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道光年间,山西大同府有个叫马三的年轻车夫,因家贫娶不起媳妇,三十岁上给人"拉帮套"——就是给有钱人家当上门女婿,生的孩子随女方姓。

这年开春,马三被邻县周财主家相中。周家独女周玉娥年方二十,因幼时患过小儿麻痹,左腿微跛,一直未许人家。马三见周家给的彩礼丰厚,咬咬牙应下了这门亲事。

成亲当晚,马三掀开红盖头,见新娘子杏眼桃腮,除了走路略跛,竟是个标致人儿。玉娥羞答答递过合卺酒:"夫君,请..."

谁知马三刚接过酒杯,忽听窗外传来女子啜泣声。玉娥脸色骤变,酒杯"啪"地掉在地上。

"娘子怎么了?"

"没...没什么。"玉娥强笑道,"许是野猫叫春。"

当夜,马三翻来覆去睡不着。三更时分,隐约听见后院传来"吱呀"开门声。他悄悄起身,循声摸到西厢房外——这是间常年上锁的空屋

月光下,一个白衣女子正往屋里搬东西。马三刚要上前,那女子突然回头,竟是玉娥!只是此刻她脚步稳健,哪还有半点跛态?

"娘子?你..."

玉娥见是他,手中包袱"咚"地落地,滚出几个扎着红绳的草人...

马三弯腰要捡草人,玉娥突然扑上来拦住:"别看!"

"这是啥?"马三推开妻子,拾起草人细看。只见草人胸前贴着黄符,上面用朱砂写着生辰八字。

玉娥脸色煞白:"夫君听我解释..."

"这是厌胜之术!"马三想起村里老人说过的话,"你在咒谁?"

玉娥泪如雨下,拽着他衣袖往主屋走:"回屋说,这儿...不干净..."

回到新房,玉娥栓好门窗,从妆奁底层取出个布包。打开一看,是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

"西厢房的事,得从三年前说起..."

那年玉娥十七,周财主给她说了门亲事,对方是县里米行少爷。谁知定亲次日,米行少爷突然暴毙,死状蹊跷——浑身无伤,却像被抽干了血。

"后来但凡与我说亲的,不出三日必遭横祸。"玉娥颤抖着说,"爹娘请来青云观道长,说是被'阴人'盯上了..."

马三心头一颤:"所以你的腿..."

"装的。"玉娥苦笑,"道长说扮残疾可避邪祟。这钥匙能开西厢房的门,里头供着镇物。"

马三将信将疑:"那刚才..."

"每月初一要换草人。"玉娥压低声音,"方才我见你睡了,就想悄悄..."

正说着,窗外突然刮起阴风,吹得窗棂"咯咯"作响。玉娥猛地捂住马三的嘴,指了指床下。

"咚、咚、咚"——像是有人用头撞门。

马三汗毛倒竖,抄起烛台就要查看。玉娥死死拽住他,摇头示意别动。

撞门声持续了约莫半刻钟,突然停了。接着传来"沙沙"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墙上爬...

玉娥抖着手从枕下摸出个铜铃,轻轻摇了三下。院外突然响起鸡鸣,此时离天亮还早得很。

说也奇怪,鸡鸣过后,怪声戛然而止。玉娥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床。

"每回都这样?"马三声音发干。

玉娥点头:"三年了...那东西越来越凶..."

马三想起西厢房,夺过钥匙就往外走。玉娥拦不住,只得提着灯笼跟上。

西厢房门上交叉贴着两道黄符,锁头锈得厉害。钥匙刚插进去,突然"咔嚓"断了!

"糟了!"玉娥面如死灰,"钥匙断了,镇物要失效..."

话音未落,院里老槐树无风自动,树叶"哗啦啦"响成一片。灯笼"噗"地熄灭,黑暗中传来"咯咯"轻笑。

马三护住妻子,摸黑退到主屋。刚关上门,就听西厢房方向传来"轰隆"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塌了。

"不好!"玉娥急得直跺脚,"得去找道长!"

天刚蒙蒙亮,马三就套车带着玉娥赶往青云观。行至半路,拉车的骡子突然惊了,发疯似的往悬崖冲!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影闪过,拽住骡子辔头。惊魂未定的马三定睛一看,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道。

"无量天尊。"老道叹气,"到底还是找来了..."

玉娥跪地就拜:"清风道长救命!"

