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一提到清末满族权贵,人们往往将他们同昏庸无能、骄奢淫逸联想到一起,其实,那拨人并非个个酒囊饭袋,中间不乏精明强干之辈,端方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之一。他在清末倡言改革,推进新政,堪称当时的“明星官员”。然而,命运弄人,端方的改革非但没能挽清廷社稷于狂澜既倒,反倒搭上了自己性命。
01
做人很高调
端方(1861—1911年),字午桥,号匋斋,托忒克氏,满洲正白旗人,举人出身,与荣庆、那桐并称为“北京旗下三才子”。20岁出头,端方便担任京官,可谓少年得志。
起初,端方任职多是宫廷闲差,所以,他终日玩古董、购房产,一副名士做派。到了戊戌年(1898年),光绪帝决定维新变法,任命端方为农工商总局督办。端方从此在政坛崭露头角,他那股子高调的做人风格也初露锋芒。
正当端方春风得意之际,局势却突然“变脸”。这年9月26日,慈禧下令推翻新政。不久,农工商总局也被裁撤。昔日的“变法标兵”,陡然间就要沦为“康梁乱党”,端方隐隐感觉到自己已是岌岌可危,命悬一线。好在他脑子活,够机灵,很快就打通关节,求得慈禧身边重臣荣禄、刚毅的庇护,同时又买通李莲英,向老佛爷呈进《劝善歌》,大谈慈禧如何圣明。
马屁能拍成这样,真的堪称是一种境界。慈禧看后,自然心花怒放、圣心大悦,本来就不想惩办端方,又读到如此舒服惬意的诗作,她于是给端方官升一级,出任陕西按察使。
总算逃过一劫,端方明白了官场的波云诡谲,于是,他收敛个性,低调了许多。转眼已是1905年,该年7月,慈禧要派五位大臣出洋考察政治,端方因为在地方上政绩显赫,被列入名单。
这事在整个中国历史上是破天荒头一遭,于是,端方也自然成为中外媒体跟踪报道的焦点。随着曝光率的日益增多,隐藏在端方骨子里的那股高调劲儿又被激发出来。他几乎每到一处都要进行演讲,指点江山,将政治秀演绎得炉火纯青。
端方最高调的一次,当属他越级“教训”摄政王载沣。1909年,端方被提拔为直隶总督。直隶总督在清代政治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尤其晚清,像曾国藩、李鸿章、袁世凯都是以此为跳板,从而进入中枢,入阁拜相的。
端方刚上任不久,就给载沣上书一封,奉劝他多任用有新思想的人才,并一口气举荐了十多名人选。
载沣对端方的建议并不感冒,于是未予回复。眼见奏折石沉大海,端方自是很不甘心,于是又上一折,再次申述选才问题。较之第一折,端方的语气更加直白,而且有些霸道,甚至建议载沣应在每日退朝后在东华门外向新进人才虚心请教。
倘若换了旁人,发现两折都无回响,大概也就能把摄政王的态度猜个十之八九。可惜端方就是不罢休,硬要跟载沣较真到底。没过几天,他就赶往北京,当面向载沣指陈政事。这次搞得载沣非常尴尬,只好装出一副虚怀若谷的样子,连续两天听端方在耳边狂侃三个多小时。端方如此不依不饶,让载沣对其心生厌恶。
做人如此之高调,端方一旦推行改革事业,其力度便可想而知了。
改革很给力02
改革很给力
20世纪初年,清廷一向倚重的那批老臣相继凋零,如李鸿章死于1901年,刘坤一死于1902年,翁同龢死于1904年,张之洞也已经垂垂老矣。像端方、袁世凯这批年富力强的后起之秀,逐渐成为政坛的领军人物,扛起清末新政的大旗。特别是端方,他任职所到之处,无不厉行改革,其力度之大、程度之深、影响之巨,让人无不连呼“给力”!
