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运熙(1926—2014),上海市人。我国著名古典文学专家,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复旦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研究所首任所长、博士生导师,曾兼任中国唐代文学学会副会长、中国古代文学理论学会副会长、中国文心雕龙学会会长、中国李白学会副会长、上海市古典文学学会会长等。在长达六十余年的学术生涯中,王运熙始终致力于中国古代文史研究,在汉魏六朝隋唐五代的文学史和文学批评史领域尤有卓越贡献,是复旦大学中国古代文学及中国文学批评史学科的重要代表,其学术著述在海内外学术界都享有较高的声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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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王运熙先生 作者:吴承学

沉静的望海者 作者:杨 焄

阅读王运熙先生

按照中国传统历法,今年是王运熙先生百年诞辰。转眼间,先生离开我们十多年了。时光流逝,弟子思念老师的感情愈发浓郁。随着年岁增长,我对老师的体悟也不断加深。我总觉得,对于老师最好的纪念,就是读其书想见其为人。

在我的书柜上,五卷本《王运熙文集》摆在最醒目处,这是我的常读书。在已出版的当代学者文集中,王先生的五卷本文集数量不算多,但质量比数量更为重要,王先生《乐府诗述论》《汉魏六朝唐代文学论丛》《文心雕龙探索》《中国古代文论管窥》等,都已成为学术界公认、可以流传久远的当代学术经典。

最近重读王先生文集,我特别注意王先生自撰的“简要年谱”。这份年谱显示,先生从23岁开始,“视力明显衰弱,从此夜间不能读写,白天工作时间亦须控制”。我也亲耳听先生说过,若是阴雨天气,光线不佳,白天都无法看书。可见王先生可以用来读书、工作的时间有限,大概只有别人的二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王先生曾经感慨地说,如果他的眼睛正常,研究工作应该能做得更多一些、更好一些。先生身体瘦弱,且有腰疾,不能久坐。正是在这样的身体条件下,他用有限的工作时间,为中国当代学术作出了超乎常人的贡献。这何尝不是学术研究史上的佳话?

王先生学术研究的高效率从何而来?我以为这不但得益于王先生天赋之高,更得益于他独特的人生态度与治学精神。王先生在《乐府诗述论》自序中说:“人的一生很短暂,贵在有所创造,留下若干值得纪念的东西。”他以质朴简要的语言说出自己的人生追求。“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人生有一种选择和坚守,同时就意味着会有别的放弃和漠视。王先生善于做“减法”。他惜时如金,深居简出,谢绝一切社交性质的活动,对各种会议、讲学也严格控制。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集中用到学术研究中。这样看来,王先生用到学术研究上的时间并不比一般学者少。和那些热衷奔走于各种社交场合的学者比起来,王先生用于做学问的时间反而更多。

王先生是一位天赋极高、年少成名的早慧型学者,他在23岁至25岁期间所撰写的《六朝乐府与民歌》,其学术高度至今仍为国内外学人和读者所仰望。一个学者年轻时写点佳作不难,难的是一辈子持之以恒。学术界有些才华横溢、成名甚早者,像烟花,虽瞬间闪亮,不久就泯然众人。反观王先生,天赋虽高但其才华却内敛而节制,处世淡泊而清醒,故早慧而能至老不衰。2008年,我兼任《中山大学学报》主编,向王先生约稿,他当时已经83岁,却很快就发来长文《中国中古文人对俚俗文学与时俗文学的态度》。至今我仍记得读到此稿时的惊喜,更惊羡于先生在耄耋之年仍保持健旺的学术创造力和清晰的逻辑性。

王先生学术的高效率与持久性和其独特的治学规划有关。他在一段时期内集中精力研究一个领域,然后以此领域为大本营,自然而然地扩展。他最初研究六朝乐府民歌,顺势拓展至魏晋南北朝唐代文学。在这个基础上,他又从文学史研究顺势跨进批评史研究。可以看出,王先生是按照自己的学术兴趣与学科发展需求,循序渐进地拓展治学领域的。

