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 年 5 月的鲁南山区,硝烟裹着槐花的甜腥在山涧弥漫。于学忠握紧望远镜的手微微发颤,山脚下密密麻麻的膏药旗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一万多日军正呈扇形将他们合围。更刺耳的是山谷间回荡的喇叭声:“老长官,你们已经被包围,快下山投降吧!如果不投降,兄弟们可就不客气了。” 那熟悉的声音像把生锈的刀,狠狠剜着他的心 —— 喊话的竟是昔日部下吴化文,如今的伪军司令。
“一定是出了内鬼!” 于学忠的军靴碾碎脚边的碎石。作为鲁苏战区总司令,他太清楚这场埋伏的蹊跷。此刻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他望着身边仅存的三百余名战士,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在北洋军营,那个总爱把铜哨咬在嘴里的年轻士兵。
魏凤韶出生在山东龙口的海风里,1918 年入吴佩孚部队时,于学忠正是他的营长。战壕里的油灯下,两人常分食一块硬面饼。吴佩孚兵败后,于学忠拒绝随其入川,魏凤韶竟也解甲归田,说:“跟着于营长打仗才痛快。” 后来于学忠被张作霖赏识,想带他同去奉军,却因魏凤韶与张宗昌的过节未能成行。
但这个倔强的山东汉子从未停下脚步。北伐战场上,他从营长一路拼杀到团长,却在国民党军中处处碰壁。1937 年抗战爆发,他满怀热血想报国,却被师长撤去团长职务,贬为留守主任。当他在报纸上看到于学忠升任第 3 集团军军长,正率部在鲁西南与日军激战的消息时,连夜收拾行囊,踏上了投奔之路。
台儿庄的焦土里,两个老战友重逢。于学忠拍着魏凤韶的肩膀:“老兄弟,这回咱们并肩杀鬼子!” 他们带领部队死守阵地,刺刀见红的巷战中,魏凤韶为救于学忠左肩中弹。徐州大撤退时,于学忠把指挥车让给受伤的魏凤韶,自己却在乱军中与他失散。
此后魏凤韶辗转到第九战区,空有少将副师长的头衔,却无半点实权。当他再次被剥夺兵权时,毫不犹豫地选择徒步三个月,穿越日军封锁线,只为回到于学忠身边。于学忠亲自到驻地十里外迎接,看到衣衫褴褛却目光如炬的老部下,眼眶瞬间红了。
此刻山谷间的枪声愈发密集,于学忠望着浑身浴血的魏凤韶,突然想起徐州撤退时那个雪夜。“老长官,让我来。” 魏凤韶的声音被炮火撕得支离破碎,他迅速脱下军装,与于学忠交换。于学忠刚要阻拦,魏凤韶已经带着二十名战士冲向相反方向,高喊:“往这边打!抓于学忠!”
子弹追着魏凤韶的身影,在山石上迸溅出火星。于学忠咬着牙转身,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三天后,战士们在悬崖下找到了魏凤韶的遗体,他手中还死死攥着染血的铜哨 —— 那是二十多年前于学忠送他的。
葬礼那日,鲁南的天空阴沉如铁。于学忠亲手将黄土撒在战友棺木上,低声道:“老兄弟,咱们的仗,还没打完呢。” 山风呜咽,仿佛在回应他未尽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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