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发
蚕老了，新丝将出
枇杷黄了，硬核藏在孩子们的腮帮里
池塘清淤了，鲫鱼在荇草上产卵
插在家家户户门缝中……
我有一个记忆，只在这轻度刺激的
草药之味中才会慢慢渗透出来
凌晨的静谧仿佛正将我的身体溶化掉
小时候，屏住呼吸
在镇上每一个角落
等着捉迷藏的伙伴们前来找寻
而今，街头新一代再无人认出我
我有一个敞开的身体
等着从未被别人发觉，在星光下
独自长大的幼体
回到此刻这身体中来
一个把青青桦籽，粘在额上的少年
一个卷起裤脚正下河抓虾的少年
一个在纸鸢断线后
对着天空发呆的少年……
那么多的旧我，都回这身体中来
垄上新麦香啊端午
河中浮云远啊岁月
十七年前，父亲坐在轮椅中
到古桥头接我回家过节
今日桥头，立着别人的父亲们
我有一个空位子
在母亲每天吃一碗小米稀粥的餐桌上
此刻她把粽子蒸熟了，咸鸭蛋剥好了
只等着我将那个缺席之处填满
《 人民日报 》( 2025年06月02日 0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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