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 者 |陈博达

深夜,海拔五千多米的雪域高原,我挺直脊背伫立在哨位上,紧盯着面前的大门。

▲甜水海

门外,马路被积雪堆成“湖泊”,在山风吹拂下,湖水拍打着柏油路,涌起阵阵“浪花”。闭上眼,记忆里的海浪声仿佛就在耳边,思绪瞬间回到了千里之外的家乡——粤东汕头。

▲家乡的海

儿时,我总爱在放学后奔向海边,看夕阳把海面染得通红,渔船在浪涛中轻轻摇晃。湿润的海风、蔚蓝的温柔,入伍的梦想在心底悄然生根。那时,我每天都会跑到海边许愿,盼望有一天能扛上钢枪、保家卫国。

大学毕业后,我如愿穿上军装。临行前漫步在熟悉的沙滩,向这片陪伴我长大的大海告别,心中满是期待与不舍。那时的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从南海之滨奔赴大西北的“甜水海”。

初到“甜水海”,迎接我的不是碧波荡漾,而是令人窒息的高原反应。每一次呼吸,胸口都伴随着剧痛。

这片顶着“海”名的土地,不见一滴海水,与想象中的军营生活完全不一样。在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日子里,我心里打起退堂鼓:自己还能坚持下去吗?

直到一次守夜,望着身后的界碑,我恍然明白:有人在浪涛里守护渔火,有人在雪山下守望界碑,虽身处地方不同,心中却装着同一片需要守护的“海”。

去年暴雪夜,光缆在零下30度的严寒中崩断。我和4名战友从睡梦中惊醒,急匆匆穿好厚衣服赶往现场。

狂风裹挟着冰碴,打得人睁不开眼。我紧握铁锹,使出全身力气不断凿击冻土,每一下都震得虎口发麻。手臂在寒风中渐渐失去知觉,可我不敢有丝毫懈怠。

当太阳升起,断裂的缆线终于接好。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回走,嗓子干得说不出话来。推开营房的门,墙上“缺氧不缺信仰”的斑驳标语映入眼帘,那一刻,所有的疲惫仿佛都有了意义。

今年春节,我收到家乡寄来的包裹。拆开油纸,里面是精心晾晒的海米和一封泛黄的信。

儿时玩伴阿浪在信里写道:“前些天台风过境,我突然想起你在雪山上的样子。你守雪海,我护渔港,咱们都没忘记小时候的誓言。”看着信纸上晕开的水渍,早已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泪水。

六月,甜水海迎来今夏第一场暴雪。望着茫茫雪海,家乡那片蔚蓝又浮现在眼前。

恍惚间,两个画面重叠在一起:南海之滨,渔民粗糙的手掌握着渔网;昆仑山下,战士皲裂的指尖紧贴钢枪同样被风吹过的脸庞,一个带着咸涩,一个凝着霜花。

此刻,我终于懂得:同样的辽阔,不同的担当。无论是南海的波涛,还是雪山的苍茫,我们都怀着同一信念——守好疆土,护好万家团圆。这片“双海”之间跃动的,正是永不改变的初心。

主 编 |陈一凡

编 审 |张少波

编 辑 |王石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