王先生拥有独特的读书方法,其特点主要不在于“博览群书”,而是在特定领域、特定时段,精研经典,“读破”典籍。他读书有一种切己体会的悟性与“好学深思、心知其意”的洞察力。他把其研究领域的最基本文史典籍读透了,并且融会贯通。从魏晋南北朝到唐代文学,虽然研究对象丰富,但有不少基本文献是相通的,如前四史、《文心雕龙》与《文选》、唐名家集等。王先生对这些文献反复阅读和运用,早已烂熟于心。所以,王先生的研究领域虽然相当宽,其研究却能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王先生具有一种常人无法企及的学术定力。有学术定力然后才有学术定见,这些个人的学术定见,经过时间的磨洗而得到广泛认同,就成了定论。这种“学术三定”是王先生治学的最高境界。半个多世纪以来,学术风气风云变幻,但王先生忠于学术,实事求是,不为名利所诱,不为环境所扰。他总是深思熟虑,轻易不出手,出手就是定见。王先生为人谦退、低调,但对于自己的学术与文章则有一种“定则定矣”的自信。《王运熙文集》所收文章,从20世纪50年代到21世纪初,跨度长达60余年,其间文化、思想、学术不断变迁,而王先生的学术论断如定海神针,基本不受影响。这是何等难得的学术定力!陈尚君老师曾问王先生,以前的文章后来结集、重印时有没有改过,王先生明确回答:“没有改过,我的文章发表后没改过。”我核对过王先生书籍的前后一些版本,的确如此。更令人惊叹的是,我看过王先生的手稿,用钢笔行楷所写,页面干净整洁,连修改之处都很少,不必重新抄写。我想他必定于下笔之前,已反复思考,成竹在胸,再落笔成文。下笔即定稿,定稿即定见,确实不需要再修改了。

我一直在思考,王先生的学术定见从何而来?我的感悟是:首先要有学术定力,有定力之后乃有定见。

王先生的学术定力是基于实事求是、忠诚学术的理性精神,即在研究中注重客观性与逻辑性。王先生曾说:“我研究中国古代文学,包括古代文学创作和古代文学理论批评,一贯的宗旨是求真,从大量文献资料出发,尊重事实,实事求是地进行考订和分析,力求阐明所研究对象的真实面貌。”以我的理解,第一,其立论完全建立在可靠的材料上,根据这些材料一步步推断出结果,所以其结论可靠;第二,他的学术断语总是留有余地,从不夸张,不说过头话,有几分材料说几分话,所以没有过度阐释的毛病;第三,表达平实,绝不夸饰。王先生写论文,很少用大词、用新概念、用形容词,更很少用很、极、非常等顶格的修饰性副词,似乎也不用感叹号、省略号之类包含情感的标点符号。他的学术语言平实而自然,总能以最朴实、节制的语言直抵研究对象的本质和特征,所以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王先生有“定见”但不固执己见,如果有充分的理由证明自己以前的观点不妥,王先生会明确修正自己的观点。比如,王先生以前也是把《二十四诗品》归为司空图所作,后来读了《司空图〈二十四诗品〉辨伪》一文后说:“我现在也倾向于《二十四诗品》非司空图所作的说法。今后,如果其他同志提不出强有力的反证,我准备放弃《二十四诗品》为司空图所作的传统说法。”这段话我读了很多遍,这一学术断语在表述上有很强的分寸感,态度很明确,但又留有余地,表现了一种科学、审慎的态度。

