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兰今年刚满六十,在本地算个有点名气的“时髦大妈”。她退休前是小学老师,爱打扮、爱旅游,身材管理得好,头发一丝不乱,每次出门都是口红鞋包颜色呼应,走在小区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电视台来的女主持。

老伴五年前因病去世,王秀兰独自一人住在市中心的老小区里,家里三室两厅,干净整齐。她儿子小斌在广州工作,一年回来两三趟,嘴上喊着让她搬过去住,王秀兰却不肯,说:“我这儿熟人多,邻居说话也投机,跟你们过去,我天天看你老婆的脸色,还不如我一个人清净。”

小斌表面笑嘻嘻,心里其实有点不乐意。他觉得妈年纪大了,一个人住不安全,关键是她现在花钱大手大脚,天天吃进口水果、穿名牌衣服,还玩什么摄影、拉丁舞,仿佛退休不是养老,是在圆明星梦。

最让他炸毛的,是去年年底他回家过年,发现家里多了个陌生男人。

那男的三十出头,身高一米八,穿着白T恤牛仔裤,胳膊上有点肌肉,进厨房炒菜手脚麻利,一口一个“王老师您坐好,饭马上好”。王秀兰坐在沙发上笑得合不拢嘴,边嗑瓜子边看综艺,脚底下还有男保姆给她泡的热水脚盆。

小斌当时脸都绿了:“妈,这是哪儿来的?!”

王秀兰头也没抬:“保姆啊,我请来照顾生活的。”

“你请个男的做保姆?!”小斌声音拔高。

“怎么了?男的保姆怎么了?人家是专业护工,持证上岗,月薪八千,带做饭带买菜带收拾卫生还能陪我去医院体检,连跳广场舞都陪我练步子,八千块钱我花得心甘情愿!”

小斌气得眼圈发红:“你这是找保姆还是找男朋友?你不嫌丢人我都替你丢人了!”

王秀兰这下火了,站起来把瓜子一摔:“你说谁丢人?我辛辛苦苦工作一辈子,挣点退休金,自己花点怎么了?你不愿意看可以不回来,我可不靠你养!”

小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憋了半天:“妈,你要是缺人照顾,找个阿姨不也行?非请个小伙子,你不怕人家图你钱?”

王秀兰冷笑:“我有多少钱值得人图?我请他是干活,不是当祖宗供着。况且你说图钱,真图钱的是谁?我自己花自己的钱你骂我不检点,你结婚买房我倒贴几十万你一句谢谢都没有,怎么,那是我该的,你就什么都对?”

小斌一时语塞。

王秀兰越说越生气:“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我的退休金我自己管,一分钱不给你!你们要是孝顺,就过年过节打个电话,别老想着把我榨干。我现在还能动能跳,想怎么活是我的自由,等我真走不动了,你愿意接就接,不愿意我去养老院,还能花你的不成?”

小斌那顿年夜饭,吃得脸拉得跟鞋拔子似的,第二天就早早收拾东西回广州了,连饭都没吃。

后来这事在小区里传开了,有人说王老师糊涂了,晚节不保。

也有人悄悄说:“人家老王活得多潇洒啊,谁规定老了就得一身皱纹守着子孙等死?不靠儿子,不拖儿媳,是种清醒。”

但王秀兰不在乎那些背后议论,她照样每天早起吃水果,喝牛奶,男保姆小李陪她去跳舞、理发、拿快递,日子过得精致又滋润。

她偶尔还在朋友圈发状态:“今天做了三菜一汤,李师傅厨艺一级棒”“自己的人生自己宠,年龄只是数字”。

有一次她在菜市场碰到以前的老同事,大家围着她七嘴八舌:“老王,你真有胆量,我要是有你一半潇洒就好了。”

她笑眯眯地说:“咱们那个年代,总是为了别人活。年轻时候为孩子,为老公,为父母,等到老了,还得听儿子儿媳的脸色过日子?我可不干。我现在能自己走,能自己决定花钱,我为自己活几年不过分吧?”

那天她回到家,看到男保姆正认真擦地板,屋里放着她最爱的老歌,她站在门口笑着想:这一生,她终于活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

小斌后来也想通了。他的老婆倒是说得明白:“你妈那点钱,是她自己挣来的,她愿意怎么花就怎么花。你要真担心她被骗,不如多回去陪陪她,说不定她就不孤单了。”

王秀兰没再提不给小斌钱的事,但她的意思已经很清楚:孩子是养的,不是供的。人老了不等于糊涂,不是每个老人都得围着儿孙转,也不是每份付出就该理所应当地被掏空。

她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儿子:妈老了,但没老糊涂。妈花的是自己钱,养的是自己心,不欠你一分,不求你一句。你若孝顺,我疼你;你若嫌弃,我也能过得体体面面。

这年头,活得清醒比活得体面更重要。而王秀兰,就是那个年过六十,活得比三十岁小姑娘还明白的大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