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词里的寂寞与清冷

夜雨不歇,檐角铜铃喑哑,我独自伏在案前。指尖轻抚过那卷陈旧的词集,薄脆纸页上墨迹如游丝,欲断未断,似乎还存有当年写词人落笔时的体温,却早已被岁月冷落,悄然淡去。

那一夜,我独自登楼,月色如薄纱笼着楼台,人影萧疏。恍然间仿佛看到吴文英兀自伫立此处,低吟“隔江人在雨声中”。江流无语,苍茫水色映照着他清癯的面容。我悄然凝望,却只觉清辉如霜,渐渐浸透衣衫,又沁入骨髓。几片孤零的雁字掠过天际,如同诗人游荡的魂灵,却不知飞向何方。高楼上,风渐紧,寒意自脚底升腾,我似乎成了另一个吴文英,抑或他成了我。寂寞无声无息,渗入肺腑,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蔓延成整个尘寰

秋风又起,我整理案头旧稿,纸页已泛黄,如同经霜的叶子。那些曾被视若珍宝的词句,如今不过是一页页枯瘦的墨痕,在纸上慢慢淡去,如散尽的水痕。我终将它们投入火盆之中,纸页在火焰里蜷曲、飘飞,顷刻间便化为灰烬,如同生命燃烧后仅余的灰白。然而,就在火舌舔舐的瞬间,忽然亮起一些光点,稍纵即逝,竟如暗夜中微弱的星子。我凝神注目,灰烬在热流中盘旋,最终浮升而起,轻盈飘舞,如同纷扬的雪霰,又似被风卷起漫天而飞的芦花,竟升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凄美——仿佛灵魂的飞升,完成了它们最后的舞蹈。

纸页成灰,寂灭中却自有飞扬的姿态,灰烬盘旋于风中,竟成了另一种形态的清醒与自由。

创作手记:以冷写冷,愈冷愈艳。在吴文英词魂的幽寂处,竟窥见灰烬飞舞如雪霰——寂寞的清寒烧灼之后,原来可升华为尘世之外轻盈的永恒;人间清冷之最深处,竟蕴藏着无羁灵魂的澄澈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