王运熙、顾易生两位先生是复旦大学文学批评史学科的“双子星座”,能成为两位先生的弟子是很幸运的。两位先生的弟子有通家之好,他们经常在一起上课,一起讨论。仰止之余,学生私下不免品评一二,王、顾异同便是其中的话头之一。或戏评曰:“顾先生似李白,王先生似杜甫。”因为顾先生性喜老、庄,通脱旷达,心宽体胖;王先生为人严谨,瘦弱严肃,颇似蒋兆和笔下的杜甫像。但在我看来,王先生外貌似杜,但其内心深处一直有个李太白。王先生34岁时,就主编《李白诗选》《李白研究》二书。虽然这是当时分配的集体任务,但王先生一直对李白情有独钟。在王先生研究的历代诗人中,李白所占的分量大概是最多的,他还连续当过三届李白学会的领导。王先生很少写诗,1985年5月他瞻仰马鞍山李白墓后,兴来赋诗一首:“诗国多英杰,尤称李谪仙。古风饶讽兴,乐府更明鲜。寂寞逢昭代,光辉垂万年。青山遗冢在,凭吊仰前贤。”王先生又为马鞍山李白纪念馆撰写对联:“戏权倖,戏公卿,谑浪朝廷有傲骨;忧苍生,忧社稷,彷徨中夜动悲吟。”王先生到底喜欢李白的什么呢?在我看来,主要不是其气势磅礴,雄奇狂放,而是喜欢李白“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精神气质。喜欢“天然”,这是王先生一贯的旨趣。王先生喜欢乐府民歌,曾论六朝清商曲:“吴歌西曲谱新篇,《子夜》悲歌最可怜。软语欢郎情懊恼,清音明转出天然。”“天然去雕饰”正是王先生为人与为文的境界。

1987年,我从王先生求学,他的家住在上海火车站附近的天目中路。王先生在家里给学生上课,每周有课时,我们便可见到先生。在先生的书房“望海楼”里,隐约可以听到大马路上车辆来往的声音,听先生用浓浓的沪腔普通话讲课。到后来,我完成了博士论文初稿,又到“望海楼”念给先生听,然后他口授修改意见。这一切,当时只道是平常,现在回想起来,此情此景,岂可再得乎?

我毕业后到中山大学任教,当面求教老师的机会更少了,但通过反复阅读王先生的文章,也有见书如面之益。我深以为,读王先生的书,可以解俗气而生智慧。每次读王先生的文集,总有一种“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的感受。老师虽然远去,但他的书在,其学术精神就活在世间,成为学生为人治学的榜样和明灯。

先生不仅是中国古代文学学术的大师,而且是纯粹干净的学者,他的学术坚守和高尚人格是当代学术界的一股清流。二十年前,王先生赐赠《文心雕龙探索》一书,他在扉页上题写治学自警语“全面观照,准确把握,正本清源,探明原貌”。如今,这十六字真言手泽如新,而王先生离开这个世界已经十多年。十多年间,学术界又发生了许多变化,近年又有了人工智能的加持,未来的发展变化更充满不确定性。这时候,像王运熙先生这样的学术定力就显得愈加珍贵。

在纪念先生百年诞辰的日子重读王运熙,使我想起唐代诗人刘长卿《听弹琴》诗:“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嗟乎,令人长忆王先生!

(作者:吴承学) (作者系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

沉静的望海者

王运熙出生在江南小镇,年幼时经常跟随母亲到附近沙滩上听潮拾贝,尽情嬉戏,“海”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晚年他身居闹市,再没有机会凭海远眺,便特意将书斋命名为“望海楼”,聊以寄托思乡之情。“望海”的开阔视野和高远旨趣,用来形容他的学术追求也非常贴切。自20世纪40年代起,王运熙就致力于中国古典文学研究,在汉魏六朝、隋唐五代文学史和文学批评史领域造诣尤深,《王运熙文集》《中国文学批评史》《中国文学批评通史》《中国文学批评史新编》是其代表性学术成果,成就了王运熙在中国文学批评史领域一代大家的学术地位。

01

虚心释古的态度

文史研究有信古、疑古和释古的不同取向,晚近以来疑古思潮声势浩大。王运熙不认同固守,也绝不赞成质疑一切。他努力秉持虚心释古的态度,尽可能全面蒐求史料,审慎地辨析文献,探寻确切的意义。