老道扶起二人,从袖中取出面铜镜:"你们且看。"

镜中显出西厢房景象:房梁上吊着个红衣女子,舌头伸出老长,正对着草人吹气...

"这是..."

"周家前妻。"老道沉声道,"二十年前难产而死,一尸两命。你爹怕影响续弦,将她草草埋在后山..."

马三恍然大悟:"所以报复玉娥?"

"非也。"老道摇头,"她恨的是所有要当你家女婿的人。玉娥装残疾,她才暂时奈何不得。"

三人赶回周家时,宅院已被黑雾笼罩。西厢房整个坍塌,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

清风道长取出桃木剑:"孽障!还不现身?"

阴风骤起,红衣女鬼从地洞飘出,长发飞舞:"臭道士!多管闲事!"

马三这才看清,女鬼腹部隆起,分明是怀着鬼胎!

玉娥吓得直往后退,女鬼却突然扑向她:"小贱人!让你也尝尝丧子之痛!"

清风道长掷出铜镜,金光将女鬼逼退。女鬼厉声尖叫,地洞里突然爬出数十只小鬼,个个青面獠牙!

"不好!"老道脸色大变,"她养了阴兵!"

马三抄起扁担乱打,小鬼却越聚越多。眼看二人要被淹没,玉娥突然冲进主屋,捧出个牌位。

"大娘!"她跪地高举牌位,"您看看这是谁!"

女鬼一见牌位,顿时僵住。只见上面写着"先妣周门周氏之位",正是当年被刻意遗忘的灵牌!

"您儿子没死..."玉娥哭着说,"爹把他送给了关外商人..."

女鬼浑身颤抖:"胡说!我亲眼看见他断气..."

清风道长趁机取出张泛黄的契书:"贫道查访多年,这孩子确实活着,如今在张家口开皮货行。"

女鬼接过契书,突然仰天哀嚎。所有小鬼应声化作黑烟,被她吸入腹中。鬼胎蠕动,竟传出婴儿啼哭!

"我的儿..."女鬼抚着肚子,血泪纵横。

马三壮着胆子上前:"大娘,玉娥每月初一换草人,其实是在给您未出世的孩子祈福..."

清风道长点头:"那些草人里裹着安魂符,否则您早成厉鬼了。"

女鬼呆立良久,突然向西厢房废墟跪下。只见废墟中升起道白光,隐约可见个婴儿轮廓。

"去吧。"老道挥动拂尘,"贫道送你们母子往生。"

女鬼最后看了眼玉娥,化作青烟追向白光。霎时云开雾散,朝阳洒满院落。

三日后,马三和玉娥重修西厢房,改为祠堂供奉女鬼灵位。清风道长做了三天法事,超度亡魂。

这天夜里,马三梦见个穿红嫁衣的妇人,抱着婴儿向他鞠躬。醒来发现枕边多了对金镯子,正是当年陪葬之物。

转眼到了重阳节,马三和玉娥去张家口寻亲。凭着契书找到皮货行,果然见到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掌柜,眉眼间与玉娥有七分相似。

年轻人听完来意,摸着颈间玉佩喃喃道:"难怪养父说,这玉能辟邪..."

玉娥取出女鬼留下的金镯,年轻人一见便泪如雨下:"我总梦见个妇人给我戴这个..."

兄妹相认后,年轻人随他们回乡祭母。重修坟墓时,挖出口薄皮棺材,里头竟躺着个栩栩如生的女尸,怀中紧抱着对婴孩大小的金镯。

清风道长说这是母子连心,金镯护住了尸身不腐。重新下葬后,年轻人守孝七七四十九天。

这年腊月,玉娥有了身孕。临盆那晚,马三梦见红衣妇人抱着婴儿站在床尾,将个金锁挂在帐钩上。

次日清晨,玉娥平安产下双胞胎。接生婆惊呼:"奇了!两个孩子手腕上,各有一圈红痕..."

满月宴上,清风道长来看孩子,指着红痕笑道:"这是姥姥给戴的金镯印。"

马三如今儿女双全,依旧做着车马营生。每年清明,他都带着妻儿去给岳母扫墓,坟前总要摆个小小的草人。

周家老宅再没闹过鬼,倒是有人说深夜路过,常听见西厢房传出妇人哼摇篮曲的声音。有胆大的扒窗看,只见月光下两个金镯子自己在摇...

而关于"阴亲娘护女"的故事,也在大同府流传开来。老人们总说:做人要讲良心,死者也要给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