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然
1998年的中元节,天气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来。58岁的李桂珍挎着竹篮从集市上回来,篮子里装着给孙女买的红头绳和几块廉价的糖果。她沿着水库边的小路走着,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这天儿可真热。"李桂珍擦了擦额头的汗,加快了脚步。水库边的山坡上长满了杂草,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响声。天色渐暗,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在寂静的山间显得格外刺耳。
突然,一阵冰冷的风从水库方向袭来,那风冷得不似人间所有,像是一把冰刀直接刺入骨髓。李桂珍猛地打了个寒颤,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惊恐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只有水面泛着诡异的微光。
"阿弥陀佛..."李桂珍低声念着,心跳如鼓。她加快脚步,最后几乎是跑着回了家。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李桂珍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冷汗。她丈夫张老汉正在院子里劈柴,见她这副模样,连忙放下斧头。
"咋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
李桂珍嘴唇颤抖着:"水库那边...有古怪..."话没说完,她突然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桂珍!桂珍!"张老汉慌了神,赶紧把她抱进屋里。
村里的赤脚医生王大夫很快被请来了。他搭上李桂珍的手腕,眉头越皱越紧。过了半晌,他沉重地摇了摇头:"没脉了...人已经走了。"
"不可能!"张老汉不敢相信,"她刚才还好好的!"
王大夫又检查了李桂珍的瞳孔和心跳,最终确认:"确实是走了。可能是突发心梗,节哀吧。"
消息很快传遍了小山村。李桂珍的儿女们陆续赶回,家里搭起了灵堂。按照当地习俗,亡者要停灵七日才能下葬。李桂珍被装进一口薄木棺材,摆在堂屋正中,棺材里摆了许多冰袋,周围点着长明灯,香火不断。
第六天傍晚,李桂珍在深圳打工的小女儿张秀英终于赶了回来。她扑在棺材上嚎啕大哭,眼泪滴在母亲苍白的脸上。
"妈!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啊!我还没来得及孝顺您呢!"张秀英哭得撕心裂肺,颤抖的手抚摸着母亲冰冷的面颊。
就在这一刻,棺材里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唉哟..."
张秀英吓得后退两步,瞪大眼睛。只见棺材里的李桂珍缓缓睁开了眼睛,干裂的嘴唇蠕动着:"水...给我水..."
"妈!妈活了!"张秀英尖叫起来,声音里混杂着惊喜和恐惧。
院子里披麻戴孝的亲戚们闻声冲进堂屋,看到李桂珍正挣扎着要坐起来,全都吓得魂飞魄散。有人跌坐在地,有人转身就跑,还有人直接跪下来磕头。
张老汉壮着胆子走上前,扶住妻子:"桂珍?真的是你?"
李桂珍虚弱地点点头,环顾四周,看到满院的白幡和孝服,露出困惑的表情:"这是...谁死了?"
"你...你已经死了六天了。"张老汉声音颤抖。
李桂珍愣了片刻,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缓缓开口,声音嘶哑:"我...我去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在众人惊恐又好奇的目光中,李桂珍讲述了她这六天的经历。
"那天我跑回家,突然觉得天旋地转,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再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高大的城门前。那门黑漆漆的,两边站着穿铠甲的卫兵,手里举着大刀。"
李桂珍的描述让屋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我走进城门,里面是一条宽阔的街道,两边都是古色古香的房子,街上走着许多穿古装的人。他们有的像戏台上的官员,有的像普通百姓,还有的衣衫褴褛...但全都面无表情,也不说话。"
她停顿了一下,接过女儿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我沿着街道一直走,越走越亮堂。最后看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宫殿,比电视里的皇宫还要气派。我想进去看看,刚到门口就被卫兵拦住了。他们比城门那些更高大,穿着闪亮的铠甲,脸上戴着面具。"
李桂珍的眼睛因回忆而睁大:"我想硬闯进去,一个卫兵一把抓住我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我提起来,说'阳寿未尽,不得入内',然后就把我扔出了大门..."
"然后呢?"张秀英紧紧抓住母亲的手。
"然后我就醒了,看到你们围着我哭。"李桂珍叹了口气,"原来我已经'死'了六天..."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十里八乡。有人说李桂珍是魂魄出窍去了阴间,有人说她是被阎王爷放回来的。各种版本的传闻越传越玄乎,甚至有人专程来拜访这位"死而复生"的老人,求她指点迷津。
李桂珍却对这段经历讳莫如深,很少再提起。只是从此以后,她变得格外虔诚,每天早晚都要烧香拜佛。而且她再也不肯靠近那个水库,就算绕远路也要避开。
"那里有东西,"她曾对女儿说,"我能感觉到。"
时间如流水,转眼二十多年过去。如今的李桂珍已经快八十岁了,被女儿接到香港养老。高楼大厦间,她偶尔会站在阳台上眺望北方,想起那个改变她一生的中元节。
"妈,又在想老家的事?"张秀英走过来,为母亲披上外套。
李桂珍摇摇头,露出平静的微笑:"没什么,只是觉得活着真好。"
每当夜深人静,她仍会梦见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和威严的卫兵。但现在的她明白,那扇大门终有一天会为她敞开——只是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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