王运熙的学术研究起步于对乐府诗相关问题的讨论。以考辨清商三调的性质归属为例,唐宋学者都将平调曲、清调曲和瑟调曲归入相和歌中。梁启超率先提出异议,认为这三类乐歌当另属与相和歌并列的其他类别。随后又有大批学者参与讨论,却未达成共识,分歧主要在于各家对郭茂倩《乐府诗集》所引文献的理解。王运熙细致爬梳南朝至唐宋的繁杂记载,从史料来源和编纂体例着眼,指出郭茂倩征引的早期史料如实反映了魏晋南朝的普遍情况,也符合乐府创作的实际,从而为清商三调属于相和歌的传统观念提供了极为坚实的论证。

古人著书立说经常点到即止而不事繁辞,后人难以把握要旨容易误解。为此,王先生很注意揣摩古人撰著的义例,以便更准确地领会古人的用心。例如,钟嵘《诗品》认为陶渊明诗“源出于应璩”,这一结论令人困惑,王先生以虚心释古的态度,细致地辨析史料,解决了这一问题。他首先厘清了钟嵘《诗品》在评议时所遵循的基本准则,指出钟嵘梳理源流关系主要关注体制风格,辨明应、陶二人在创作风貌上的相似之处,由此消除了前人对钟嵘所述陶诗渊源的误会,加深了对《诗品》撰著体例的理解。

为了强调古为今用,文史学界不免以今揆古,出现褒贬失当的问题。而王先生主张一切必须以史实为据,应给予研究对象恰如其分的评价。今人提及《文心雕龙》,都称许其“体大思精”,并依照时下的标准将全书划分成文体论、创作论等部分。王先生并不同意这个约定俗成的论断,他强调《文心雕龙》实为“写作指导或文章作法”的书,还将文体论和创作论改称为“各体文章写作指导”和“写作方法统论”。此举看似贬低了《文心雕龙》的地位,实则紧扣刘勰在《序志》篇中“言为文之用心”的自述。将古人的创作初衷与今人的研究立场区分开来,意在敬畏古人,尊重事实,丝毫不会减损其应有的研究价值和学术地位。

02

独立思考的原则

王运熙善于借鉴前辈经验,求学时就受惠于陈寅恪、闻一多、余嘉锡、杨树达等先生的著述,工作后又得到过陈子展、郭绍虞、朱东润、蒋天枢、刘大杰等先生的指点。但是,他在研究中始终坚持独立思考,绝不接受任何未经核验的结论。

魏晋南北朝文学在现代学术界曾遭受过严厉的批判,但怎样评价这一时期的陶渊明,却令不少学者颇费踌躇。不少权威论著都将陶渊明定性为自觉对抗六朝风尚的伟大诗人,认为陶诗风格质朴,与当时崇尚骈偶、堆砌辞藻的风气形成了鲜明对比。但王先生认为如此评价并不符合史实。他提出,骈俪藻饰的诗风在陶渊明身后才形成,陶渊明怎么可能无的放矢地去反对尚未成型的时尚?时间上存在错位。他考察了陶渊明与东晋玄言诗之间的关系,认为陶渊明深受玄言的沾溉濡染,但没有主动去立异对抗。在特殊的学术环境中,王先生始终保持冷静客观的思考,这需要莫大的勇气。

对权威学者的偏颇疏漏,王先生会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大胆提出商榷意见。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提出古文家试作小说推动了古文的繁盛,郑振铎《插图本中国文学史》也主张传奇小说由古文运动派生而来。这两种观点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王先生对此并不苟同。他追索了两种文体各自演进的脉络,强调唐传奇直承汉魏六朝杂传而来,无需依傍古文运动的兴起,而古文的创作特质与唐传奇迥然异趋,也不可能借助试作小说而获得成果。经过严密的推论,令人信服地修正了前辈学人的错谬。

