄不惹祸,免得嫂嫂忧心。”

06

纵观这两段故事,恰似两幅市井浮世绘。

西门庆与狐朋狗友结拜,不过是酒肉之交,为的是相互利用。

武松与武大兄弟重逢,本是温情脉脉,却因潘金莲的存在,埋下了祸根。

一个是追逐名利、酒色的市井恶霸,一个是命运坎坷、美貌动人的妇人,还有一个是正直勇猛的打虎英雄,三人的命运在此交织,注定要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正所谓"善恶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西门庆这般放纵私欲、结交狐朋狗友,潘金莲如此不安于室、勾引叔子,终究逃不过命运的审判。

这清河县里的众生相,道尽了人性的贪婪、欲望与无奈,也让人感叹世事无常,因果循环。

在这酒色财气的迷局中,又有几人能全身而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