科举制度到了晚清,已是弊窦丛生,毫无活力,扼杀了不知多少人才。新政时期,废除科举逐渐成为时人的共识,端方则在其中充当了幕后推手的角色。当时,端方恰好在京,刚被朝廷授予“紫禁城内骑马”之殊遇,于是,他可以较为便利地进出宫廷,向老佛爷陈请废除科举的建议。
同时,他又四处串联,游说各位封疆大吏,最终联合直隶总督袁世凯、湖广总督张之洞、盛京将军赵尔巽、两广总督岑春煊和两江总督周馥,给慈禧和光绪上呈了一份言辞十分犀利的奏折,要求废除科举。由于端方之前上下沟通得力,折子很快便得到朝廷批准,在中国绵延了一千多年的科举制自此寿终正寝。
出国考察归来,端方被西方的政治制度所深深震撼,最终促使朝廷立宪。但端方还是感觉并不彻底,于是趁热打铁,继续上折要求深化改革。
首先,他上书两宫,要求裁撤宫廷太监,这就触及到汉族官僚从来不敢涉及的皇家敏感话题。端方的折子一呈,宫廷内顿时一阵骚动,太监们人人自危,终日去慈禧那里哭诉,不断讲端方的坏话。
这一炮没打响,端方于是调转方向,要求改革官制。用今天的话讲,改革官制就是调整政府机构。按端方的设计,取消军机处,并入内阁当中,设总理大臣一人统筹全局。原来的六部也应裁撤归并,精简岗位,淘汰冗员。
这也就意味着有大量京官要下岗,无疑动了好多人的“奶酪”,势必引发京城官场的一场“大地震”。那些既得利益者们听闻官制改革的消息后,无不四处走动,打探虚实,惶惶不可终日。
不久,这些既得利益者就从短暂的惊慌中缓过神来,他们认识到,必须团结起来,将少数的改革派打压下去,才能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于是,北京城内顿时充满了一股权力厮杀的气味,改革派与反对派形成均势,呈激烈僵持的局面。
这时候,端方想起了一个人,就是自己的老上级张之洞。张之洞在晚清一直是以提倡新政的形象闻名于世。端方觉得,如果能得到张的支持,官制改革的胜算将大大增加。于是,端方立即修书一封,请求张的声援。
孰料,张之洞在该问题上极为保守,非但不支持,反而背后捅刀,致电中央,把端方的方案批得一无是处,并且四处写信,游说他人一起抵制改革派的主张。形势从此急转直下。在反对派的合围下,端方只得要求外调,赴两江担任总督。改革的大好时机就此错过。
在官场打拼,好似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会做官首先要会做人。别人都在玩命地搞关系、攒人品,而端方却在除旧布新,到处“惹是生非”,这无异于给自己挖坑。在他眼中,神马都是浮云,只有改革最给力,于是,树敌无数,仇家遍天下。三年后,端方便遭遇了其政治生涯中的“滑铁卢”。
03
身陷“照相门”
也许端方做梦也没想到,将他从权力顶峰拉入万丈深渊的,居然是一部小小的照相机。
正当端方打算在直隶总督位上大展拳脚之时,载沣却一纸任命,让他去筹办慈禧太后梓宫移陵事宜。载沣之所以给他安排这个职务,主要是感觉端方在改革上过于活跃,表现不够淡定,希望借此压压端的锐气。孰料,这竟成为端方人生噩梦的开端。
虽是闲差,端方倒也无怨言,从头到尾办得堪称漂亮利索。谁知就在移陵完工不久,京城居然有人上书弹劾端方。这个告状的官员不是旁人,正是李鸿章的孙子李国杰。而李给端方罗织的罪名非常荒唐:当梓宫奉安之时,为臣子者抢地呼天攀号莫及,而乃沿途拍照,毫无忌惮,岂惟不敬,始系全无心肝。意思是说,端方在为慈禧太后梓宫移陵时,没有呼天抢地的悲伤痛哭,而是在一旁悠然自得地照像,这不仅是大不敬,而且是没有心肝。
按照清朝则例,这种过失,最多就是革职留任或降级留任,况且端方还是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职务非常显要,载沣完全可以让他戴罪立功。然而,反对派们对端已形成合力围剿之势,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就这样,堂堂朝廷一品大员,被一场子虚乌有的冤案搞得赋闲在家。不过,有道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政敌们岂能容端方悠哉洒脱于尘世之外?一年后,端方又被众人驾到了火山口上,这一次,他丢的不再是官职,而是自己的性命。
清末的铁路难题,就像一个乐于吞噬一切的无底黑洞,让统治者既头疼又无奈。就连当时公认的洋务派头面人物张之洞,自从1898年接手修路工作,到临终前,扔进了不下几千万的白银,却愣是没建成一寸铁轨。可见,铁路问题已几近死局,谁搞都不好使。
命运偏偏又来捉弄端方,1911年5月18日,他被起用,复为督办粤汉、川汉铁路大臣,当时,四川正在大兴“保路运动”,对抗朝廷。端方本来便不主张铁路国有政策,所以,对于朝廷的任命,他左右为难:如果赴任,则极有可能死在保路狂潮中;如果抗旨,则必定会丧命于深牢大狱里。横竖都是死,去四川则死得冤枉,不去则死得窝囊。
为了保命,端方一面做出准备南下的姿态,开始打点行装,另一面却不断上书朝廷,认为实行铁路国有的时机尚不成熟,要求给些时间在京城延揽人才,筹划方案。载沣早已看出端方有意拖延的企图,根本不吃这一套,频频派人催促其南下。
手捧朝廷的一道道“催命符”,端方只得缓缓南下,走走停停,一边未放弃和平解决四川保路运动的努力,一边思索着自己的“续命”药方。然而,革命毕竟不是请客吃饭,端方的温和怀柔,换来的是革命党人的血腥屠刀。
本版文章据《文史天地》 王学斌/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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