03

综合考察的方法

王先生早年借助《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书目答问》等目录学专书,深入了解过学术源流和治学门径,并潜心精读过《汉书》《晋书》《宋书》等典籍。中年时因参与整理点校《旧唐书》,并负责审读全稿,又系统研读了大量相关史籍。其治学领域在数十年间由文学史拓展至文学批评史,重心也随之从专注史料考辨逐步转为理论阐释。

王先生主张打破学科畛域,汇通文史,统观全局。他治学具有鲜明的史学倾向,从史学视角切入文学,确实能另辟蹊径。在研究文学批评史时,王先生强调文学史研究,避免纯理论研究的偏枯。王先生敏锐地觉察到,被刘勰援引来作为最能展现“风骨”之美的那些作品,如司马相如《大人赋》、潘勖《册魏公九锡文》等,其思想内容其实并不足取,所以“风骨”并非针对文章思想内容的要求。要理解风骨,就要在表达效果和语言风格等方面去体察其意蕴。

王先生的治学方向经历过多次调整,但前后之间相互贯通,时有呼应。他晚年在《中国中古文人对俚俗文学与时俗文学的态度》中辨析过“俚俗”与“时俗”的异同及流变,就充分综合了先前在不同领域中的成果,使其立论周详细致,具有充分坚实的理据。正因为他善于会通综合,也就避免了不同领域的研究各自为政而支离琐碎。

04

中观辨析的立场

在回顾个人学术生涯时,王先生提到过微观研究与宏观研究的辩证关系,认为前者要以后者为背景,而后者应以前者为依据,与此同时又将自己的研究立场戏称为“中观”。他并不满足饾饤散漫的琐细考证,也不热衷大刀阔斧的浮泛论断,更希望从一些具体问题着手,以细密可靠的个案研究为基础,做适度的推阐发挥。

有些是围绕特殊现象的全面考察。如关于乐府诗的创作本事,今人陆侃如、萧涤非等都有过论述,但并未做全面考索。王先生在《吴声西曲杂考》中曾对十余种乐府歌辞的作者和本事做过一番钩沉索隐的考察,也留意到歌辞内容时有不合本事记载的现象,有些是针对关键术语的系统梳理。他对曹丕以“气”论“文”的现象已有言简意赅的说明,此后又撰《中国古代文论中的文气说》,排比孟子、曹丕、刘勰、钟嵘、韩愈、刘大櫆、姚鼐等人的相关议论,展现了“文气”在不同历史阶段的具体表现。

有些是聚焦重要作品的持续探讨。早在20世纪60年代,王先生就反对将萧统贬抑为“形式主义”的代表。自80年代后,他又一鼓作气撰写了多篇论文,不仅围绕采摭范围、选录标准等历来多有争议的问题展开讨论,还择取研究者不甚关注的部分文体,探讨其艺术特色,以便更深入地体会萧统的编选旨趣。另如,对盛唐诗学观念的承传递嬗加以考察,补充了旧作未及细究的内容。这又促使他对唐人选唐诗产生浓厚兴趣,与杨明先生合作撰写《隋唐五代文学批评史》期间,在自己执笔的部分对芮挺章《国秀集》、元结《箧中集》、高仲武《中兴间气集》、韦庄《又玄集》、韦縠《才调集》等都有细致研讨。从总集编纂的角度来考察文学观念的递嬗,为文学批评史研究提供了新的视角。

王运熙先生甫逾而立就已凭借乐府诗研究奠定其学术地位,此后数十年间相继辗转于多个不同领域,也都作出了突出贡献,在海内外学术界享有盛誉,但他始终保持恬淡自守、不慕浮华的学人本色。即便蜗居在狭小简陋的“望海楼”中,他也随遇而安,处之泰然,宛若一位沉静的望海者,而恰如刘勰《文心雕龙·神思》中所说的那样,“观海则意溢于海”,从辽阔无垠的碧空和奔腾不息的巨浪中感受到了真正的欣悦和满足。

(作者:杨焄 )

(作者系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